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正好。
我正愁找不到機會。
周琴似乎很滿意我的“默認”。
她頤指氣使地指揮起來。
“愣著幹什麼?去,把客房收拾出來。”
“被子拿出去曬曬,都快發霉了。”
“哦,對了。”
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臉上露出一種算計的笑容。
“晚上,把你妹妹高莉也叫過來。”
“咱們一家人,好好吃頓飯。”
“就去你上次跟我說,你看上的那家‘御品閣’海鮮餐廳,他們家的帝王蟹不錯,去訂個位置。”
我的手,在身側悄悄握緊。
御品閣?
我從來沒跟她說過這個地方。
我甚至都不知道這個餐廳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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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撒謊。
而且,是在明目張膽地,試探我。
她篤定我不敢反抗。
篤定我會像以前一樣,默默地拿出錢,滿足她所有的要求。
然后,她就可以繼續用那個“親情付”,心安理得地,把我卡裡的錢,一筆一筆地轉走。
我看著她那張志在必得的臉。
慢慢地,笑了一下。
“好啊。”
我說。
周琴的臉上露出勝利的微笑。
但我的下一句話,讓她的笑容,瞬間凝固在了臉上。
“不過,我沒錢。”
“要去的話,媽,還是您來訂吧。”
04
周琴的笑容,像被寒風吹過的蠟燭,瞬間凝固。
她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
“你說什麼?”
“我說,我沒錢。”
我重復了一遍,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晰無比。
“要去御品閣,媽,您來訂,您來付錢。”
“你!”
周琴猛地從沙發上站起來,手指著我,氣得發抖。
“徐蔓!你這是什麼態度!我可是你婆婆!”
“我知道您是我婆婆。”我平靜地迎上她的目光,“所以,我才好心提醒您。”
“高銘每個月給我轉的一萬五,不見了。”
“我卡裡現在只有三百二十一塊五。”
“您要是想去御品閣,要麼您付錢,要麼,咱們就只能在家吃清湯面。”
我把選擇題,原封不動地,還給了她。
周琴的臉色由紅轉白,又由白轉青。
精彩極了。
她想發作,想罵我敗家,想質問我錢去哪了。
但她不能。
因為她比誰都清楚,錢去哪了。
她就是那個鬼。
現在我把事情挑明,她反而被堵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你……你胡說八道!”
憋了半天,她只擠出這麼一句蒼白無力的反駁。
“我怎麼可能沒錢!高銘給我的一萬五呢……”
“對啊。”我順著她的話說下去,“我也想知道,高銘給我的一萬五,去哪了呢?”
我往前走了一步,逼近她。
“媽,您不是最會算賬嗎?”
“您幫我算算,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要不,我們現在就給高銘打電話,三個人當面對質一下?”
我拿出手機,作勢要撥號。
周琴的眼神裡閃過真正的慌亂。
她一把按住我的手。
“別!別打!”
她反應過來自己的失態,立刻松開手,往后退了一步,拉開了距離。
“這點小事,打什麼電話!讓高銘分心!”
她強作鎮定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
“不就是一頓飯嗎?”
“不去御品閣就不去了!”
“真是的,一點小事都辦不好,還得我來操心。”
她開始嘟嘟囔囔地轉移話題,試圖把主動權搶回去。
“我看家裡這面條也別吃了。”
“我等下出去買點菜,晚上我來做。”
“讓你看看,什麼叫會過日子!”
她說著,就準備往外走,仿佛這樣就能逃離這個讓她窒息的客廳。
我沒有攔她。
我只是在她走到門口的時候,不輕不重地補了一句。
“媽,您手機的‘親情付’,還綁定著我的卡吧?”
周琴的背影,猛地一僵。
她停在玄關處,沒有回頭。
我繼續說。
“您要是去買菜,用那個支付,應該挺方便的。”
“畢竟,我卡裡的一萬五,都在您那兒呢。”
“您花我的錢,給我和高銘做頓飯,也是應該的。”
我的聲音很輕。
卻像一把錘子,重重地敲在周琴的心上。
我能感覺到,她整個人的氣焰,都被我這句話徹底打滅了。
她像一個被戳破的氣球,瞬間癟了下去。
沉默。
S一樣的沉默。
過了足足一分鍾。
周琴才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一樣,拉開門。
“知道了。”
她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三個字,頭也不回地走了。
腳步聲,帶著倉皇。
我看著那扇關上的門,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第一局。
我贏了。
贏得很徹底。
我沒有大吵大鬧,沒有歇斯底裡。
我只是把事實擺出來,把她的路堵S。
讓她自己體會那種有苦說不出的憋屈。
這種感覺,比直接撕破臉,要爽得多。
我回到客廳,給自己倒了杯水。
水是溫的。
就像我此刻的心情,冷靜,但並不冰冷。
我知道,這只是開始。
周琴不會善罷甘休。
她吃了這麼大一個虧,一定會去找援兵。
她的援兵,除了高銘,就只有一個人。
我的小姑子,高莉。
一個比周琴更難纏,更貪婪的角色。
果然。
不到半小時。
門鈴再次響起。
這一次,比剛才更加急促,更加囂張。
仿佛要拆了我的門。
我走到貓眼前往外看。
門外站著兩個人。
周琴,和我那個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小姑子,高莉。
周琴的臉上,還帶著未消的怒氣。
而高莉的臉上,則是一副來找茬的、興師問罪的表情。
看來,援兵,到了。
05
我打開門。
高莉一陣風似的衝了進來。
她那刺鼻的香水味,瞬間充滿了整個玄關。
“徐蔓!”
她一開口,就是尖銳的質問。
“你什麼意思啊?我媽說你欺負她?你還想不想在這個家待了?”
周琴跟在她身后,像個受了委屈的小媳婦,眼眶紅紅的,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
要不是我親眼見過她剛才的囂張,我差點就信了。
“我怎麼欺負她了?”
我側身讓她們進來,關上門。
“她自己說的!”高莉雙手叉腰,像一只好鬥的公雞。
“她說你不給她飯吃,還用話噎她,把她氣得心口疼!”
“我媽有心髒病你不知道嗎?要是氣出個三長兩短,你擔待得起嗎?”
真是好一出母女情深的大戲。
我沒理會咋咋呼呼的高莉。
我的目光,落在周琴身上。
“媽,您心口疼?”
“要不要我幫您叫個救護車?”
周琴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眼神躲閃著。
“我……我沒事!就是被你氣的!”
“哦。”我點點頭,轉向高莉,“既然沒事,那你們今天來,是有什麼事嗎?”
我的態度,不冷不熱,客氣又疏離。
高莉被我這種油鹽不進的樣子搞得有些惱火。
“你少給我裝蒜!”
“我今天來,就是來替我媽討個公道的!”
“還有!”她話鋒一轉,眼神變得貪婪起來。
“我上個月看上的那個‘風信子’的包,你不是說要買給我嗎?”
“怎麼到現在還沒動靜?”
“你別以為我不知道,我哥每個月給你那麼多錢,你買個包給我的錢總有吧?”
“趕緊的,現在就轉給我,我自己去買!”
她說著,就掏出手機,點開了收款碼,遞到我面前。
那副理直氣壯的樣子,仿佛我欠了她幾百萬。
風信子?
我聽都沒聽過的牌子。
更別提答應給她買了。
這顛倒黑白、無中生有的本事,跟周琴真是一脈相承。
“我什麼時候答應過你?”我問。
高莉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我會直接否認。
“你……你上周!上周你跟我媽打電話的時候說的!”
“我媽親耳聽見的!”
她立刻把周琴拉出來當擋箭牌。
周琴也連忙點頭附和:“對對對,我聽見了,你確實說了。”
我笑了。
“哦?我打電話的時候說的?”
“那你們用的是什麼牌子的竊聽器?效果這麼好?”
“我打電話的時候,你們也能聽見?”
高莉和周琴的臉,刷地一下就紅了。
“你胡說什麼!誰竊聽你了!”高莉惱羞成怒。
“那就是你們在說謊。”我攤了攤手,“我從來沒答應過你任何事。”
“至於你哥給我的錢,”我的視線轉向周琴,“那要問媽了。”
“媽,您說呢,我還有錢給小莉買包嗎?”
皮球,又一次被我踢回給了周琴。
高莉不解地看向她媽媽。
“媽,什麼意思?跟你有什麼關系?”
周琴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她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我……”
“她的意思是,”我替她說了出來,“你哥給我的錢,都在你媽那兒。”
“什麼?!”高莉尖叫起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看看我,又看看周琴。
“媽!她說的是真的嗎?”
“你拿她錢幹什麼了?”
周琴被自己女兒逼問,又急又氣,一張老臉漲成了豬肝色。
“我……我沒有!你別聽她挑撥離間!”
“我只是……只是幫她保管一下!”
“保管?”我冷笑一聲,“有把錢‘保管’到別人賬戶裡的嗎?”
“一個叫‘周芬’的人,媽,您認識嗎?”
周芬!
當我念出這個名字時。
周琴的身體,肉眼可見地顫抖了一下。
她的眼神裡,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恐懼。
高莉也察覺到了不對勁。
“周芬?誰是周芬?媽,這到底怎麼回事?”
眼看這場家庭大戲就要進入高潮。
周琴的心理防線即將崩潰。
我的手機,不合時宜地響了。
我拿出來一看。
來電顯示:高銘。
他終於還是知道了。
我按下接聽鍵,開了免提。
“喂。”
電話那頭,傳來高銘壓抑著怒火的、冰冷的聲音。
“徐蔓。”
“你到底對我媽和我妹做了什麼?”
06
高銘的聲音,通過手機免提,清晰地回蕩在客廳裡。
周琴和高莉,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剛剛還慌亂的眼神,立刻變得有恃無恐起來。
尤其是周琴,她看著我,嘴角甚至勾起了得意的冷笑。
仿佛在說:看,我兒子回來了,我看你還怎麼囂張。
“我沒做什麼。”
我對著手機,淡淡地說。
“她們現在就在我面前,活得好好的。”
“你最好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高銘的聲音聽起來更加憤怒了,“我媽說你把她氣得犯了心髒病,我妹說你當眾羞辱她!徐蔓,你什麼時候變成一個這麼惡毒的女人了?”
惡毒?
我?
我差點氣笑了。
這對顛倒黑白的母女,告狀的速度倒是一流。
“高銘,你是在質問我嗎?”
“我不是質問你!我是在給你一個解釋的機會!”
“好啊。”我說,“你回來,我們當面談。”
“我沒空!”他想也不想就拒絕了,“我這邊忙著呢!你自己做的好事,自己解決!趕緊給我媽和我妹道歉!”
忙?
我看他是沒臉回來吧。
他害怕面對我,害怕面對那個消失的一萬五。
“道歉?”我重復了一遍這兩個字,覺得無比諷刺。
“高銘,在你心裡,是不是只要是你的家人提出來的要求,無論多離譜,我都要無條件滿足?”
“是不是只要我和她們發生衝突,就一定是我的錯?”
電話那頭沉默了。
我能想象到他此刻煩躁地抓著頭發的樣子。
“徐蔓,你別無理取鬧!”
“我只是讓你道個歉,把事情平息下去,有那麼難嗎?”
“一家人,和和氣氣的不好嗎?”
和和氣氣?
就是讓我當牛做馬,任他們予取予求,是嗎?
“不難。”我說,“但是,我不想。”
“你!”
“我今天就把話放在這裡。”我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從今以后,這個家裡,我不會再為任何不屬於我的開銷,付一分錢。”
“高莉的包,我不買。”
“御品閣的飯,我不請。”
“誰想要,誰自己付錢。或者,你來付。”
“還有,”我的聲音冷了下來,“讓你媽,把我卡裡的錢,一分不少地,還給我。”
電話那頭,S一般的寂靜。
周琴和高莉的臉色,也變得極其難看。
她們沒想到,我敢當著高銘的面,把話說得這麼絕。
過了很久。
高銘的聲音才再次響起,帶著一種疲憊和不耐煩。
“錢的事,我會搞清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