第1章
她嬌羞地窩在他懷裡，而他溫柔地為她理著被風吹亂的碎發。
那種自然的親昵，是他很久沒有給過我的溫柔。
我沒想到，十年時間，一個小女孩出落成了大美人。
也讓一個男人的愛，悄無聲息的轉移。
我靜靜看著這一幕，沒有上前。
只是默默轉身，離開了機場。
從那刻起，我決定成全他們。
只是沈清遠不知道，成全的代價，是他永遠失去我。
01
沈清遠的聲音在身后響起時，我已經走到了停車場。
十月的風有些涼，吹在臉上像刀子。
我握著車鑰匙的手微微發抖，不知道是因為冷，還是因為剛才看到的畫面。
「星星，等等我。」
他快步追上來，自然地想接過我手裡的咖啡。
我側身避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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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遠愣了下，笑著說：「怎麼了？誰惹我們家星星不高興了？」
我們家星星。
這個稱呼他已經很久沒用過了。
上一次聽到，好像還是三年前。
「累了，想回家。」我打開車門坐進駕駛座。
沈清遠繞到副駕駛，一邊系安全帶一邊說：「這次出差真的累S了，天天應酬到半夜。對了，晚上媽說要過來吃飯，你記得多買點菜。」
我沒接話，專心開車。
后視鏡裡，能看到機場出口。
蘇淺淺正拖著粉色的行李箱走出來，低頭看手機，嘴角帶著甜蜜的笑。
那個行李箱是我上個月陪她買的，她說粉色顯年輕。
「對了，淺淺也回來了嗎？」我狀似無意地問。
沈清遠的手機正好響起，他低頭看了眼：「應該是吧，她不是說要實習嗎？哦，正好是她發的信息，說已經到家了。」
已經到家了。
可我剛才明明看到她才從機場出來。
心髒像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原來，他們已經熟練到要對我撒謊了。
02
回到家，沈清遠直接進了浴室。
我坐在客廳沙發上，盯著茶幾上的結婚照發呆。
照片裡的我笑得很甜，依偎在他懷裡，眼睛裡都是星光。
那時候我二十五歲，他三十歲。
他說，他要給我一個最幸福的家。
手機震動了下，是蘇淺淺發的朋友圈。
一張精心修過的自拍，配文：「回家啦！最想念的還是姑姑做的飯～」
下面已經有不少點贊評論。
我姐蘇霞秒贊：「我家淺淺真是越來越漂亮了！」
我媽也評論：「淺淺回來怎麼不說一聲，晚上來家裡吃飯。」
看著這些評論，我突然覺得很諷刺。
蘇淺淺是我姐的女兒，在她五歲那年，我姐姐夫因為車禍去世了。
那時我剛結婚不久，心疼這個小侄女，主動把她接到家裡照顧。
這一照顧，就是十四年。
從幼兒園到高中畢業，她的每一個家長會都是我去開的。
她生病時，我整夜整夜地守著。
她青春期叛逆時，我耐心地開導。
甚至她早戀被我發現時，我都沒有告訴任何人，只是溫柔地跟她談心。
我以為，我把她當親女兒一樣疼愛，她也會把我當最親的人。
直到剛才在機場，看到她窩在我丈夫懷裡的樣子。
那樣自然，那樣親密，顯然不是第一次。
浴室的門開了，沈清遠圍著浴巾出來：「星星，幫我拿套衣服。」
我起身去衣帽間，隨手拿了套家居服。
遞給他時，看到他手臂上有幾道淺淺的抓痕。
很新鮮，應該就是今天留下的。
「這是怎麼弄的？」我問。
他低頭看了眼，滿不在乎：「可能是搬箱子時刮到的吧。」
搬箱子。
我想起蘇淺淺剛做的美甲，粉色的，還鑲著碎鑽。
她說那叫「斬男色」。
03
婆婆傍晚時真的來了，手裡還拎著大包小包。
「清遠說今天回來，我特意買了他愛吃的菜。」
她進門就開始忙活，完全沒問我一句累不累。
這很正常，在她眼裡，兒子永遠是最重要的。
我機械地洗菜切菜，腦子裡全是下午的畫面。
「星星，淺淺回來了吧？叫她晚上一起吃飯，這孩子上了大學，越來越水靈了。」婆婆一邊擇菜一邊說。
我的手一頓。
連婆婆都知道蘇淺淺回來了。
「她剛回來，可能想休息。」我淡淡地說。
「哎呀，都是一家人，有什麼好休息的。我看這孩子挺好的，又乖又懂事，不像現在那些女孩子，天天就知道玩。」
婆婆說著，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你看你，都三十五了，也不知道保養保養。女人啊，還是要注意形象的。」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
素面朝天，穿著寬松的家居服，確實不如十九歲的少女鮮活。
這些年，我把所有心思都放在家庭上。
為了方便照顧家人，我辭去了投行的工作。
為了省出買奢侈品的錢，給蘇淺淺交學費。
我以為這就是責任，是愛。
原來在別人眼裡，這只是不修邊幅。
「媽說得對，我是該注意一下。」我笑了笑。
婆婆滿意地點頭：「這就對了。清遠工作忙，壓力大，你作為妻子，要多體諒。」
正說著，門鈴響了。
沈清遠去開門，蘇淺淺的聲音傳來：「姑父～我來蹭飯啦！」
聲音嬌滴滴的，跟下午在機場時一模一樣。
我端著菜從廚房出來，正好看到她親昵地挽著沈清遠的手臂。
看到我，她立刻松開手，甜甜地叫：「姑姑！」
「淺淺來了。」我平靜地說，「快去洗手吃飯。」
餐桌上，婆婆不停地給蘇淺淺夾菜。
「淺淺啊，在學校還習慣嗎？有沒有交男朋友？」
蘇淺淺羞澀地低下頭：「奶奶，人家還小呢。」
「十九歲不小了，你姑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追她的人能排到街尾呢。」婆婆說著看向我，「可惜啊，早早就嫁人了。」
這話聽著像是惋惜，但語氣裡的嫌棄誰都聽得出來。
沈清遠適時地接話：「媽，星星嫁給我不是挺好的嗎？」
「是啊，姑姑和姑父真恩愛。」蘇淺淺說著，眼神有意無意地瞟向沈清遠。
那個眼神，讓我想起了什麼。
對了，是佔有欲。
04
晚飯后，婆婆要留下來過夜。
蘇淺淺也賴著不走，說要看最新一期的綜藝。
我收拾完廚房出來，客廳裡三個人有說有笑。
蘇淺淺坐在沈清遠身邊，兩人共用一個平板看視頻。
時不時地，她會因為搞笑的情節笑得前仰后合，然后自然地倒在沈清遠肩上。
而沈清遠，完全沒有避嫌的意思。
「時間不早了，淺淺該回去了。」我說。
蘇淺淺嘟起嘴：「姑姑，再看一會兒嘛，這期特別好看。」
「你姑姑說得對，太晚了不安全。」沈清遠居然幫我說話了。
但下一秒，他又說：「要不我開車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自己打車就行。」蘇淺淺善解人意地說，但眼神裡的失落誰都看得出來。
婆婆立刻說：「打什麼車，讓清遠送你。大晚上的，女孩子不安全。」
於是，沈清遠拿起車鑰匙送蘇淺淺回去了。
客廳裡只剩我和婆婆。
「星星啊，」婆婆突然開口，「你和清遠結婚十年了吧？」
「嗯。」
「這些年，辛苦你了。」她說著，語氣卻聽不出什麼真心，「不過你也知道，清遠工作壓力大，有時候難免疏忽家庭。」
我知道她想說什麼。
「淺淺這孩子不錯，人長得漂亮，性格也好。」她繼續說，「你看她多貼心，知道心疼人。」
「媽，您想說什麼？」我直接問。
婆婆被我噎了一下，幹笑兩聲：「沒什麼，就是覺得淺淺這孩子好。你們沒孩子，把她當女兒也不錯。」
當女兒。
如果她知道，她的兒子和這個「女兒」在機場擁吻，不知道會是什麼表情。
一個小時后，沈清遠才回來。
我聞到他身上有蘇淺淺常用的香水味。
那是我去年生日送給她的，她說很喜歡。
現在看來，確實很喜歡。
喜歡到要讓我丈夫也沾染上。
05
深夜，我躺在床上睡不著。
沈清遠像往常一樣，背對著我，很快就傳來均勻的呼吸聲。
這些年，我們早就習慣了這樣的距離。
分房睡了三年，最近因為裝修才又睡在一起。
但即便睡在一張床上，中間也像隔著一條銀河。
我拿出手機，打開相冊。
翻到最早的照片，是我們剛在一起時。
那時的沈清遠，會為了給我買一杯奶茶跑遍半個城市。
會在我加班時，在樓下等到深夜。
會在我生理期時，記得每一個注意事項。
什麼時候開始變的呢？
大概是從蘇淺淺住進我們家開始。
起初，他只是覺得我太溺愛她。
后來，他開始主動關心她的學習。
再后來，她的家長會也開始是他去開。
我還天真地以為，他是把她當女兒疼。
手機突然震動，是蘇淺淺發的消息。
「姑姑，睡了嗎？」
我盯著屏幕看了很久，沒有回復。
她又發：「今天的菜真好吃，謝謝姑姑～」
然后是一個可愛的表情包。
如果不是今天在機場看到那一幕，我可能會像從前一樣，回她一個「晚安」。
但現在，我只覺得惡心。
這個我養大的女孩，這個曾經在我懷裡哭著叫「姑姑」的女孩。
現在正理所當然地享受著我丈夫的寵愛，還要來我面前演戲。
凌晨兩點，我終於下定決心。
輕手輕腳地起床，去了書房。
打開電腦，登錄了很久沒用的郵箱。
裡面躺著幾封未讀郵件，都是以前的同事發來的。
最新的一封，是上個月的。
「林星，聽說高盛這邊在招亞太區投資總監，有興趣嗎？以你的資歷，完全沒問題。」
我盯著郵件看了很久。
然后打開了回復框。
06
第二天早上，我比平時起得更早。
化了個精致的妝，換上了壓箱底的職業裝。
鏡子裡的女人，不再是那個蓬頭垢面的家庭主婦。
沈清遠醒來時明顯愣了一下：「你今天要出去？」
「嗯，約了朋友吃飯。」
「哪個朋友？」他坐起來，皺著眉。
這個表情我很熟悉。
每當我想要有自己的生活時，他就會這樣。
「以前的同事。」我一邊整理包包一邊說。
「你那些同事不是都...」他沒說完，但我知道他想說什麼。
在他眼裡，我那些前同事都是些工作狂，沒有家庭觀念。
「我先走了，早餐在餐桌上。」
出門前，我聽到他在身后說：「別太晚回來，晚上淺淺要來吃飯。」
淺淺要來吃飯。
這個家，什麼時候成了她想來就來的地方？
見到安妮時，她驚訝地看了我好幾秒。
「天啊林星，你終於舍得出來了！」
安妮是我以前在高盛的同事，現在已經是副總裁了。
「這些年把自己關在家裡，值得嗎？」她單刀直入。
我苦笑：「現在說這個已經沒意義了。」
「怎麼會沒意義？」她認真地看著我，「高盛那個職位還空著，我可以推薦你。以你的能力，重新開始完全沒問題。」
重新開始。
這四個字，像一束光照進了我灰暗的生活。
「但是我已經十年沒碰這行了...」
「so what？」安妮打斷我，「你忘了當年你是怎麼拿下那個十億的項目的？」
我當然沒忘。
那是我職業生涯的高光時刻。
二十五歲，我就成了公司最年輕的VP。
如果不是為了家庭，現在的我，應該早就是MD了。
「給我一份你的最新簡歷，我幫你內推。」安妮說，「機會不等人。」
從餐廳出來，我沒有直接回家。
而是去了商場，買了幾套新衣服。
售貨員恭維地說：「姐姐皮膚真好，看著像二十多歲。」
我知道這是客套話，但還是忍不住多看了鏡子一眼。
其實，拋開這些年的疲憊，我也沒那麼老。
正準備結賬時，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蘇淺淺挽著一個男人的手臂，有說有笑地從旁邊的店裡出來。
那個男人，是沈清遠。
07
他們正在看情侶對戒。
蘇淺淺試戴著一枚鑽戒，伸出手在燈光下欣賞。
沈清遠在旁邊微笑著說著什麼。
售貨員熱情地介紹：「先生真有眼光，這款是我們店裡賣得最好的情侶戒。您女朋友手指纖細，戴著特別好看。」
女朋友。
他們沒有糾正。
我站在原地，冷靜地看著這一幕。
心裡已經沒有了早上那種撕心裂肺的痛。
只是覺得可笑。
昨晚他說今天要去公司開會。
原來他的公司，搬到珠寶店了。
「姑姑？」
蘇淺淺先看到了我，臉色瞬間變了。
但很快，她就調整好表情，松開沈清遠的手臂：「姑姑，你怎麼在這兒？」
沈清遠的臉色更精彩。
從震驚到慌亂，再到強裝鎮定，不過幾秒鍾。
「星星，你不是說和朋友吃飯嗎？」
「吃完了，順便逛逛。」我看向他們面前的戒指，「買戒指？」
「不是，我們just...」沈清遠想解釋。
蘇淺淺搶先開口：「是我想買個戒指當生日禮物送給室友，姑父正好有空，就陪我來看看。」
生日禮物。
送室友。
她大概忘了，一個月前她還跟我說，室友家裡困難，她想資助她生活費。
現在居然要送幾萬塊的鑽戒當生日禮物。
「哦。」我淡淡應了聲，「那你們慢慢選。」
說完轉身就走。
身后傳來沈清遠的聲音：「星星，等等，我送你回家。」
我沒回頭，直接離開了商場。
手機一直在響，我沒接。
直到坐進車裡，才看了眼屏幕。
十幾個未接來電，都是沈清遠的。
還有蘇淺淺發來的消息：「姑姑，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麼？我和姑父真的只是...」
我沒看完，直接刪除了對話框。
誤會？
機場的擁吻是誤會？
他手臂上的抓痕是誤會？
一起看情侶對戒也是誤會？
那什麼才不是誤會？
08
回到家時，沈清遠已經在客廳等著了。
看到我進門，他立刻站起來：「星星，聽我解釋。」
「不用解釋。」我平靜地說，「我都看到了。」
他愣了下：「看到什麼？」
「機場的事。」
這回，他的臉徹底白了。
「你...你去機場了？」
「本來想給你個驚喜。」我自嘲地笑了笑，「沒想到，驚喜的是我。」
沈清遠慌了，走過來想拉我的手：「星星，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退后一步，避開了他的觸碰。
「那是什麼樣？」我看著他，「是你強吻了她，還是她勾引了你？」
「我...」他說不出話來。
「多久了？」我問。
他低下頭，不敢看我的眼睛。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我追問。
良久，他才低聲說：「半年前。」
半年。
我在心裡算了算時間。
那是蘇淺淺十九歲生日后不久。
我還記得那個生日派對，是我一手操辦的。
蛋糕是我連夜排隊買的，禮物是我精心挑選的。
而她許願時看的人，是沈清遠。
「她還是個孩子...」沈清遠試圖解釋。
「孩子？」我冷笑，「會在機場擁吻的孩子？會一起看情侶對戒的孩子？」
他無話可說。
「我要離婚。」我說。
沈清遠猛地抬頭：「不行！星星，我們十年的感情，不能因為一時糊塗就...」
「一時糊塗？」我打斷他，「半年的時間，足夠糊塗一百八十次了。」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他突然跪了下來，「星星，看在這麼多年的份上，再給我一次機會。」
我低頭看著他。
這個男人，曾經是我的全世界。
為了他，我放棄了大好前程。
為了他的家人，我忍受了無數委屈。
現在他跪在這裡，卻只是因為害怕失去一個免費保姆。
「沈清遠，你不愛我很久了吧？」
他愣住了。
「從什麼時候開始，你看我的眼神裡就沒有光了。是我變成黃臉婆的時候？還是更早？」
「不是的，我...」
「夠了。」我疲憊地說，「明天我會找律師。」
正說著，門鈴響了。
蘇淺淺的聲音傳來：「姑姑，姑父，是我。」
她來得真是時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