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他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踉跄著后退一步,跌坐在沙發上。
他臉上的血色,褪得一幹二淨。
眼神裡,只剩下震驚,和徹底的恐懼。
他知道。
他裝不下去了。
我,什麼都知道了。
11
客廳裡,S一般的寂靜。
高銘癱在沙發上,像一尊失了魂的雕塑。
他低著頭,不敢看我。
他所有的偽裝,所有的謊言,在鐵一般的證據面前,被我撕得粉碎。
我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裡沒有快感。
只有一種深入骨髓的惡心。
和一種被徹底背叛后的,巨大的悲哀。
我等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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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給我一個說法。
哪怕是狡辯,也好。
但他沒有。
他就那麼坐著,沉默著。
仿佛只要他不說話,這一切就可以當做沒有發生。
“高銘。”
我開口,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事到如今,你連一句話,都不想跟我說了嗎?”
他終於有了反應。
他緩緩地抬起頭,看著我。
他的眼睛裡,布滿了血絲。
嘴唇翕動了幾下,發出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對不起。”
他說。
我笑了。
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對不起?
一句輕飄飄的對不起,就想抹去這長達數年的欺騙和背叛?
就想抹去那個叫他爸爸的孩子?
“高銘,你覺得,一句對不起,就夠了嗎?”
他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我……我知道我錯了。”
“徐蔓,我不是故意的。”
“我和周芬……是認識在你之前。”
“我們是同鄉,她……她一直跟著我。”
“我本來想跟她斷了的,可是……可是她后來有了孩子。”
“我沒辦法,我不能不管他們母子。”
他開始講述他那套聽起來“情非得已”的故事。
把所有的責任,都推給了“意外”和“無奈”。
把自己塑造成一個有情有義,卻被命運捉弄的好男人。
我靜靜地聽著。
沒有打斷他。
我倒要看看,他能編出怎樣感天動地的理由。
“那我呢?”我問,“我算什麼?”
“你是我老婆!是我明媒正娶的老婆!”他急切地辯解道。
“我愛的人,一直是你!”
“我對周芬,只有責任,沒有愛情!”
“你相信我,徐蔓!”
他站起來,想再次靠近我。
“你只是責任?”我冷笑著反問,“責任,需要你每個月給她轉一萬五?”
“責任,需要你騙我,把我爸媽給我的嫁妝錢,都拿去貼補她?”
“責任,需要你媽幫你打掩護,讓你那個五歲的兒子,管你叫爸爸?”
“高銘,你別再侮辱我的智商了!”
我的聲音,陡然拔高。
積壓了多日的憤怒和委屈,在這一刻,終於爆發。
他被我問得啞口無言,臉色蒼白。
“我……我只是想給他們一個基本的生活保障。”
“那我的生活保障呢?”我指著桌上的清湯面碗,“我吃了一個星期的清湯面,你問過我一句嗎?”
“你只知道指責我,說我沒買菜,說我把錢貼補給了娘家!”
“高銘,在你心裡,我到底算什麼?”
“一個可以幫你賺錢,幫你養活另一個家,還不能有任何怨言的工具嗎?”
他徹底說不出話來了。
他所有的辯解,在事實面前,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現在不是和他爭論這些的時候。
爭論誰愛誰,誰對誰錯,已經毫無意義。
我要的,是清算。
“高銘。”
我的語氣,恢復了冰冷。
“我們離婚吧。”
這四個字,我說得異常平靜。
高銘的身體,猛地一震。
他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離婚?不!我不同意!”
“我不要離婚!”
“徐蔓,你再給我一次機會,我發誓,我會跟她斷幹淨的!”
他慌了。
他是真的慌了。
他可以沒有愛情,但他不能沒有我這個穩定、可靠、還能為他源源不斷提供資金的“后盾”。
“機會?”我看著他,覺得可笑,“我給過你機會了。”
“在你給我一百塊伙食費的時候,我等了你七天。”
“只要你肯跟我說一句實話,哪怕只是一句,我們都不至於走到今天這一步。”
“可是你沒有。”
“你選擇了繼續欺騙我,指責我。”
“高銘,是你自己,親手關上了那扇門。”
“不……不是的……”
他語無倫次,想要抓住我的手。
我再次避開。
“別碰我。”
“我嫌髒。”
這兩個字,像兩把匕首,狠狠地扎進了他的心髒。
他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我不再看他。
我把我媽寫的那份“嫁妝單”,推到了桌子中央。
“離婚可以。”
“先把這些,一分不少地,還給我。”
12
高銘的目光,落在那份“嫁妝單”上。
當他看到上面羅列的現金、黃金、家電,以及最后那個驚人的總價時。
他的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
這些東西,大部分早就在我們婚后的幾年裡,被他以各種名目,“借”走,或者“挪用”了。
現金,他說要投資朋友的公司,能有高額回報。
黃金,他說金價波動大,不如換成現金做理財。
家電,有一部分被他悄悄搬走,說是拿去給鄉下父母用。
現在想來,那些錢,那些東西,恐怕都流向了芬芳裡那個無底洞。
“這些……這些都是夫妻共同財產……”
他喃喃自語,似乎在為自己尋找最后的救命稻草。
“夫妻共同財產?”
我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高銘,你是不是忘了,這份單子的抬頭寫的是什麼?”
“‘嫁妝單’!”
“這是我爸媽在我婚前,贈與我個人的財產,有明確的單據和轉賬記錄。”
“跟你,沒有一毛錢關系。”
“至於婚后你轉給我的那一萬五,也別急,我都給你算著呢。”
我拿出那疊銀行流水。
“從半年前你開始轉賬算起,總共六個月,合計九萬元。”
“這九萬元,每一筆,都在到賬的當天或次日,被轉給了周芬。”
“錢,我一分沒花。”
“所以,不存在我用你的錢,來滿足我個人消費的情況。”
“這筆錢,是你自願贈與周芬的,還是你用來撫養你私生子的,你自己選一個理由。”
“無論哪個,都足以證明,你在婚內存在重大過錯。”
高銘徹底呆住了。
他沒想到,我竟然算得這麼清楚。
他更沒想到,我連法律條文都摸得一清二楚。
他以為我還是那個不諳世事,他說什麼就信什麼的傻姑娘。
“徐蔓……”他的聲音裡帶上了哀求,“你一定要做得這麼絕嗎?”
“我們畢竟夫妻一場……”
“夫妻?”我打斷他,“在你每個月心安理得地拿著我的錢,去養另一個家的時候,你有想過我們是夫妻嗎?”
“在你看著我吃清湯面,還反過來指責我的時候,你有想過我們是夫妻嗎?”
“在你和你媽,你妹,聯合起來算計我的時候,你有想過我們是夫妻嗎?”
“高銘,別再跟我提‘夫妻’這兩個字了。”
“你不配。”
我的話,像一把把刀子,將他最后的尊嚴,剝得一幹二淨。
他頹然地坐回沙發上,雙手抱著頭,發出了困獸般的低吼。
我沒有理會他的崩潰。
我知道,這些還不足以讓他真正地妥協。
他最大的軟肋,不是周芬,也不是那個孩子。
而是他自己。
他那份看似光鮮的工作,和他那可悲的自尊心。
“高銘,我給你兩條路。”
我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第一,協議離婚。”
“你把嫁妝單上所有的東西,折合成現金,一次性還給我。”
“這套房子,是你婚前買的,我不要。”
“我們婚后共同還貸的部分,以及房子的增值部分,我要一半。”
“車子,歸我。”
“我們好聚好散,我拿到錢,就當從來沒認識過你。”
高銘猛地抬起頭,眼睛赤紅。
“不可能!我哪有那麼多錢!”
他幾乎是吼出來的。
把他所有的身家都掏空,也湊不齊嫁妝單上那個數字。
“我知道你沒有。”我點點頭,似乎早就料到他的反應。
“所以,還有第二條路。”
我頓了頓,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不離婚。”
高銘愣住了。
他沒想到,我還會提出這個選項。
他的眼裡,甚至閃過希冀的光芒。
“蔓蔓,你……你肯原諒我了?”
“原諒你?”我笑了,笑得冰冷。
“不,我不會離婚。”
“我會拿著這些證據,去你的公司。”
“去告訴你的領導,你的同事,你是怎麼在婚內出軌,怎麼養私生子,怎麼欺騙妻子,榨取嶽家的財產的。”
“你猜,以你公司那種最重員工品行的企業文化,他們知道了這些,會怎麼對你?”
“你那份月薪兩萬,讓你引以為傲的工作,還能保得住嗎?”
“你猜,你那個需要你供養的家,斷了經濟來源,會變成什麼樣?”
“你猜,周芬在知道你一無所有之后,還會不會對你那麼‘情深義重’?”
轟——
如果說,之前的證據是重錘。
那麼我現在的這番話,就是一顆炸彈。
一顆,足以把他炸得粉身碎骨的,核彈。
高銘的臉,徹底失去了血色。
他驚恐地看著我,像在看一個從地獄裡爬出來的魔鬼。
他渾身顫抖,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我知道。
我擊中了他的軟肋。
我擊中了他最害怕,最在乎的地方。
他可以不要臉,但他不能不要這份工作。
他可以失去我,但他不能失去他賴以生存的,那份虛偽的體面。
我看著他崩潰的樣子,心裡平靜如水。
我把選擇權,交給了他。
“高銘。”
“現在,你選吧。”
13
高銘最終選擇了第一條路。
他不敢賭。
他輸不起。
那份月薪兩萬的工作,是他所有驕傲和體面的來源。
也是他維系芬芳裡那個家的唯一支柱。
一旦失去,他將一無所有。
“我選第一條。”
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聲音嘶啞,充滿了不甘和屈辱。
“我……我給你錢。”
“好。”
我點點頭,對於這個結果,毫不意外。
“那就來算算賬吧。”
我拿出紙和筆,像一個冷靜的會計師,開始一項一項地清算。
“嫁妝單上的現金二十萬,黃金首飾按照今天的金價折算,大概是六萬八,家電折舊算十萬。”
“總共是三十六萬八千元。”
“這筆錢,是你婚前就從我這裡以各種名義拿走的,屬於個人債務,必須全額歸還。”
高銘的臉色,又白了一分。
“我沒有那麼多……”
“你有。”我打斷他,“這套房子,你婚前付了三十萬首付,現在市值一百八十萬。”
“刨去貸款,淨值大概在一百一十萬左右。”
“把房子賣了,足夠還清所有債務。”
“賣房子?”高銘尖叫起來,“不行!絕對不行!”
這套房子,是他的根,是他唯一的資產。
“高銘,你沒有資格說不。”
我的聲音冷得像冰。
“要麼賣房還錢,要麼,我現在就去你公司。”
他又一次被我堵S了所有的退路。
只能像一頭被困住的野獸,發出無能的嘶吼。
我沒有理會他。
繼續在紙上計算。
“接下來,是婚后共同財產。”
“我們結婚三年,你月薪兩萬,我月薪八千,家庭總收入,刨去你給周芬的一萬五,我們每個月可支配的收入,大概是一萬三。”
“三年三十六個月,總共是四十六萬八千。”
“這筆錢,大部分用於家庭開銷和房貸。”
“房貸部分,我們共同償還了大概二十五萬。”
“按照法律,房貸共同還款部分及其對應的增值部分,我應該分得一半。”
“房產增值部分,大概是五十萬,對應增值是十三萬多。”
“所以,房產這塊,我應得的部分是十二萬五加六萬五,總共十九萬。”
“還有日常開銷,這三年,我省吃儉用,家裡幾乎沒有添置過任何大件。”
“所有的錢,都花在了刀刃上。”
“但你,卻在用我們的共同收入,享受著單方面的饋贈。”
“我甚至可以起訴你,要求你返還婚內贈與周芬的所有財產。”
“不過,我不想把事情搞得那麼復雜。”
我抬起頭,看著他。
“婚后財產,我只要車。”
“那輛車,當時買下來二十二萬,現在市值大概十五萬。”
“就當是你對我這三年青春的補償。”
“所以,最終的方案是。”
我把寫滿數字的紙,推到他面前。
“你賣掉房子,一次性支付給我三十六萬八千元的個人債務,以及十九萬元的房產分割。”
“總計,五十五萬八千元。”
“車子,歸我。”
“你,淨身出戶。”
高銘看著那張紙,看著上面那個“五十五萬八千”的數字。
他的眼睛,紅得像要滴出血來。
“徐蔓!你這是要逼S我!”
“我是在救你。”我冷冷地說,“如果你選第二條路,你失去的,可就不僅僅是這些錢了。”
他SS地盯著我。
眼神裡,充滿了怨毒和仇恨。
我知道,他恨我。
恨我撕碎了他所有的體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