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就在這時,林茵茵從客房裡走了出來。


她揉著眼睛,聲音嬌滴滴的。


“牧哥,杳杳姐還沒回來嗎?”


陳牧看了她一眼,壓下心底那點莫名的慌亂。


“別管她,她脾氣大,過幾天自己就回來了。”


他把生煎包遞給林茵茵。


“你先吃吧,涼了就不好了。”


林茵茵接過袋子,臉上揚起一個笑。


陳牧坐在床邊,看著空蕩蕩的衣櫃,心裡那股煩躁越來越重。


他篤定我離不開他。


篤定我只是在用這種方式逼他低頭。


所以他決定,這次絕對不主動找我。


但他不知道,我和他之間已經徹底結束了。


6


我在南方的海濱小城安頓了下來。


分公司的工作節奏比總部慢很多,同事們也很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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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租了一套帶陽臺的公寓,每天下班后都能看到落日和海鷗。


傷口在慢慢結痂,生活也在一點點步入正軌。


而遠在兩千公裡外的陳牧,終於開始察覺到不對勁。


第三天。


陳牧下班回家,屋子裡依然漆黑一片。


他習慣性的喊了一聲杳杳,回應他的只有林茵茵從客房裡傳來的咳嗽聲。


他煩躁的扯開領帶,走到廚房想倒杯水。


卻發現淨水器的濾芯已經亮起了紅燈,杯子裡也落了一層薄薄的灰。


以前這些瑣事,從來不需要他操心。


他皺著眉,拿出手機,再次撥打我的號碼。


依然是空號。


他點開微信,試圖給我發消息。


屏幕上彈出一個紅色的感嘆號。


陳牧的臉色終於變了。


他猛的站起身,抓起車鑰匙衝了出去。


他開車去了蘇蘇的公寓。


蘇蘇打開門,看到是他,直接翻了個白眼。


“你來幹什麼?”


“宋杳呢?”陳牧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急。


“讓她出來,別躲了。”


蘇蘇冷笑了一聲,抱著胳膊靠在門框上。


“陳牧,你是不是有病?杳杳早就跟你分手了,她不在我這。”


“分手?”陳牧聲音裡帶著諷刺。


“她鬧脾氣也不是一次兩次了,這次把東西都搬空了,想嚇唬誰?”


“你告訴她,差不多得了,我現在接她回家。”


蘇蘇看著他那副理所當然的傲慢嘴臉,氣得想打人。


“回家?回哪個家?那個住著林茵茵的家嗎?”


“陳牧,杳杳不要你了。她連夜把房子賣了,你不知道嗎?”


陳牧整個人僵在原地。


“你說什麼?”


“我說,她把那套房子賣了。”蘇蘇一字一頓地說道。


“中介沒聯系你嗎?房子是她付的大頭,而且她委託我處理接下來的事,你趕緊籤字吧。”


陳牧的腦子裡亂哄哄的。


他終於意識到,我這次不是在鬧脾氣。


我是真的走了。


他慌亂的拿出手機,打給中介。


中介的回復證實了蘇蘇的話。


“陳先生,宋小姐確實委託我們出售那套房子。”


陳牧的手開始發抖。


他掛斷電話,SS盯著蘇蘇。


“她去哪了?”


蘇蘇冷冷的看著他。


“我不知道。就算知道,我也不會告訴你。”


“陳牧,你活該。”


門在陳牧面前重重關上。


他站在樓道裡,感覺周圍的空氣都被抽幹了。


就在這時,林茵茵的電話打了過來。


“牧哥,你什麼時候回來呀?我一個人在家有點害怕。”


如果是以前,陳牧肯定會立刻溫聲軟語的安撫她。


但此刻,聽著林茵茵的聲音,他只覺得一陣心煩意亂。


“害怕就開燈!”他對著電話低吼了一聲。


“我還有事,掛了。”


他掛斷電話,靠在冰冷的牆壁上,大口大口的喘著氣。


直到這一刻,他才發現。


那個永遠會在家裡等他,永遠包容他的宋杳。


真的不見了。


7


陳牧瘋狂的開始找我。


他去了我以前常去的咖啡館,去了我常逛的書店,甚至去了我父母的墓地。


一無所獲。


他終於想起了我的公司。


第二天一早,他衝進我原來的部門,攔住了我曾經的組長。


“宋杳呢?她今天沒來上班嗎?”


組長看著他,眼神裡帶著不解。


“陳先生,宋杳已經調去南方分公司了,您不知道嗎?”


陳牧愣在原地。


“調崗?什麼時候的事?”


“上周就批下來了。”組長嘆了口氣。


“她走得很急,連歡送會都沒參加。”


陳牧沒站穩,差點摔倒。


他想起上周我極其平靜的反應。


原來,那不是妥協。


那是徹底的S心。


他失魂落魄的走出寫字樓,太陽很大,他卻覺得渾身發冷。


他回到公寓。


林茵茵正坐在沙發上,拿著那個平安扣對著光看。


看到陳牧回來,她立刻迎了上去。


“牧哥,你回來啦。你看這個平安扣,越戴越亮呢。”


陳牧看著她脖子上的玉墜,忽然覺得無比刺眼。


他走過去,一把扯下了那個平安扣。


林茵茵尖叫了一聲,捂住被勒紅的脖子。


“牧哥!你幹什麼!”


陳牧SS攥著那個玉墜,手背上青筋暴起。


林茵茵被他眼裡的紅血絲嚇到了,眼淚瞬間掉了下來。


“是……是你給我的啊。”


“你說我戴著好看……”


“閉嘴!”陳牧厲聲打斷了她。


他看著林茵茵那張楚楚可憐的臉,突然覺得一陣反胃。


他終於回想起,爬山那天,林茵茵根本沒有走幾步路。


她一直抱怨累,最后幹脆坐在臺階上。


而我,是在去給她買水的路上,不小心踩空摔倒的。


他當時是怎麼做的?


他看都沒看我一眼,徑直走向了林茵茵。


陳牧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朋友的電話。


“幫我查一下,上周日宋杳在市醫院的就診記錄。”


十分鍾后,朋友把記錄發了過來。


陳牧點開那張圖片,瞳孔猛的收縮。


診斷結果上清清楚楚的寫著:右手掌深層撕裂傷,伴有輕微骨折。


縫了七針。


陳牧的手機掉在了地上,屏幕摔得粉碎。


他無力的跪倒在地上,雙手捂住臉。


喉嚨裡發出壓抑而痛苦的嗚咽。


他想起電話裡,我平靜的說我摔跤了。


他想起我單手收拾行李時,紗布上滲出的血絲。


他當時在幹什麼?


他在罵我任性,在給另一個女人剝蝦。


“杳杳……”


他把那個平安扣貼在心口,淚水砸在地板上。


“對不起……杳杳,對不起……”


林茵茵站在一旁,看著崩潰的陳牧,眼中閃過慌亂。


她知道,自己的好日子到頭了。


8


陳牧的生活徹底亂了。


他把林茵茵趕出了公寓,連同她所有的東西一起扔在了門外。


林茵茵哭著求他,甚至搬出了以前的那些借口。


“牧哥,我一個人在外面無依無靠,你不能這麼對我……”


陳牧冷冷的看著她。


“你無依無靠?”


“你背著我發微博挑釁宋杳的時候,怎麼不想想自己無依無靠?”


“滾。”


林茵茵被他眼底的厭惡刺痛,終於不再偽裝,破口大罵。


“陳牧,你裝什麼深情!”


“是你自己把她推開的!你現在心疼了?晚了!”


這句話讓他很疼,狠狠扎進陳牧的心髒。


他關上門,把自己鎖在空蕩蕩的屋子裡。


他開始整夜整夜的失眠。


只要一閉上眼,就是我流著血的手,和我毫無波瀾的眼睛。


他試圖通過工作來麻痺自己。


但他在會議上頻頻出錯,甚至把重要客戶的名字叫成了我的名字。


董事會對他的狀態極度不滿,強行讓他放了長假。


他拿著那份就診記錄,去了我當初縫針的醫院。


急診科的護士還記得我。


“哦,那個姑娘啊。”護士嘆了口氣。


“傷得挺重的,當時麻藥勁過了,她疼的滿頭是汗,愣是一聲沒吭。”


“我問她要不要給家屬打電話,她說不用了,家屬很忙。”


陳牧站在走廊裡,表情有些呆滯。


他終於明白,我不是不疼。


我只是知道,就算喊疼,他也不會在意了。


他開始瘋狂的打聽我的下落。


他動用了所有的人脈,查遍了南方分公司的名單。


終於,在半個月后,他查到了我所在的城市。


他連夜買了機票,飛到了那座海濱小城。


他站在分公司的大樓下,從清晨等到日落。


終於,在下班的人群中,他看到了我 。


我穿著一件風衣,手裡拿著一杯咖啡,正和旁邊的同事有說有笑。


我的氣色比在總部時好了很多,眼底沒有了疲憊。


陳牧僵在原地,眼眶瞬間紅了。


他邁開腿,想要朝我走過去。


“杳杳……”


他的聲音非常沙啞。


我聽到聲音,轉過頭。


看到他的那一刻,我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


就像在看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陳牧走到我面前,目光SS盯著我右手那道疤痕。


他伸出手,想要觸碰那道疤。


“你的手……還疼嗎?”


我往后退了一步,避開了他的觸碰。


“陳先生,有事嗎?”


我的語氣客氣而疏離,沒有怨恨。


陳牧的手僵在半空中,指尖微微發抖。


“杳杳,我錯了。”


他紅著眼睛,聲音裡帶著哀求。


“我看了你的就診記錄……對不起,我不知道你傷得那麼重。”


“我把林茵茵趕走了,我以后再也不會見她了。”


“你跟我回去好不好?我們重新開始。”


我看著他卑微的姿態,心裡竟然連一絲波瀾都沒有。


“陳牧。”我平靜的開口。


“你是不是覺得,只要你認錯,我就會在原地等你?”


9


海風吹過,帶著淡淡的鹹味。


陳牧被我問得愣住了。


他張了張嘴,想要解釋,卻發現自己什麼也說不出來。


“你不知道我傷得重,是因為你根本不想知道。”


我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


“那天在山上,你走向林茵茵的時候,咱倆就已經完了。”


“陳牧,遲來的深情比草都賤。”


陳牧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高大的身軀微微搖晃,重心有些不穩。


“杳杳,我知道我混蛋,我知道我傷透了你的心。”


他上前一步,想要抓住我的衣袖。


“你打我罵我都行,只要你別不要我……”


“我保證,以后我的心裡只有你一個人,我把所有的財產都轉到你名下……”


我看著他這副模樣,覺得十分荒誕。


“陳牧,你還不明白嗎?”


“我不缺錢,也不缺你那點可憐的愧疚。”


“我已經開始了新的生活,而你,只是我過去的一段彎路。”


我轉身,不再看他。


“別再來找我了,給自己留最后一點面子吧。”


我頭也不回的走進了夕陽裡。


陳牧站在原地,看著我的背影一點點消失在視線中。


他終於意識到,他是真的徹底失去我了。


我用最平靜的方式,給了他最致命的一擊。


陳牧回到總部后,徹底病倒了。


他高燒不退,整個人瘦了一大圈。


他在夢裡不斷地重復著我們過去的點點滴滴。


他夢見我為了給他熬湯,燙傷了手。


他夢見他在公司受了委屈,我整夜陪著他,給他打氣。


他夢見他把那個平安扣遞給林茵茵時,我那雙毫無波瀾的眼睛。


他從夢中驚醒,滿頭大汗,心髒痛的無法呼吸。


而林茵茵的下場,也並沒有好到哪裡去。


她之前為了營造人設,得罪了不少人。


離開陳牧后,她試圖去勾搭其他富二代。


卻被陳牧圈子裡的朋友集體封S。


有人把她裝病、挑撥離間的聊天記錄發到了網上。


她成了人人喊打的綠茶,連一份正經工作都找不到。


最后只能灰溜溜地回了老家。


而這一切,都是蘇蘇在微信裡告訴我的。


“杳杳,你不知道陳牧現在有多慘。”


蘇蘇在語音裡幸災樂禍。


“他把那套房子買回來了,每天就坐在空房子裡發呆。”


“聽說他還去看了心理醫生,說是重度抑鬱。”


我一邊給陽臺上的綠植澆水,一邊淡淡地回了一句。


“是嗎?那祝他早日康復。”


我掛斷語音,看著遠處的海岸線。


海面上波光粼粼,海鷗在自由的飛翔。


我的右手雖然留下了一道疤,但已經不再疼了。


我終於從那段漫長的、令人窒息的感情裡走了出來。


我把那個曾經滿心滿眼都是我的陳牧,永遠地留在了那座長滿青苔的山道上。


10


轉眼到了第二年的春天。


我在南方的工作室正式掛牌成立了。


開業那天,同事們送來了很多花籃,蘇蘇也特意飛過來給我慶祝。


“宋老板,以后可要罩著我啊。”蘇蘇笑著打趣。


我遞給她一杯香檳,笑著跟她碰了碰杯。


“沒問題。”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了一陣騷動。


我轉過頭,看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陳牧。


他穿著一件風衣,整個人瘦的幾乎脫相。


眼窩深陷,下巴上滿是青色的胡茬。


他手裡捧著一束我曾經最喜歡的白玫瑰,站在門口,顯得格格不入。


蘇蘇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了,她擋在我面前。


“你來幹什麼?這裡不歡迎你!”


陳牧沒有理會蘇蘇,他的目光緊緊鎖定在我的臉上。


“杳杳,祝你開業大吉。”


他的聲音非常沙啞。


我看著他,心裡已經沒有任何波瀾。


“謝謝。”我平靜地回答。


“花放那吧。”


陳牧走上前,把花放在了桌子上。


他看著我,眼神裡充滿了祈求。


“杳杳,我能跟你單獨說幾句話嗎?”


“就幾句,說完我就走。”


我看了看周圍好奇的同事,點了點頭。


“好。”


我帶他走到了工作室外面的露臺上。


海風吹拂著我的頭發,我攏了攏外套,看著他。


“說吧。”


陳牧深吸了一口氣,似乎在鼓起所有的勇氣。


“杳杳,這一年,我每天都在后悔。”


“我后悔那天在山上沒有走向你。”


“我把林茵茵趕走了,我也把那套房子買回來了。”


“我想把它過戶到你的名下,就當是……我對你的補償。”


他從口袋裡拿出一份文件,遞到我面前。


我看著那份文件,沒有接。


“陳牧,你還是不懂。”


我嘆了口氣。


“我不要你的補償,也不需要那套房子。”


“我們之間,早就不是一套房子、一句對不起就能解決的問題了。”


“你曾經給我的傷害,是真實存在的。我手上的疤,也是真實存在的。”


我抬起右手,那道疤痕在陽光下依然清晰可見。


陳牧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他捂住臉,肩膀劇烈地顫抖著。


“我知道……我知道我混蛋……”


“可是杳杳,我真的不能沒有你……”


我看著他崩潰的樣子,心裡只有一種深深的悲哀。


“陳牧,別再自欺欺人了。”


“你不是不能沒有我,你只是不能接受那個永遠包容你的宋杳,再也不屬於你了。”


我轉過身,背對著他。


“回去吧,好好生活。”


“別再來打擾我了。”


我走回了工作室,沒有再看他。


后來,我聽說陳牧把那套房子捐給了一家慈善機構。


他辭去了公司的職務,去了一個偏遠的城市支教。


他試圖用這種方式來贖罪,來減輕內心的痛苦。


但這已經和我沒有關系了。


我站在陽臺上,看著夕陽一點點沉入海平面。


晚霞將天空染成了橘紅色。


我深吸了一口空氣,露出了釋然的微笑。


曾經,我以為失去陳牧,我的世界會崩塌。


后來我才明白,真正讓我痛苦的,是我一次次把自己的尊嚴,交到那個不值得的人手上。


現在,我終於找回了自己。


海風吹過,一切都剛剛好。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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