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沒鬧。”我說,“我只是在拿回屬於我自己的東西。”
“那是我媽!她還能貪你的錢不成!”高銘終於還是說出了這句話。
那是我媽。
一句“那是我媽”,就給他所有的行為,找到了借口。
一句“那是我媽”,就堵住了我所有的話。
是啊,那是你媽。
所以她就可以心安理得地掏空我的銀行卡。
所以她就可以聯合你,聯合你的妹妹,一起來吸我的血。
我的心,在那一刻,徹底冷了。
我之前還對他抱有幻想。
或許,他只是被蒙蔽了。
或許,他不知道他媽媽做得這麼過分。
現在看來,我錯了。
他們是一家人。
從頭到尾,都站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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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我,是一個外人。
一個可以隨意犧牲、隨意壓榨的外人。
“高銘。”
我輕輕地喊他的名字。
“你還記得‘周芬’這個名字嗎?”
電話那頭,高銘的呼吸,猛地一滯。
我聽到了。
非常清晰。
盡管只有一瞬間,但他確確實實地,停頓了。
他知道。
他從一開始就知道。
“什……什麼周芬李芬的,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我還有個會,先掛了!”
說完,他倉促地,幾乎是落荒而逃地,掛斷了電話。
客廳裡,再次恢復了安靜。
周琴和高莉,面面相覷。
她們也被我最后那個問題,搞懵了。
也從高銘的反應裡,聽出了不尋常。
我看著她們,慢慢地,舉起了我的手機。
屏幕上,還停留在通話結束的界面。
我沒有看她們。
我的視線,穿過她們,落在了她們身后的那面牆上。
牆上,掛著我們結婚時的照片。
照片裡,我笑得很甜。
高銘也笑得很溫柔。
那時候,我以為,我嫁給了愛情。
現在看來,我只是嫁給了一個騙局。
一個由我最親密的愛人,和他最親愛的家人,聯手為我打造的,精美的牢籠。
我收回視線,看著手機。
然后,我做了一個決定。
我點開了手機的錄音功能。
找到了剛才那段通話。
我按下了播放鍵。
高銘那句“那是我媽!她還能貪你的錢不成!”,清晰地,在客廳裡響了起來。
一遍。
又一遍。
我把音量,調到了最大。
07
“那是我媽!她還能貪你的錢不成!”
高銘理直氣壯的偏袒,像一個巨大的巴掌,反復抽打在客廳裡每個人的臉上。
尤其是周琴和高莉。
她們的臉色,比調色盤還要精彩。
高莉是震驚和難以置信。
她顯然沒想到,自己哥哥會說出這樣的話。
這等於間接承認了,周琴確實拿了我的錢。
而周琴,則是羞憤和難堪。
她最引以為傲的兒子,她最大的靠山,此刻卻用一種最愚蠢的方式,把她推到了火刑架上。
她想上來搶我的手機。
但我的眼神,比她更快,也更冷。
我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手機裡的錄音,還在不知疲倦地循環播放。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尖刀,剐著她的臉皮。
“夠了!”
高莉先受不了了。
她尖叫一聲,衝我喊道:“你關掉!快關掉!”
我沒理她。
我的目光,始終鎖定在周琴身上。
我要讓她聽清楚。
讓她明白,她兒子那看似維護她的話,實際上是多麼可笑,多麼不堪一擊。
“我讓你關掉!你聽見沒有!”
高莉見我不動,竟然想上手來搶。
我往后退了一步,避開了她。
“高莉。”
我第一次連名帶姓地喊她。
“你現在最好別碰我。”
“你再敢往前一步,我就報警。”
“告你入室搶劫。”
我的聲音很冷,不帶感情。
高莉被我的氣勢嚇住了。
她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你……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我晃了晃手裡的手機,“錄音,就是證據。”
“你和你媽,今天闖進我家,對我進行威脅和恐嚇。”
“高銘的電話錄音,可以證明你們的動機,就是為了錢。”
“現在,你還要搶我的手機,毀滅證據。”
“你說,警察來了,會信誰?”
高莉徹底傻眼了。
她求助似的看向周琴。
而周琴,此刻已經完全沒有了剛才的囂張氣焰。
她看著我,眼神復雜。
有憤怒,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種……忌憚。
她終於意識到,今天的我,和以前那個可以任她拿捏的軟柿子,完全不一樣了。
錄音還在響。
像一首為她們譜寫的哀樂。
終於,周琴敗下陣來。
她疲憊地擺了擺手。
“小莉,算了。”
“媽!”高莉不甘心。
“我說算了!”周琴的語氣加重了,帶著歇斯底裡。
她狠狠地瞪了我一眼,那眼神裡的怨毒,幾乎要化為實質。
然后,她拉著高莉,幾乎是落荒而逃。
“砰!”
門被重重地甩上。
世界,終於清淨了。
我關掉錄音。
將那段音頻,小心地保存起來,並且上傳到了雲端。
這是我的第一個武器。
雖然還不足以致命,但已經足夠讓她們感到疼痛。
我走到窗邊,看著樓下。
周琴和高莉的身影很快出現。
她們在樓下起了爭執。
高莉似乎在質問著什麼,情緒激動。
周琴則顯得很煩躁,不斷地推搡著她。
最后,兩個人不歡而散。
高莉氣衝衝地走向了地鐵站。
而周琴,卻並沒有離開小區。
她走到了小區的花園裡,找了個長椅坐下。
然后,她拿出了手機。
我心裡一動。
她要幹什麼?
給高銘打電話?還是……
我拿出自己的手機,點開了那個我早就下載好,但一直沒用過的 App。
一個手機定位軟件。
當初安裝,只是因為高銘總說自己應酬晚歸,我擔心他的安全。
他並不知道這個軟件的存在。
我輸入高銘的手機號。
屏幕上,很快出現了一個移動的紅點。
紅點的位置,不在他的公司。
也不在任何一個他可能應酬的飯店。
而是在……
一個我非常熟悉的地方。
城西,一個老舊的小區。
“芬芳裡”。
我的瞳孔,猛地收縮。
芬芳裡。
周芬。
一個可怕的念頭,像毒蛇一樣,鑽進了我的腦海。
我立刻穿上外套,拿起包,衝出了家門。
我沒有去銀行。
我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我必須去芬芳裡。
我要親眼看看,那個叫“周芬”的女人,到底是誰。
她和我的婆婆周琴,和我那失蹤的一萬五,和我那個看似無辜的丈夫高銘,到底有什麼關系!
出租車在城市裡穿行。
我的心,卻像被扔進了冰窖。
我有一種預感。
今天,我將會揭開一個,我完全無法承受的真相。
一個足以將我整個世界,徹底顛覆的真相。
車子在芬芳裡小區門口停下。
這是一個很老的小區,樓房破舊,牆皮剝落。
和我現在住的高檔小區,天差地別。
我付了錢,下了車。
剛走進小區大門。
就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高銘。
他正站在一棟居民樓的樓下。
手裡提著一個果籃,還有一個保溫桶。
他仰著頭,似乎在跟樓上的人說話。
臉上,帶著我從未見過的,溫柔的笑容。
那笑容,就像一把尖刀,狠狠地插進了我的心髒。
順著他的目光,我抬頭看去。
二樓的陽臺上,站著一個女人。
女人看起來三十多歲,面容憔悴,但眉眼間依稀能看出年輕時的秀麗。
她也正笑著,看著樓下的高銘。
她的身邊,還站著一個小男孩。
大概五六歲的樣子。
男孩看到高銘,興奮地揮著手。
奶聲奶氣地喊著:
“爸爸!”
“爸爸!你來啦!”
轟——
我的世界,在那一刻,徹底崩塌了。
08
爸爸。
那個孩子,叫高銘爸爸。
我的丈夫,在這裡,有另一個家。
一個我一無所知的家。
我站在原地,渾身冰冷,動彈不得。
我看著高銘,看著他臉上那刺眼的溫柔笑容。
看著他對那個孩子揮手。
看著他走進那棟破舊的居民樓。
一切,都像一場荒誕的默劇。
而我,是臺下唯一的,可悲的觀眾。
原來,這就是真相。
這就是我那一萬五千塊的去向。
不是被婆婆貪了。
不是被小姑子花了。
而是被我的丈夫,拿去養了他外面的另一個家。
周琴,我的婆婆,她不是主謀。
她只是一個幫兇。
一個幫著自己兒子,從我這個“正牌妻子”口袋裡掏錢的幫兇。
那個“親情付”,綁定的根本不是她的手機。
而是這個叫“周芬”的女人的手機!
周琴,周芬。
她們的名字,只差一個字。
多麼巧妙的掩護。
多麼惡毒的算計。
他們一家人,上上下下,都合起伙來騙我!
把我當成一個提款機!
一個傻子!
我以為我嫁給了愛情。
我以為我有一個幸福的家庭。
原來,一切都是假的。
我只是他們這個完美騙局裡,最重要的一環。
那個負責賺錢,並且心甘情願把錢交出來的,愚蠢的一環。
巨大的憤怒和屈辱,像火山一樣在我胸中爆發。
我幾乎要控制不住自己,衝上去,撕碎他們那虛偽的面具。
但我沒有。
我SS地掐著自己的手心。
指甲陷進肉裡,傳來尖銳的疼痛。
這疼痛,讓我保持了最后理智。
不能衝動。
現在衝上去,除了打草驚蛇,讓自己變成一個歇斯底裡的瘋女人,沒有任何用處。
我沒有證據。
我只有我自己的猜測。
我需要證據。
能把他們一錘砸S的,鐵證!
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我轉身,離開了這個讓我作嘔的地方。
我沒有回家。
家?
我現在已經沒有家了。
我去了哪裡?
我去了銀行。
那個我早上就該去的地方。
“您好,我需要打印我名下尾號 xxxx 銀行卡,最近一年的所有交易流水。”
“需要詳細到每一筆交易的對方賬戶信息和交易渠道。”
我對櫃員說。
我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櫃員看了我一眼,似乎被我冰冷的臉色嚇到。
她沒多問,很快就開始操作。
十幾分鍾后。
一疊厚厚的 A4 紙,從打印機裡吐了出來。
帶著油墨的溫熱。
我拿過那疊流水單。
一頁一頁地翻看。
每一筆轉賬。
收款人,都是“周芬”。
轉賬渠道,都是“快捷支付親情付”。
我讓櫃員,幫我把每一筆轉給“周芬”的記錄,都用熒光筆標記出來。
黃色的標記,像一道道刺眼的傷疤,烙在白紙上。
也烙在我的心上。
我還做了一件事。
“你好,我想申請一張新的儲蓄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