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高銘!你瘋了!那是你兒子!”
“我兒子?你還有臉說他是我兒子?”
“你這個賤人!你騙了我這麼多年!”
爭吵聲,越來越大。
伴隨著東西被砸碎的聲音。
“砰!”
“哐當!”
然后,是一個孩子被嚇壞的,嘹亮的哭聲。
“你別碰我的孩子!高銘!我跟你拼了!”
樓上樓下的燈,一盞接一盞地亮了。
有鄰居打開窗戶,對著樓上罵。
“吵什麼吵!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天天吵!沒完沒了了是吧!”
“再吵報警了啊!”
爭吵聲,因為鄰居的警告,短暫地停歇了幾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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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又以一種更壓抑,也更瘋狂的方式,重新燃起。
我看到,高銘的身影,出現在了陽臺上。
他手裡似乎拿著什麼東西,像是一份文件。
他指著屋裡的某個方向,身體因為憤怒而劇烈地顫抖著。
“DNA 報告!白紙黑字!你還想狡辯?”
“你這個騙子!你把我的錢還給我!”
周芬也衝了出來。
她披頭散發,像個瘋子一樣,試圖去搶那份報告。
“假的!是你偽造的!高銘,你為了跟這個女人離婚,你連自己的兒子都不要了嗎?”
“你不是人!”
兩個人,在小小的陽臺上,撕扯起來。
我冷冷地看著這一切。
心裡,一片平靜。
DNA 報告?
看來,他比我想象的,還要心急。
也是,這種事情,沒有哪個男人能忍受。
這就是他選擇的“責任”。
這就是他為之拋棄我的“家庭”。
現在,這一切,都在我面前,土崩瓦解。
突然。
302 的房門被猛地拉開。
一個陌生的男人,從裡面衝了出來。
他一把推開高銘,將周芬護在身后。
“你鬧夠了沒有!”
男人對著高銘怒吼。
高銘顯然也愣住了,他看著那個男人,又看看周芬。
眼神裡,充滿了屈辱和不敢置信。
“你……你是誰?”
“我是誰?我是她老公!孩子的親爹!”
男人一把摟住周芬,示威似的看著高銘。
“姓高的,我警告你,以后離我老婆孩子遠一點!”
“不然我打斷你的腿!”
高銘的臉,在一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他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的公牛,從單元門裡衝了出來。
他頭也不回地,衝下樓。
周芬和那個男人,站在樓道裡,對著他的背影,發出了勝利者般的,刺耳的嘲笑。
高銘像個無頭蒼蠅一樣,在小區裡狂奔。
最后,他停在了小區的花園中央。
他蹲下身,雙手抱著頭,像一頭受傷的野獸,發出了痛苦的,絕望的哀嚎。
那聲音,在寂靜的夜裡,聽起來格外悽厲。
我看著他。
看著這個,我曾經深愛過的男人。
此刻,他那麼狼狽,那麼可悲。
我拿出手機。
對著那個蜷縮在黑暗中的身影。
按下了錄像鍵。
我錄下了他最恥辱,最崩潰的一刻。
這,將是我送給他的,最后的“禮物”。
17
第二天,我沒有等來高銘的電話。
等來的是他的一條短信。
短信的內容很長,充滿了惡毒的咒罵和不甘的威脅。
他說他絕對不會淨身出戶。
他說他要起訴我,說我婚內轉移財產,說我用不正當的手段獲取他的個人信息。
他說他要讓我一分錢都拿不到。
他說他要讓我身敗名裂。
我看著那些歇斯底裡的文字,笑了。
一個輸光了所有籌碼的賭徒,最后的瘋狂。
我沒有回復他。
我只是把那段我昨晚錄下的視頻,截取了最精彩的一分鍾。
高銘蹲在地上哀嚎。
周芬和那個陌生男人在樓上得意地嘲笑。
配上鄰居們指指點點的議論聲。
我把這段視頻,通過一個匿名的郵箱,發給了高銘公司的 HR 總監。
郵件標題是:
“貴公司優秀員工高銘先生的精彩業餘生活”。
我沒有留下任何我的信息。
我只是一個,熱心的“朝陽群眾”。
做完這一切,我關掉手機,去花店買了一束最新鮮的百合。
然后,開車去了城郊的墓地。
我很久沒有來看我外婆了。
墓碑上的照片,外婆笑得慈祥。
我把花放在墓前,跟她說了很多話。
我說我離婚了。
我說我終於自由了。
我說我以后會好好生活。
風吹過松林,發出沙沙的聲響,像外婆的安慰。
從墓地回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
我打開手機。
幾十個未接來電,全是高銘的。
還有幾百條信息。
從一開始的瘋狂咒罵,到后來的驚慌失措,再到最后的苦苦哀求。
“徐蔓!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你把郵件撤回來!求求你了!”
“公司要開除我了!HR 找我談話了!”
“徐蔓,你不能這麼對我!我們畢竟夫妻一場!”
“我什麼都給你!房子車子錢都給你!你把視頻刪了!求你了!”
我一條一條地翻看著,心裡平靜如水。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我沒有理會他。
我開車去了我們之前的那套房子。
房子裡,一片狼藉。
像是被洗劫過一樣。
高銘坐在客廳的地上,頭發凌亂,滿身酒氣。
看到我,他像是看到了救星,連滾帶爬地過來抱我的腿。
“蔓蔓!你救救我!你跟公司說,那都是誤會!是個玩笑!”
我嫌惡地踢開他。
“高銘,你現在這個樣子,真難看。”
他愣住了,看著我冰冷的臉。
“是你!都是你害我的!”他突然面目猙獰地撲過來,想掐我的脖子。
我早有防備,側身躲過。
然后,從包裡拿出了一樣東西。
一個錄音筆。
我按下了播放鍵。
裡面,傳出了我們上一次談判時,他承認自己婚內出軌,承認自己轉移財產的所有對話。
“高銘,你再動我一下試試。”
我冷冷地看著他,“這個錄音,會立刻出現在警察局,和你公司所有高層的郵箱裡。”
他像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不敢再動彈分毫。
“你……你到底想怎麼樣?”他絕望地問。
“我不想怎麼樣。”
我拿出早就準備好的離婚協議,和一份財產贈與協議。
“籤字。”
“把房子,車子,所有的一切,都自願贈與給我。”
“然后,我們去民政局。”
“我拿到東西,就會把所有的備份,都刪掉。”
“從此以后,我們兩不相幹。”
他看著那份幾乎等同於“賣身契”的協議,雙眼赤紅。
但他沒有選擇。
他拿起筆,手抖得像帕金森患者。
一筆一劃地,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按下了紅色的手印。
那一刻,他所有的驕傲和尊嚴,都隨著那個手印,被永遠地釘在了恥辱柱上。
我們去了民政局。
拿到了那本紅色的離婚證。
走出民政局,他像一個行屍走肉。
“現在,你可以把東西刪了吧?”他啞著嗓子問。
“當然。”
我當著他的面,拿出手機,刪掉了視頻和錄音。
然后,我拿出那支錄音筆,當著他的面,格式化了。
“高銘,我們兩清了。”
我說完,轉身就走。
“徐蔓!”
他突然在我身后,聲嘶力竭地喊了一聲。
我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你為什麼,要這麼對我?”
他的聲音裡,充滿了不解和怨恨。
“為什麼?”
我笑了。
轉過身,看著他那張可悲的臉。
“因為,當你在算計我的嫁妝,算計我爸媽的養老錢時。”
“你沒有想過,我也是我爸媽,捧在手心裡長大的,寶貝女兒。”
“你動了我,就要有承擔后果的覺悟。”
“你不是想知道,我婚內有什麼過錯嗎?”
“我唯一的過錯,就是當年瞎了眼,嫁給了你這麼一個,不知廉恥的畜生!”
說完,我不再看他一眼。
頭也不回地,走向了我的車。
走向了我的,新生。
18
我賣掉了那套承載著屈辱和背叛的房子。
也賣掉了那輛車。
我把所有的錢,都存進了一張新的銀行卡。
然后,我離開了那座讓我傷痕累累的城市。
我沒有告訴任何人我去了哪裡。
我需要一個全新的開始。
一個,與過去徹底告別的開始。
我選擇了一個南方的小城。
一個有海,有陽光,有緩慢生活節奏的地方。
我用一部分錢,買下了一棟帶院子的小房子。
院子裡,我種滿了各種各樣的花。
月季,玫瑰,繡球,三角梅……
剩下的錢,我做了一些穩健的理財。
足夠我下半輩子,衣食無憂。
我沒有再去找工作。
我開了一家小小的線上花藝工作室。
接一些定制的訂單。
不為賺錢,只為熱愛。
日子過得平靜,而充實。
我開始學習很多以前想學,卻沒有時間學的東西。
畫畫,彈琴,烘焙,潛水……
我認識了很多新的朋友。
有開民宿的爽朗大姐,有在海邊衝浪的帥氣小哥,有在古城裡畫畫的安靜姑娘。
我們一起喝酒,一起唱歌,一起在沙灘上看日出。
我的世界,變得越來越大。
大到,高銘,周琴,那些曾經讓我痛苦不堪的人和事,都變得渺小,變得無足輕重。
他們,只是我人生旅途上,不小心踩到的一坨狗屎。
我擦幹淨鞋底,繼續往前走。
前面,是更廣闊的天地。
有一天,我在海邊散步。
夕陽把整個海面都染成了金色。
一個男人,向我走來。
他穿著幹淨的白襯衫,笑容溫和。
“你好。”
他說。
“我好像,在哪裡見過你。”
我看著他,覺得有些眼熟。
想了半天,才想起來。
他是我之前住酒店時,那個幫過我幾次的前臺經理。
那個在我最狼狽的時候,遞給我一杯熱水的男人。
“是你?”我有些驚訝。
“是我。”他笑了,“世界真小。”
“你怎麼會在這裡?”
“我老家就是這裡的。”他說,“厭倦了大城市的生活,就回來了。”
“開了家小小的書店。”
他指了指不遠處,那家亮著溫暖燈光的,臨海書店。
“有空,可以過來坐坐。”
“好啊。”我點點頭。
我們並肩在沙灘上走著。
海風輕輕地吹。
誰也沒有再說話。
但氣氛,卻異常地和諧。
“你……”他突然開口,“你看起來,和以前很不一樣了。”
“是嗎?”
“嗯。”他看著我,眼神裡帶著真誠的欣賞。
“以前的你,像一朵被雨打湿的玫瑰,雖然美麗,但總帶著愁緒。”
“現在的你,像一朵迎著太陽盛開的向日葵。”
“明亮,溫暖,充滿了力量。”
我的心,在那一刻,被輕輕地觸動了。
我看著他,看著他映著落日餘暉的眼眸。
我笑了。
是啊。
我不再是那朵,需要依附別人才能生存的玫瑰了。
我是向日葵。
我自己的,太陽。
“謝謝你。”我說。
“不客氣。”
他停下腳步,看著我,認真地問。
“明天,有空嗎?”
“我想,請你喝杯咖啡。”
“順便,送你一本書。”
夕陽的最后餘暉,落在他的臉上。
為他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暈。
我看著他,心裡那片沉寂了很久的湖水,泛起了漣漪。
或許,一個新的故事,就要開始了。
這一次。
我不再期待王子和城堡。
我只希望,能有一個人。
可以和我一起,看看海,種種花,聊聊書。
把平淡的日子,過成一首,溫柔的詩。
我看著他,重重地點了點頭。
“好啊。”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