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同時，永久性地，關閉那張舊卡的‘親情付’功能，以及所有第三方平臺的快捷支付授權。”
櫃員有些驚訝。
但還是按照我的要求，為我辦理了所有業務。
一張嶄新的銀行卡，交到了我的手上。
舊卡裡的三百二十一塊五毛，也成功地轉移了過來。
我把新卡，放進貼身的口袋。
那張舊卡，我沒有銷毀。
它還有用。
拿著那疊厚厚的流水單，我走出了銀行。
陽光很好。
照在身上，卻感覺不到暖意。
我接下來要去哪裡？
回“家”？
不。
那個地方，已經不配稱之為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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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了想，去了一個地方。
一個我很久沒有去過，但此刻卻是我唯一能去的地方。
我爸媽家。
我需要一個安靜的地方，好好想一想，接下來該怎麼做。
我需要一場戰爭。
一場，只屬於我一個人的，復仇之戰。
09
我爸媽住在城東的老房子裡。
和我現在住的地方，隔著大半個城市。
開門的是我媽。
她看到我，愣了一下。
“蔓蔓？你怎麼回來了？今天不是上班嗎？”
“媽。”
我喊了她一聲，眼淚差點掉下來。
但我忍住了。
現在還不是哭的時候。
“我請了幾天假，回來看看你們。”
我擠出一個笑容。
我媽沒懷疑，拉著我進了屋。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你看你，瘦了這麼多，是不是高銘沒照顧好你？”
她心疼地摸著我的臉。
我爸也從書房裡出來了。
看到我，很高興。
“蔓蔓回來了啊，快坐。”
家裡還是老樣子。
溫馨，整潔，充滿了生活的氣息。
這才是家的味道。
我媽去廚房給我倒水。
我爸陪我坐在沙發上，問我工作順不順心。
我看著他們鬢邊夾雜的白發，和眼角的皺紋。
心裡一陣酸楚。
我不能讓他們知道我正在經歷什麼。
他們年紀大了，承受不住這樣的打擊。
我只能自己扛。
“媽，爸，我挺好的。”
“工作順利，高銘也對我很好。”
我說著謊話，心裡卻在滴血。
我媽端著水出來，還有一盤切好的水果。
“好什麼好，臉都小了一圈。”
“晚上想吃什麼？媽給你做。”
“媽，不用麻煩了，隨便吃點就行。”
“那怎麼行！難得回來一趟。”
我媽開始絮絮叨叨地數著我愛吃的菜。
紅燒排骨，可樂雞翅，清蒸鱸魚……
我聽著，鼻子發酸。
這些，都是我曾經最愛吃的。
可是在高銘家，我幾乎沒做過。
因為周琴說，這些菜太費錢，太油膩，不健康。
她說，女人就該吃得清淡點，保持身材。
我以前，竟然信了。
“媽，我想看看我以前的房間。”
我打斷了她的絮叨。
“去吧去吧，都給你留著呢，一直給你打掃著。”
我推開自己房間的門。
一切都和我出嫁前一樣。
書桌，衣櫃，床上那只大大的毛絨熊。
仿佛時光從未流逝。
我坐在書桌前，拉開抽屜。
裡面放著我從小到大的各種東西。
日記本，成績單，獎狀……
在抽屜的最深處，我摸到了一個硬殼的本子。
我拿出來。
本子的封面上，寫著三個字。
“嫁妝單”。
這是我媽在我出嫁前，親手為我寫的。
我翻開第一頁。
上面是我媽娟秀的字跡。
“現金：二十萬。”
“黃金首飾：三金一套，龍鳳镯一對，共計八十八克。”
“家電：全套最新款智能家電，共計十五萬元。”
“……”
一頁，一頁。
密密麻麻，記滿了她和我爸為我準備的一切。
最后，在末尾，有一行總結。
“以上，皆為我女王蔓出嫁之日，父母所贈。”
“願我兒此生，衣食無憂，喜樂平安。”
我看著那行字，眼淚終於忍不住，大顆大顆地掉了下來。
砸在本子上，暈開了一片墨跡。
衣食無憂，喜樂平安。
這是他們對我最樸素的期望。
可我，卻把自己活成了一個笑話。
我擦幹眼淚。
把這本“嫁妝單”小心地收進了我的包裡。
這是我的底氣。
是他們給我的，最堅實的后盾。
我正準備合上抽屜。
忽然，我的目光被抽屜角落裡的另一個小本子吸引了。
那個本子很舊了，封面都有些泛黃。
上面寫著四個字。
“家庭賬本”。
我好奇地拿起來，翻開。
裡面，是我媽從我上小學開始，記下的每一筆家庭開支。
從柴米油鹽，到我的學費書本費。
每一筆，都清清楚楚。
我一頁一頁地翻著。
翻到我上大學那幾年。
開銷明顯變大了。
我看到有一頁，上面用紅筆圈出了一筆支出。
“高銘學費：五千元。”
后面還有一行小字備注。
“（蔓蔓偷偷拿錢給同學交學費，這孩子，心善。）”
我的手，猛地一抖。
高銘。
我媽的賬本上，竟然有高銘的名字。
我仔細回憶。
大二那年，高銘的父親好像生了重病，家裡一下子困難起來。
他確實差點因為交不上學費而退學。
當時，是我……
是我偷偷從我自己的生活費裡，省出錢來，幫他墊付了學費。
我當時跟他說，這錢不用還。
他很感動，說以后一定會加倍對我好。
原來，我媽早就知道了。
她不僅知道，還默默地，把這筆錢，記在了賬上。
我繼續往后翻。
翻到了我們談婚論嫁的那一頁。
我看到了更讓我震驚的記錄。
“高銘家彩禮：十萬元（已退回）。”
“退回原因：高銘說，愛我就不該用錢衡量，這些錢不如留給我們的小家，以后用。”
“（這孩子，有志氣，是個值得託付的人。）”
我的腦子，嗡嗡作響。
退回彩禮？
我怎麼一點印象都沒有？
我只記得，當時高銘家確實拿了十萬彩禮。
然后高銘跟我說，這筆錢他家拿出來也不容易，我們別要了，退回去吧，也算我懂事，能給他爸媽留個好印象。
我當時被愛情衝昏了頭腦，覺得他說得很有道理。
就真的，把那十萬塊，原封不動地，又讓他拿回去了。
可在我媽的賬本裡。
這件事，卻被美化成了高銘“有志氣”、“值得託付”的證明。
是他，高銘，用一套冠冕堂皇的話術，騙過了我，也騙過了我的父母！
他從一開始，就在算計我！
算計我家的錢！
我SS地捏著那個賬本。
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這個賬本，比銀行流水更重要。
這是高銘從一開始，就處心積慮欺騙我，算計我家的，鐵證！
10
我在娘家待了三天。
這三天，我什麼都沒做。
就是陪著我爸媽，說說話，散散步，吃他們做的飯。
仿佛又回到了無憂無慮的少女時代。
但我心裡清楚，我回不去了。
這三天，是暴風雨來臨前，最后的寧靜。
高銘給我打了好幾個電話。
我一個都沒接。
他發來的信息，從一開始的質問，到后來的不耐煩，再到最后的服軟。
“徐蔓，你到底在哪？”
“你鬧夠了沒有？趕緊回家！”
“好了好了，我錯了行不行？你回來，我們好好談談。”
“媽那邊我已經說過了，她以后不會再管我們的錢了。”
“你快回來吧，家裡沒你不行。”
我看著這些信息，只覺得無比諷刺。
他以為，我還在為他媽拿錢的事情生氣。
他根本不知道，他那個藏在芬芳裡的家，已經被我發現了。
他還在用他那套虛偽的說辭，企圖把我騙回去。
繼續當他的提款機。
我沒有回復他。
在第四天的早上，我告別了爸媽。
我說公司有急事，要回去了。
我媽給我裝了滿滿一大袋她做的醬菜和點心。
千叮嚀萬囑咐，讓我要好好吃飯。
我抱著她，差點又掉下眼淚。
“媽，我會的。”
我會好好吃飯。
我也會，好好為自己活一次。
我沒有回我和高銘的那個“家”。
我在公司附近，找了一家酒店，暫時住了下來。
我需要一個屬於我自己的，絕對安全和獨立的指揮部。
我把所有的證據，都攤在了酒店的桌子上。
那疊厚厚的銀行流水單。
我媽親手寫的“嫁妝單”。
還有那本記錄了高銘醜惡嘴臉的“家庭賬本”。
三樣東西，像三把利劍。
足夠了。
我拿出我的新手機卡，換上。
然后，用這個新的號碼，給高銘發了一條信息。
“下午三點，回家，我們談談。”
發完，我就關了機。
我不想再接到他任何電話，聽到他任何虛偽的言語。
下午兩點五十分。
我回到了那個熟悉的，卻又無比陌生的地方。
我用鑰匙打開門。
高銘已經在了。
他坐在沙發上，一臉疲憊，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看到我，他立刻站了起來。
“徐蔓，你終於回來了！”
他想上來拉我的手。
我后退一步，避開了。
他的手，尷尬地停在半空。
“你……”
他的臉色有些難看。
我沒理他。
我走到客廳的茶幾前，把我包裡所有的東西，一樣一樣地，拿了出來。
銀行流水單。
嫁妝單。
家庭賬本。
我把它們，整整齊齊地，擺在了他面前。
像是在進行某種莊嚴的儀式。
高銘的目光，落在那疊厚厚的流水單上。
尤其是上面那些刺眼的熒光筆標記。
但他還想裝。
“這是什麼？”他故作不解地問。
“高銘。”
我抬起頭，直視著他的眼睛。
“我們別演戲了，好嗎？”
“太累了。”
我的聲音很平靜。
高銘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似乎想說什麼，但被我打斷了。
“在你開口狡辯之前，我希望你先看看這些東西。”
我把那本“家庭賬本”，推到他面前。
並且，直接翻到了記錄他大學學費的那一頁。
“還記得嗎？”
“大二那年，你交不起學費，是我，偷偷從我媽給我的生活費裡，省出來五千塊，給你墊上的。”
高銘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顯然沒想到，我會知道得這麼清楚。
更沒想到，我媽會把這件事記下來。
“我……”
“別急。”我沒給他說話的機會。
我翻到下一頁，那頁記錄著彩禮的退還。
“還有這個。”
“十萬彩禮，你說愛我就不該用錢衡量，讓我退回去。”
“說得真好聽啊。”
“高銘，你從那個時候起，就在算計我，算計我們家了，對不對？”
高銘的嘴唇開始發白。
他看著賬本上，我媽那句“這孩子，有志氣，值得託付”，眼神裡充滿了慌亂。
“徐蔓，你聽我解釋……”
“解釋？”我冷笑一聲，“好啊，你解釋。”
“你先給我解釋一下，這個‘周芬’，是誰？”
我把銀行流水單，甩在他面前。
“你再給我解釋一下，我卡裡每個月的一萬五，是怎麼通過‘親情付’，到了這個‘周芬’的卡裡？”
“最后，你再給我解釋一下，芬芳裡二單元 302 室，你那個五歲的兒子，是怎麼回事？”
我的話，一句比一句重。
像一把把重錘，狠狠地砸在高銘的頭上。
他每聽一句，臉色就白一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