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最后這一局,輸家此生的財運會被轉移到贏家身上,而且輸家還會被反噬。
我不知道反噬的后果是什麼,但我知道,我不能輸。
周明、蘇珊珊和表哥都聽牌了。
而我的牌裡,無論打哪一張,都可能會點炮。
轉眼,只剩下最后一張牌。
在周明三人熾熱的目光下,我拿起最后一張牌。
我把牌打出去的瞬間,周明、蘇珊珊和表哥同時推牌。
“胡了,我們贏了!”
可下一秒,他們三人的激動的聲音戛然而止。
5
周明、蘇珊珊和表哥同時掀開了自己的手牌,三張臉被桌上慘白的燈照得發亮。
三個人幾乎同時喊出來:
“胡了!”
我勾起一抹笑,緩緩松開按在麻將上的手指。
周明第一個看清了桌面上我打出的那張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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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條,不是他想要的四條。
蘇珊珊眼珠子都快瞪出來,的脖子前傾得幾乎要貼上桌面。
表哥的表情更是誇張,猶如見了鬼一樣。
周明猛地站起身:“怎麼是五條?最后一張牌明明是四條!”
蘇珊珊的手開始抖了:“薇薇,你明明應該打五條的!打五條我就胡了。”
我渾不在意地抱歉:“剛才太緊張了,手一滑,把四條當成五條打出去了。你也知道,四條和五條長得挺像的。”
蘇珊珊的嘴唇哆嗦了兩下,沒接上話。
周明的臉從僵變成了鐵青,他猛地一拍桌角。
“林薇薇,你故意的!你明明知道我們在等五條!”
我慢慢靠回椅背,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收起來。
“周明,你說我故意的?那你說說,我故意什麼了?”
“這張桌子上打的是錢嗎?你們說過贏了不要我的錢,輸了算你們的,那我贏了有什麼好處?我為什麼要故意不讓你們贏?”
周明的嘴張了張,又閉上。
蘇珊珊的指甲摳進桌布裡,發出細細的吱嘎聲。
表哥咬著牙,臉色鐵青。
三個人誰都沒說話。
安靜了幾秒鍾,我緩緩把自己的手牌推倒攤開。
十三張牌整整齊齊地碼著,一眼就能看到底。
的的確確有一張五條還插在牌列中間,而桌面上那張四條是從我手牌右側抽出來的。
”你看,五條還在我手裡呢,”我指了指那張牌,”我真的打錯了。周明,我們在一起這麼多年,你連我手滑都信不過?”
周明的喉結動了動,目光從手牌移到我的臉上,又從我的臉上移回手牌。
他嘴唇抿成一條線,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
可麻將在這時候徹底炸了。
【怎麼回事!怎麼回事!那張牌明明應該是五條!她手裡捏著的就是五條!怎麼打出來變成四條了!】
【我看錯了?不可能!我在這張桌上待了十年,從來沒看錯過一張牌!】
它在牌盒裡劇烈地嗡嗡震,震得我腦子都微微發麻。
【等等,不對勁!不可能這麼巧,三個人等她一張五條等了半圈,她偏偏手滑打成了四條?】
【不像是故意的,倒像是有意的。】
麻將的聲音突然沉下去,過了很久才響起。
【林薇薇,你是不是能聽見我說話?】
【你要是真的能聽見,就把你牌裡的一筒推倒。】
我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牌,最邊上的確有一張一筒。
我抬手,裝作不小心地把一筒推倒。
剎那間,麻將刺耳的聲音響徹我的大腦。
【你聽得見!你真的聽得見!原來從頭到尾你都知道!】
【完了,全完了!】
6
麻將在我腦子裡炸開最后一句話,聲音猶如惡鬼索命。
我沒有理它。
我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點了點桌面,把目光重新落回對面三張慘白的臉上。
“這一局,我贏了。”
周明怔了一秒,然后猛地反應過來。
“你胡什麼了?你手牌都沒推,你說你贏了?”
蘇珊珊也清醒了,聲音又尖又急。
“就是!你沒胡!我們輸了,但你也沒有贏!”
我笑了笑,伸手把周明面前推倒的那副牌輕輕撥了撥。
“你們三個推的是五條,可我打出來的是四條,你們算是炸胡。炸胡的規矩你們不會忘了吧?”
周明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蘇珊珊的嘴張了張,什麼聲音也沒發出來。
“炸胡算輸,三個人同時炸胡,等於我贏。”
表哥的手攥緊了桌沿,指節泛白,可他一個字也沒說。
他比周明和蘇珊珊都清醒,規則就是規則,輸了就是輸了。
“不過嘛……”
我伸手把自己手牌攏起來,往牌堆裡一推。
“大家就是玩玩,又沒真賭錢,我贏了也不要你們的。”
話剛說完,周明突然捂住了胸口。
他的臉在燈光下從青白變成灰白,像被人從體內抽走了什麼東西。
他翻著白眼,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音。
緊接著蘇珊珊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在椅子上蜷成一團,渾身發抖。
她雙手SS攥著自己衣領,指節幾乎要嵌進肉裡。
表哥滿頭大汗,整個人猛地弓了下去,額頭咚地撞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三個人同時倒了下去。
我站在原地,沒有動。
他們被反噬了。
我腦子裡冒出這個念頭的時候,耳邊忽然傳來一陣劇烈的震動。
那副麻將的牌盒在桌肚裡瘋狂抖動,麻將之間互相碰撞,發出哗啦哗啦的聲響,像一個人在疼得滿地打滾。
【疼S我了!周明你這個廢物!你們三個全他媽是廢物!贏不了就算了還炸胡!把我也連累了!】
麻將的聲音已經變了調。
之前那種陰沉沉的、帶著算計的腔調全沒了,只剩下純粹的、撕心裂肺的痛。
【我在這個破牌盒裡蹲了三十年!三十年了!好不容易等到三個蠢貨把我買走!好不容易等到一個轉運的機會!全被你們搞砸了!】
它罵著罵著,聲音越來越弱。
【反噬到我頭上了,我不服!】
我低頭看著那個還在輕輕震動的牌盒,忽然全明白了。
麻將一直說的反噬,原來反噬的是它自己。
我轉身想要離開,卻被周明猛地拽住手腕。
”薇薇!別走!”
他的掌心冰涼,全是冷汗,指甲掐進我肉裡。
”再打幾圈……你再陪我打幾圈……”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他一眼。
他整張臉都是青灰色的,眼角泛紅,嘴唇發白,像剛從水裡撈上來的人。
“不打!”
“不打我會S的!”
周明的聲音忽然拔高了,沙啞又尖銳。
“薇薇,你聽我說……”
我抬手打斷他的話:“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你的財運被抽走了是吧?”
周明臉色一變:“你怎麼知道?”
我沒有回答,而是扭頭看向一臉不可置信的蘇珊珊和表哥。
“你們兩個也是,我一開始就知道你們的打算。”
7
周明三人的臉色徹底黑了,震驚和恐懼交織,身體止不住地顫抖。
“你怎麼會知道的?”
我把周明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捋下來。
“你們三個從拉我打麻將開始就在演戲。周明,你大學的時候就喜歡在牌桌上偷看我的手牌,十年了手法一點沒進步。”
我轉頭看了一眼還蜷在椅子上的蘇珊珊,她正仰著臉看我。
不知為何,我感覺她好像在突然之間老了十歲。
“蘇珊珊,你每次喂牌之前都會先摸一下自己的耳垂,你自己注意過沒有?”
“還有這個表哥?”我的聲音停頓了一下。
“你根本不是周明的表哥吧?我在棋牌室見過你,你經常出老千被很多棋牌室拉黑了。”
高中畢業那年,我爸爸的生意出了問題。
沒有賺到錢不說,反而還欠了不少錢。
爸媽借遍了親朋好友,都沒有湊到我的大學學費。
我急得不行,借著能聽見麻將說話的能力,悄悄去棋牌室打牌。
整整一個暑假,我泡在全市大大小小的棋牌室裡。
不僅贏了四年的學費,就連家裡的欠款也還清了。
但我知道,這種來錢方式終歸不正當。
所以我后來幾乎不怎麼打牌,就算真要打,也只是玩玩而已。
但沒想到,這次周明他們會用麻將設局害我。
“所以一看見你,我就知道你們三個有問題。”
表哥的臉色變了又變,但什麼也沒說。
周明咬著牙,吐出幾個字。
“所以你從頭到尾都知道,一直在耍著我們玩?”
我把外套拉鏈拉上,拎起自己放在桌角的包。
“是啊,從第一圈開始就知道了。”
“周明,你們三個設局出老千,我現在站在這裡沒有報警,已經是我能給你的最大體面。”
我往門口走了兩步。
周明突然在我身后喊了一聲:“薇薇!你救救我!你知道這牌有問題你救救我!我感覺我快不行了我感覺……”
我停下腳步。
“我知道。”
我偏過頭,沒有轉回去看他。
“正因為我知道,我才不會和你們打。”
周明的聲音像被人掐斷了。
“你既然帶這副麻將來,就應該知道它是什麼東西。敢設這個局,就要承擔局破了之后的后果。”
“你們三個的事,你們三個自己兜著,至於那副麻將……”
我低頭,最后看了一眼桌肚裡那個已經不再震動的牌盒。
“它也該為自己說過的話付出代價了。”
我推開門,走了出去。
8
之后三天,周明和蘇珊珊輪番堵在我家門口。
第一天是周明。
他靠在防盜門上喘粗氣,眼眶烏青,聲音虛得不像話。
“薇薇,你再陪我打兩圈,就兩圈,我保證不耍花樣。”
第二天蘇珊珊來,帶了一袋水果站在樓道裡哭。
她哭得比那天在牌桌上真多了,鼻涕眼淚糊了一臉,一邊抹一邊喊:
“薇薇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你就當可憐可憐我,再打一圈就好。”
我戴著耳機在客廳看電視,把音量調到最大,還是能隱約聽見她的哭聲從門縫裡滲進來。
第三天他們兩個一起來了。
拍門拍得整棟樓都在震。
我打開門的時候,他們兩個差點一頭栽進玄關。
“我說了,不打。”
周明滿臉討好:“薇薇,我們談了三年,你就這麼狠心?我們之間難道就一點情分都沒有?”
我臉色平靜,無所謂道:“你來得正好,分手吧。”
周明臉色憋得通紅,怒吼道:“林薇薇,你要和我分手?我不同意!”
“我不是和你商量,是在通知你。”
我譏諷地看向旁邊的蘇珊珊,沒有錯過她眼底的驚喜。
“你們兩個不是早就搞在一起了嗎?我現在成全你們!”
第二天,門又被敲響了。
我以為是周明,拉開門剛要開口,看見一張完全陌生的臉。
門口站著一個男人,六十歲上下,穿一件洗得發白的中山裝,頭發灰白,臉上褶子很深,但腰板挺得筆直。
他手裡捏著一副麻將,就是我那天打的那副。
我恍然大悟,開門見山道:“那副麻將,是你給周明的吧?你想做什麼?”
他沉默了幾秒,點了點頭。
“是周明找到我,讓我幫他把你的財運轉移到他身上,結果……”
“結果你自己被反噬了。”
我替他把話說完。
他抬起頭看著我,渾濁的眼珠裡有某種說不清的東西在翻滾。
“林小姐,你到底是什麼人?為什麼你能聽見麻將說話?”
我笑了笑,沒有回答他。
他滿臉哀求:“林小姐,能不能求你再打兩圈麻將,這次不用你輸,只要打兩圈,反噬就會停止。”
我冷著臉:“是你自己種的因,結的果,跟我沒有關系。”
他走后,我立刻和爸媽商量,想搬去其他城市。
爸媽這幾個月被親戚們纏著借錢,正好煩得不行。
一拍即合,我們當天就走了。
一個月后,我在大理的院子裡曬太陽,刷手機時看見一條新聞。
某市一男子在河邊散步時失足落水,打撈上來時已無生命體徵,警方排除他S。
配圖裡那張臉我認得。
穿中山裝,灰白頭發,躺在擔架上蓋著白布,一只手從布下面垂出來,手指還保持著捏牌的姿勢。
我把手機翻過去,繼續曬太陽。
又過了半年,朋友圈裡有人發了一張照片,配文是老同學聚會。
照片角落裡,周明和蘇珊珊擠在一張沙發上,兩個人臉色蠟黃,眼神發木。
聽人說他們一直在找工作,但幹什麼虧什麼,開店倒閉、上班被裁、投資被套,怎麼都賺不到錢。
后來幹脆不找了,周明回老家啃老,蘇珊珊跟了過去。
兩個人領了證,婚禮沒辦,連婚紗照都沒拍。
與之相反,我感覺我的財運越來越好。
開著玩的店成了網紅店,每日日進鬥金。
飲料必中再來一瓶就算了,就連隨手買彩票也中獎。
在去兌獎中心兌獎時,我忍不住感慨。
周明他們雖然要窮困潦倒一輩子,但一想到我的財運滾滾來,就感覺未來可期!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