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陳牧急步跑過來,卻在最后半米轉了彎,蹲在了一旁一直喘氣的女孩面前。
“茵茵平時缺乏鍛煉實在走不動了,你先忍一下,我背她去前面休息區再帶你去醫院。”
我看著他被汗水浸透的寬闊后背。
那個看到我手指被紙劃傷,都會紅著眼眶心疼半天的陳牧。
已經被時間帶走了。
曾經滿心滿眼都是我的他,如今第一眼看到的是別人。
我彎下腰,扯開他親手為我綁上的情侶護膝,扔在長滿青苔的山道旁。
“陳少爺要照顧兩個人太累,不麻煩你了。”
我頭也不回地朝著山下走去。
1
“宋杳,你到底跑到哪裡去了?”
電話剛接通,陳牧帶著怒火的聲音就傳了過來。
我坐在急診室的塑料椅上,看著護士用雙氧水衝洗我掌心的傷口。
“下山了。”我疼的倒吸冷氣,聲音有些發抖。
“你能不能別這麼任性?”陳牧的語氣裡透著不耐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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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茵茵剛才沒看到你,嚇的一直哭,以為你出事了。”
“你多大的人了,下山不知道說一聲?非要所有人都圍著你轉才滿意嗎?”
護士拿著镊子,抬頭看了我一眼,眼神裡帶著同情。
我看著那只血肉模糊的右手。
“陳牧,我摔跤了。”我平靜的陳述這個事實。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隨后,陳牧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敷衍。
“我看到了,不就是擦破點皮嗎?”
“茵茵平時缺乏鍛煉,今天陪我們爬山已經很勉強了,她當時喘的臉都白了。”
“你身體好,平時磕磕碰碰也沒事,就不能體諒一下嗎?”
我的心口發悶,鈍鈍的疼。
我想起大二那年,我不小心被A4紙劃破了手指。
陳牧急紅了眼,拉著我去醫務室,一路上都在自責沒有保護好我。
那個連我掉一滴眼淚都會慌了神的人,現在覺得我血肉模糊的手掌,只是擦破點皮。
“是啊,我身體好。”我看著護士給我纏上紗布,聲音沒有起伏。
“所以不需要你背。”
陳牧聽出了我話裡的刺,語氣冷了下來。
“宋杳,你是不是又在吃醋?”
“我背她去休息區,是因為她真的走不動了。”
“她一個女孩子孤身在外,我作為朋友照顧一下怎麼了?”
我閉上眼睛,把眼底的酸澀逼了回去。
“沒怎麼。”我輕聲說,“陳牧,我們分手吧。”
電話那頭的呼吸聲猛的一頓。
緊接著,陳牧發出了一聲冷笑。
“宋杳,你別來這一套。”
“你覺得這樣有意思嗎?”
我看著急診室外來來往往的人群。
“我是認真的。”
“行啊。”陳牧的聲音裡帶著傲慢,“那就分吧。”
“反正你每次鬧完脾氣,最后還不是要乖乖回家。”
“我現在帶茵茵去吃點東西壓壓驚,你自己在外面冷靜一下。”
“別指望我會去接你。”
他說完,直接掛斷了電話。
我看著黑掉的屏幕,忽然覺得輕松。
原來徹底S心的時候,是沒有眼淚的。
我站起身,去收費處排隊交錢。
單手掃完碼,我順手點進了朋友圈。
第一條是林茵茵剛發的。
照片裡,是一碗熱氣騰騰的海鮮粥。
背景是陳牧正在幫她剝蝦的手。
配文:雖然爬山很累,但有人寵著的感覺真好呀。
陳牧點了贊。
我平靜的看著那張照片,然后將林茵茵設置成了不看她的朋友圈。
交完費,我打了一輛車回我們一起住的公寓。
這套房子是我們畢業時一起挑的。
首付我出了一大半,但房產證上寫了我們兩個人的名字。
推開門,屋子裡還殘留著陳牧早上出門時噴的香水味。
我走到臥室,拉出一個行李箱。
單手把衣櫃裡我的衣服,一件件疊好,放進箱子裡。
疼是真疼。
右手稍微一用力,紗布上就滲出了血絲。
但我沒有停下。
就在我快要收拾完的時候,大門傳來指紋解鎖的聲音。
陳牧帶著林茵茵走了進來。
2
“杳杳姐,你回來啦。”
林茵茵換上拖鞋,怯生生的看著我。
陳牧把車鑰匙扔在玄關,目光掃過我纏著紗布的右手,眉頭微不可察的皺了一下。
但他很快轉開視線,語氣平淡。
“出來給茵茵倒杯溫水。”
“她剛才吃的有點多,胃不舒服。”
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鏈,轉過身看著他。
“我手疼,倒不了。”
陳牧的臉色沉了下來。
“宋杳,她是客人,你作為女主人,連這點氣度都沒有嗎?”
我看著他理直氣壯的臉,覺得荒謬。
大三那年他急性胃炎住院,我熬了三個通宵沒合眼,一口一口喂他喝粥。
他握著我的手說,以后絕不讓我受一點委屈。
現在,他讓我拖著受傷的手,去給別人倒水。
“陳牧,我說了,我們分手了。”
我踢開腳邊的紙箱,走到他面前。
“所以,我不是這裡的女主人,她也不是我的客人。”
林茵茵往陳牧身后躲了躲,眼眶瞬間紅了。
“杳杳姐,你別生陳牧哥的氣,都是我不好。”
“我不該讓他背我的,我明天就走,不會打擾你們的。”
陳牧一把拉住林茵茵的手腕,把她護在身后。
“錯的又不是你。”
他轉頭怒視著我。
“宋杳,你到底有完沒完?”
“不就是手擦破點皮嗎?你至於把氣撒在茵茵身上嗎?”
我沒說話,只是靜靜的看著他。
看著這個我愛了七年的男人。
我的平靜讓他感到了不安。
他放緩了語氣。
“行了,別鬧了。”
“周末我帶你去吃新開的那家日料。”
我搖了搖頭。
“不用了,我對海鮮過敏。”
陳牧愣住了。
過了會兒,他終於想起了什麼。
“你……”他張了張嘴,卻沒說出話來。
是的,林茵茵喜歡吃海鮮,他對她的喜好記的清清楚楚。
卻忘了,和他在一起七年的我,吃一口海鮮就會渾身起紅疹。
“杳杳姐對海鮮過敏嗎?”林茵茵驚訝的捂住嘴,“那陳牧哥剛才怎麼還說帶你去吃日料呀?”
這話讓陳牧下不來臺。
陳牧的臉色變的極其難看。
他試圖找個借口。
“我……我最近工作太忙,記混了。”
“記混了沒關系。”我繞過他,走向玄關。
“反正以后也不需要記了。”
我推開門,外面的冷風灌了進來。
“宋杳!”陳牧在身后叫住我,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怒火。
“你今天要是敢走出這個門,以后就別想我再哄你!”
我沒有回頭。
“好。”
門在我身后重重關上。
隔絕了他和林茵茵的聲音。
我拖著行李箱,走在深夜的街道上。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閨蜜蘇蘇發來的微信。
“杳杳,你真要跟陳牧分手?”
我單手打字,回了一個字。
“是。”
蘇蘇很快打了個電話過來。
“你終於想通了!那個渣男早就該踹了!”
“你在哪?我去接你。”
我報了地址,站在路燈下等她。
手上的麻藥漸漸過去,疼痛開始蔓延。
但我看著地上的影子,忽然覺得自由了。
陳牧以為我只是在鬧脾氣。
他以為只要他稍微低頭,我就會和以前一樣妥協。
但他不知道,有些東西,碎了就再也拼不回來了。
3
蘇蘇把我接回了她的公寓。
看到我手上的傷,她氣的破口大罵。
“陳牧是不是瞎了?你傷成這樣,他還有心思管那個綠茶?”
我用左手笨拙的喝著水,沒有接話。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公司。
第一件事就是向人事部提交了調往分公司的申請。
分公司在南方的海濱城市,離這裡有兩千公裡。
人事主管看著我纏著紗布的手,有些驚訝。
“宋杳,調崗申請一旦批下來,三年內不能調回總部,你考慮清楚了嗎?”
“考慮清楚了。”我籤下自己的名字,字跡因為用左手而有些歪扭。
中午午休時,我回了一趟公寓。
趁著陳牧和林茵茵不在,我找出了房產證和相關的購房合同。
我聯系了中介,把房子掛了出去。
中介小哥看著我,有些猶豫。
“宋小姐,這房子是兩個人共有的,出售需要另一方籤字同意。”
“我知道。”我把復印件遞給他,“你先找買家,籤字的事我會處理。”
處理完這些,我打車去了常去的那家私房甜品店。
下周是我母親的忌日。
每年這個時候,我都會定做一個她生前最愛吃的桂花慄子糕。
到了店裡,老板娘看到我,有些尷尬的搓了搓手。
“宋小姐,真是不好意思。”
“你定的那個桂花慄子糕,昨天被陳先生拿走了。”
我愣了一下。
“他拿走了?”
“是啊。”老板娘嘆了口氣,“他說他有個朋友低血糖,急需吃點甜的。”
“我看他是你男朋友,就讓他拿走了。”
“我本來想給你重新做一個,但是今天的食材還沒到。”
我站在櫃臺前,心髒發緊。
那是我提前一個月定好的。
陳牧明明知道這個桂花慄子糕對我的意義。
但他還是為了林茵茵,毫不猶豫的把它拿走了。
我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喉嚨裡的哽咽。
“沒關系,謝謝老板娘。”
我轉身走出甜品店,陽光刺的我眼睛發酸。
手機響了,是陳牧打來的。
我接通了電話。
“你在哪?”他的聲音聽起來很平靜,似乎已經忘了昨晚的不歡而散。
“在外面。”
“晚上一起吃飯吧。”他說。
“茵茵覺得昨晚對不住你,特意訂了你以前常去的那家西餐廳。”
“你過來吃個飯,這事就算翻篇了。”
我聽著他理所當然的語氣,忽然笑了。
“陳牧,你是不是拿了我的桂花慄子糕?”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
“啊,那個啊。”他不以為意的回答。
“茵茵昨天下午突然低血糖暈倒了,我剛好路過那家店,就順手拿了。”
“不就是一塊蛋糕嗎?我再給你買十塊就是了。”
順手。
他不記得那是我為母親忌日準備的。
他只知道林茵茵需要。
“不用了。”我平靜的開口。
“陳牧,你拿走吧,都拿走吧。”
“什麼意思?”他察覺到了我語氣裡的異樣。
“你又在發什麼瘋?”
“沒什麼。”我看著街邊的車流。
“西餐廳我就不去了,你們自己吃吧。”
我沒有發火,也沒有質問。
直接掛斷了電話。
4
接下來的幾天,我沒有給陳牧發過一條信息,也沒有再回過公寓。
調崗的審批流程走的很順利,下周三就能交接完畢。
周六下午,我接到了古董修復店的電話。
“宋小姐,您送來的那條平安扣已經修復好了,隨時可以來取。”
那是我母親留給我的遺物。
上個月被陳牧不小心摔碎了一角,我找了很久才找到這家店修復。
我打車去了修復店,小心的把平安扣收進包裡。
剛走出店門,陳牧的車就停在了我面前。
車窗降下,他坐在駕駛座上,神色有些疲憊。
“上車。”
我站在原地沒動。
他皺了皺眉,語氣裡帶著慣有的不耐煩。
“宋杳,你鬧了快一個星期了,差不多得了。”
“我今天推了公司的會特意來接你,你還想怎麼樣?”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張臉變的陌生。
“我沒鬧。”我平靜的說,“我還有事,先走了。”
我轉身想走,他卻直接下車抓住了我的手腕。
剛好抓在還沒痊愈的傷口上。
我疼的倒吸冷氣,用力甩開他。
“你幹什麼!”
陳牧愣了一下,視線落在我滲血的紗布上,眼底閃過一絲慌亂。
但他很快掩飾了過去。
“我不是故意的。”他幹巴巴的解釋了一句。
“上車吧,我有事跟你說。”
我不想在大街上跟他拉扯,拉開車門坐進了副駕駛。
車裡有一股濃烈的香水味,是林茵茵常用的那種。
陳牧發動車子,清了清嗓子。
“那個平安扣,你拿到了吧?”
我警惕的看著他。
“拿到了。”
他轉動方向盤,語氣顯得很輕松。
“是這樣,茵茵最近晚上老做噩夢,睡不好覺。”
“她聽說你那個平安扣是開過光的,想借去戴幾天壓壓驚。”
“你放心,就戴幾天,她肯定會小心保護的。”
我坐在副駕駛上,感覺手腳發涼。
那是我母親留給我唯一的遺物。
他摔碎了它,不僅沒有一句真誠的道歉。
現在還要把它拿去給另一個女人壓驚。
我看著陳牧的側臉。
“陳牧,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他有些煩躁的按了一下喇叭。
“不就是一個舊玉墜嗎?你平時也不怎麼戴。”
“茵茵現在精神狀態很差,等她好了,我給你買個更好的,行不行?”
我定定的看著他,看了很久。
久到他被我看的不自在,轉過頭來瞪我。
“你這麼看著我幹什麼?”
“好。”我收回視線,從包裡拿出那個盒子。
陳牧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認定我已經妥協。
可下一秒,我卻當著他的面,把盒子重新扣緊,放回了包裡。
陳牧愣住了。
“你什麼意思?”他的笑僵在臉上。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的說:“平安扣我不會給你。”
車廂裡安靜了一瞬。
他顯然沒料到我會拒絕的這麼幹脆,臉色慢慢沉了下來。
“你不是都拿出來了嗎?”
“拿出來,是想讓你看清楚。”我平靜的說,“它不是你想要,我就必須給的東西。”
陳牧皺起眉。
“大家都是朋友,互相幫個忙怎麼了?你至於這麼小氣嗎?”
我輕輕笑了一下。
“小氣也好,不懂事也好,隨你怎麼說。”
我推開車門,冷風灌了進來。
“陳牧,從今天開始,我不會再把任何重要的東西交給你。”
他的表情變了。
“你什麼意思?”
我沒有再解釋,下了車。
車門關上的那一刻,我聽見他在身后喊我的名字。
我轉身走進旁邊的打印店。
打開郵箱,下載了中介發來的房屋買賣委託授權書。
在委託人那一欄,我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然后,我拿出手機,把陳牧的微信、電話、支付寶,所有能聯系到我的方式。
全部拉黑。
5
接下來的三天,我有條不紊的和過去進行切割。
我把所有社交平臺上的合照全部刪除。
退出了所有有陳牧和林茵茵的共同群聊。
連同那張辦了五年的情侶副卡,也一並剪碎扔進了垃圾桶。
蘇蘇看著我平靜的臉,有些擔憂。
“杳杳,你沒事吧?要不要哭出來?”
我搖了搖頭,把最后一件外套塞進行李箱。
“我只覺得惡心。”
我點開林茵茵的微博。
她果然發了新動態。
照片裡,她穿著睡裙,鎖骨上掛著枚陳牧新買的開過光的平安扣。
配文:戴上它,終於睡了一個好覺。謝謝某人的偏愛。
底下的評論區裡,有幾個我們共同的朋友在起哄。
“哎喲,陳哥對你可真上心。”
“這玉看著就值錢,陳哥真舍得。”
我看著那些評論,一絲波瀾都沒有。
第二天上午,我去了公司辦完最后的交接手續。
下午的飛機,直飛南方。
我拖著行李箱站在機場大廳,看著航班信息滾動。
登機廣播響起。
我把手機關機,大步走向安檢口。
飛機起飛的那一刻,陳牧正推開公寓的大門。
他手裡提著一份打包好的生煎包,那是以前我最愛吃的。
“杳杳,我給你帶了……”
他的聲音在空蕩蕩的客廳裡回蕩。
屋子裡幹淨的有些過分。
玄關處沒有我的鞋子,沙發上沒有我常抱的抱枕。
他愣在原地,手裡的生煎包漸漸涼了。
他拿出手機,撥打我的號碼。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是空號。”
陳牧的眉頭緊緊皺起。
他煩躁的把手機扔在床上。
“又玩失蹤這套。”他冷笑了一聲,“我看你能躲到什麼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