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可是,那又怎麼樣呢?
當他心安理得地享受著齊人之福,用我的錢去養另一個家的時候。
他有沒有想過,我也會有被逼到絕境的一天?
“我需要時間。”
他終於開口,聲音裡充滿了疲憊和妥協。
“賣房子不是一天兩天的事。”
“可以。”我點點頭,“我給你一個月的時間。”
“這一個月裡,我會住在酒店。”
“你最好不要耍任何花樣。”
“我的手機會二十四小時開機,如果我發現你有任何轉移財產,或者試圖拖延的舉動。”
“我會立刻啟動第二方案。”
“你放心。”我的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我已經寫好了一封舉報信,詳細描述了你所有的‘光榮事跡’,並且附上了所有證據的復印件。”
“那封信,就放在我一個絕對信得過的朋友那裡。”
“只要我出任何意外,或者一個月后我拿不到錢,她就會立刻把信,寄到你公司紀檢委的郵箱裡。”
高銘的身體,再次劇烈地顫抖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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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我,眼神裡充滿了恐懼。
他終於明白。
我不是在跟他開玩笑。
我說的每一個字,都經過了深思熟慮。
我為他準備了一個天衣無縫的,S亡陷阱。
只要他敢踏錯一步,就會萬劫不復。
“我……我知道了。”
他徹底放棄了抵抗。
像一只鬥敗的公雞,垂下了高傲的頭顱。
14
我沒有再多看他一眼。
我收拾好桌上所有的證據,放回包裡。
然后,我拿走了車鑰匙。
走到門口時,我停下腳步。
“高銘。”
我沒有回頭。
“這套房子的鑰匙,我只留一把。”
“明天,我會換掉門鎖。”
“在你把錢給我之前,這裡,你最好不要讓任何不相幹的人進來。”
“尤其是你媽,和你芬芳裡的那個家。”
“否則,后果自負。”
說完,我拉開門,頭也不回地走了。
坐進車裡,我才發現,我的后背,已經湿透了。
剛才那場談判,看似我全程佔據上風,遊刃有餘。
但實際上,我的內心,也繃緊到了極點。
那是我曾經愛了那麼多年的男人。
是我曾經以為可以託付一生的人。
親手把他逼到絕境,我的心,也會痛。
但理智告訴我,不能心軟。
對他的仁慈,就是對自己的殘忍。
我發動車子,離開了這個曾經被我稱為“家”的地方。
接下來的日子,我過得異常平靜。
白天,我正常去公司上班。
下班后,就回到酒店。
我拉黑了高銘所有的聯系方式。
我不想再聽到他的任何聲音。
我們之間唯一的聯系,就是房產中介。
我委託了一個最靠譜的中介,全權負責賣房事宜。
高銘很配合。
或者說,他不敢不配合。
中介每次帶人看房,他都隨叫隨到,積極介紹。
房子掛出去的第三周,就找到了一個合適的買家。
對方很爽快,價格也合適。
很快就籤了合同,付了定金。
一切,都在朝著我預想的方向發展。
我以為,這場戰爭,會就這麼平穩地結束。
直到我接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電話。
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喂。”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蒼老、嘶啞、又帶著怯懦的聲音。
“是……是蔓蔓嗎?”
我愣住了。
這個聲音,是周琴。
我的前婆婆。
“有事嗎?”我的聲音很冷。
“蔓蔓……我……我能見你一面嗎?”
她的聲音裡,帶著哀求。
“我求求你了。”
我沉默了。
我不知道她想幹什麼。
但直覺告訴我,她來者不善。
“我沒什麼好跟你說的。”
“不!我有!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跟你說!”她的聲音急切起來。
“是關於……關於高銘的!”
“求你了,蔓蔓,就給我十分鍾,不,五分鍾就好!”
她的聲音,聽起來那麼卑微,那麼可憐。
和我印象中那個囂張跋扈的周琴,判若兩人。
我心裡冷笑。
又想演戲了嗎?
“地址。”
我最終還是同意了。
我倒要看看,她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我們約在酒店樓下的一家咖啡館。
我到的時候,她已經在了。
她坐在角落的位置,背對著我。
看起來,比上次見面時,蒼老了許多。
頭發花白,背也有些佝偻。
我走到她對面坐下。
她看到我,局促地站了起來。
“蔓蔓,你來了。”
“坐吧。”我說。
她小心翼翼地坐下,雙手緊張地放在膝蓋上。
“找我什麼事?”我開門見山。
她沒有立刻回答。
她從隨身的布包裡,掏出了一個東西,放在桌上,推到我面前。
一張銀行卡。
“蔓蔓,這裡面……有五萬塊錢。”
她的聲音很低,像做錯事的孩子。
“這是我這幾年存下來的一點養老錢。”
“我知道,不夠……遠遠不夠。”
“但是,你能不能……能不能看在這點錢的份上,放過高銘?”
“他知道錯了,他真的知道錯了!”
“你就當可憐可憐我這個老婆子,行不行?”
她說著,眼眶就紅了。
渾濁的眼睛裡,蓄滿了淚水。
“我求你了!”
她突然站起來,就要給我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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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
“你幹什麼!”
我沒想到她會來這一招。
在公共場合,一個老人給我下跪。
無論前因后果是什麼,被別人看到,錯的都會是我。
好惡毒的心思。
“媽,有話好好說,別這樣。”
我把她按回到座位上。
她順勢就哭了起來,一邊哭一邊抹眼淚。
“蔓蔓啊,我知道我們對不起你。”
“都是我的錯,是我鬼迷心竅,幫著他騙你。”
“你要怪,就怪我一個人。”
“高銘他是無辜的啊!”
她開始聲淚俱下地控訴自己的“罪行”,同時拼命地為高銘開脫。
把他說成一個被她這個惡毒母親,和周芬那個狐狸精,聯合拖下水的“受害者”。
我冷眼看著她的表演。
心裡沒有波瀾。
鱷魚的眼淚。
廉價,又虛偽。
如果她真的心疼兒子,當初為什麼要幫他一起欺騙我?
如果她真的知道錯了,為什麼不是第一時間把錢還給我,而是等到高銘要賣房子了,才來找我?
她不是在懺悔。
她是在用她的眼淚,她的下跪,來對我進行新一輪的道德綁架。
她想用這五萬塊錢,和她那可憐的姿態,來換取我的心軟。
從而保住高銘的房子,保住她兒子最后的體面。
“蔓蔓,你看,房子能不能不賣?”
她哭訴了半天,終於圖窮匕見。
“那套房子,是高銘唯一的根了。”
“要是賣了,他……他就真的什麼都沒有了。”
“錢我們慢慢還,我們一家人砸鍋賣鐵,也一定把錢還給你。”
“你再給他一次機會,好不好?”
我看著她那張布滿淚痕的臉。
慢慢地,把那張銀行卡,推了回去。
“媽。”
我平靜地開口。
“第一,我不是在跟他要錢,我是在拿回本就屬於我的東西。”
“第二,房子必須賣。這是我們當初談好的條件,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第三,”我頓了頓,看著她的眼睛,“你覺得,你的兒子,真的無辜嗎?”
周琴的哭聲,戛然而止。
她愣愣地看著我。
“你……你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
“你以為,高銘和周芬的事,只有你們幾個人知道嗎?”
“你以為,他做得天衣無縫嗎?”
“你知不知道,周芬的那個孩子,根本就不是高銘的!”
轟!
我的話,像一顆重磅炸彈,在周琴的耳邊炸開。
她的眼睛,瞬間瞪得像銅鈴。
臉上的表情,從錯愕,到震驚,再到徹底的,難以置信。
“不……不可能!”
她失聲尖叫起來,引得咖啡館裡其他客人都朝我們看來。
“你胡說!你騙我!”
“孩子怎麼可能不是高銘的!他們長得那麼像!”
“是嗎?”我冷笑,“長得像,就一定是親生的嗎?”
“媽,你別忘了,我是做什麼工作的。”
我大學學的是生物工程。
畢業后,在一家基因檢測中心工作。
雖然只是做一些基礎的數據分析,但對於親子鑑定這一套流程和原理,我比誰都清楚。
“我告訴你一件事吧。”
“周芬的那個孩子,是 A 型血。”
“而高銘,是 O 型血。”
“你也是 O 型血。”
“一個 O 型血的父親,和一個不知道什麼血型的母親,理論上,是不可能生出 A 型血的孩子的。”
“除非,那個孩子的母親,是 A 型或者 AB 型。”
“很不巧,我去查過了。”
“周芬,她也是 O 型血。”
“媽,你告訴我,兩個 O 型血的父母,怎麼生出一個 A 型血的孩子?”
周琴徹底傻了。
她癱在椅子上,嘴巴張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她可能聽不懂那些復雜的血型遺傳規律。
但她聽懂了我的結論。
那個她一直以為是自己親孫子的孩子。
那個讓她的兒子,心甘情願付出了那麼多錢,甚至不惜欺騙我的孩子。
根本就不是高銘的種。
高銘,從頭到尾,都在替別人,養兒子!
這是一個多麼巨大的,多麼諷刺的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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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琴失魂落魄地走了。
她是怎麼離開咖啡館的,我不知道。
我只看到她像一個被抽掉所有骨頭的木偶,踉踉跄跄,背影蕭索。
這個消息,對她的打擊,遠比失去房子要大得多。
她一直以為,自己是在為高家的血脈延續而“忍辱負重”。
她所有的犧牲和算計,都有了一個“為了孫子”的崇高借口。
現在,我親手打碎了她的借口。
告訴她,她一直捧在手心裡的“親孫子”,只是一個野種。
她所有的付出,都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我看著桌上那杯沒動過的咖啡。
心裡,沒有報復的快感。
只有一片荒蕪。
我這麼做,不僅僅是為了打擊她。
更是為了,徹底斬斷高銘所有的退路。
我知道,周琴一定會把這個消息告訴高銘。
她會去質問,去求證。
而這個消息,將會成為壓垮高銘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可以為了“責任”,為了“血脈”,忍受我的清算。
但他絕對無法忍受,自己從頭到尾,都被另一個女人玩弄於股掌之上。
他那點可憐的男性自尊,會讓他徹底崩潰。
我沒有猜錯。
當天下午,周琴就去了芬芳裡。
我沒有去跟蹤。
但我能想象得到那裡的雞飛狗跳。
一個堅信自己被戴了綠帽子的男人,和一個堅信自己兒子是高家血脈的老太太,會對上一個滿口謊言的女人。
那場面,一定很精彩。
果不其然。
當天晚上,我接到了中介的電話。
“徐小姐,出事了!”
中介的聲音很焦急。
“剛才高先生打電話給我,說房子不賣了!”
“定金他願意雙倍賠償,但是房子,他堅決不賣了!”
“他說他要離婚!但是財產要重新分割!他說你在婚姻中也存在過錯!”
我的心,沉了下去。
他這是,狗急跳牆了。
想用汙蔑我的方式,來保住他的財產。
“他人在哪裡?”
“不知道啊!他打完電話就關機了,我聯系不上他!”
我掛了電話。
立刻打開了那個定位軟件。
屏幕上,代表高銘的那個紅點,正在快速移動。
方向,是城西。
芬芳裡。
他又去找周芬了。
這是準備去負荊請罪,還是去做最后的了斷?
我冷笑一聲。
無論是什麼,都改變不了結局。
我立刻抓起車鑰匙,衝出了酒店。
我必須去。
我必須親眼看著,這場由我親手點燃的大火,是如何燒掉他們最后的偽裝。
夜色深沉。
我把車停在芬芳裡小區外一個不起眼的角落。
我沒有上去。
我只是靜靜地,坐在車裡,看著二單元 302 室那扇亮著燈的窗戶。
沒過多久。
窗戶裡,人影晃動。
接著,傳來了激烈的爭吵聲。
比我預想的還要激烈。
雖然聽不清具體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