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囚禁局,男主馬上來抓人。」
「這胎流不掉,強制愛定律。」
「妹寶跑不出去的,認命吧。」
我正準備報警。
最后一條彈幕飄過來。
我手裡的筆掉在地上——
「可惜醫生還不知道,眼前的女孩,是她找了十年的親妹。」
我低頭看向她脖子后面那顆紅痣。
十年前那個被人從遊樂場抱走的小女孩,我找了三千六百五十天。
今天,她自己走進了我的診室。
誰來都別想再帶走她。
【第一章】
周五下午三點。
婦產科門診快要下班了。
聞砚摘下口罩喝了口水,今天接診了二十三個病人,腰酸得像被人踩過。
Advertisement
聞醫生,最后一個了。護士小周把病歷本遞過來。
聞砚接過來翻了一眼。
池映,十八歲,未婚。
就診原因:要求終止妊娠。
讓她進來吧。
門推開的時候,聞砚聞到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走進來的女孩瘦得像紙片人,一件不合身的灰色衛衣罩在身上,帽子壓得很低,幾乎把半張臉都擋住。
她走路的姿勢很奇怪,像腳底長了釘子,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聞砚注意到她手腕上有一圈發白的勒痕。
坐。聞砚指了指椅子。
女孩坐下來,兩只手絞在一起,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你多大了?
十……十八。聲音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末次月經什麼時候?
女孩低著頭,嘴唇動了動,沒出聲。
有人陪你來嗎?家屬呢?
沒有。她終於開口,我一個人來的。
聞砚放下筆,仔細打量面前這個女孩。
眼眶下面有很深的黑青色,颧骨突出,嘴唇幹裂起皮。這不是一個正常的十八歲少女該有的樣子。
你末次月經大概是什麼時候?幾周了?有做過B超嗎?
女孩又不說話了。
她整個人往椅子裡縮了縮,肩膀微顫抖。
聞砚把聲音放柔了些,你別怕,這裡是醫院。
就在這時——
聞砚眼前突然浮現出一行半透明的熒光色文字。
像視頻網站上飄過的彈幕。
「來了來了,經典流產劇情。」
聞砚愣住了。
她眨了兩下眼睛,那行字沒有消失。
緊接著,更多的文字從右向左飄過她的視野——
「妹寶被關了三年終於跑出來了,結果第一件事是流產。」
「男主搞囚禁,開了葷不分晝夜地折騰,妹寶發現懷孕嚇傻了才跑出來。」
「馬上就要被抓回去了,孕期更刺激,懂的都懂。」
聞砚的手指僵在半空中。
她的第一反應是——我是不是太累了?出現幻覺了?
但那些文字清晰得像烙印,一條接一條地從眼前飄過,密麻麻。
「季昶馬上要來抓人了,強制愛定律,這胎注定流不掉。」
「放心吧,男主有錢有勢,這個醫院壓根保不住妹寶。」
「好心疼妹寶,但也好期待接下來的劇情。」
聞砚的瞳孔劇烈收縮。
她不知道這些東西是什麼。
但每一個字都指向一個事實——
眼前這個女孩,正在遭受囚禁。
有一個叫季昶的男人,把她關了三年。
而他,馬上就要來了。
醫生……女孩小聲開口,打斷了聞砚的思緒。
她抬起頭,露出一張蒼白到近乎透明的臉。
眼睛很大,但眼底全是血絲,像幾天沒睡過覺。
醫生,你能幫我做手術嗎?
她的聲音在發抖,卻努力想讓自己聽起來鎮定。
聞砚握筆的手微用力。
彈幕還在飄。
「別問了,快幫她做,季昶的人已經在路上了。」
「沒用的,這醫院的長跟季家有生意往來。」
「妹寶逃出來根本沒帶手機沒帶身份證,她怎麼掛上的號啊?」
聞砚深吸一口氣,逼自己冷靜下來。
不管這些彈幕是什麼,先處理眼前的情況。
你叫什麼名字?聞砚的聲音平穩。
池映。
有身份證嗎?
女孩搖頭,沒有……我、我出來得急,什麼都沒帶。
聞砚看著她的手腕。那圈勒痕不是新的,底下還疊著好幾層已經發白的舊痕。
池映,聞砚壓低聲音,你是被人限制人身自由了嗎?
女孩的身體猛地一僵。
她抬眼看向聞砚,那眼神像受驚的兔子——不,比兔子更慘,像被困了太久突然見到光,反而不知道該不該信。
彈幕這時候刷得更瘋了。
「來了來了,經典橋段,她不敢承認。」
「被PUA三年了,她覺得是自己的錯。」
「別問了醫生,再磨蹭季昶就到了。」
聞砚沒等她回答,直接按下了桌上的對講機。
小周,幫我把門診的門鎖上。
啊?聞醫生,還沒下班——
鎖上。
對講機那頭頓了一下,好的。
池映的眼睛瞪大了,你、你幹什麼?
我不是要關你。聞砚站起來,走到她面前蹲下,平視她的眼睛,我在確保沒有人闖進來打斷我們說話。
女孩的眼圈突然就紅了。
她使勁咬住下唇,不讓自己發出聲音。
就在聞砚想繼續開口的時候,一條彈幕從視野正中飄過去,字體比別的大一號,像是某種置頂——
「可惜醫生還不知道,眼前的女孩,是她失蹤十年的親妹妹。」
聞砚的大腦空白了零點三秒。
然后那三秒的空白變成了尖銳的耳鳴。
親妹妹。
失蹤。
十年。
她的視線像被什麼力量牽引著,落在池映脖子上。
衛衣的領口太大,稍微歪了一點,露出后頸一小片皮膚。
那片皮膚上,有一顆紅色的小痣。
不是普通的紅痣。是那種偏暗紅色、形狀像一滴倒著的水印記。
聞砚見過這顆痣。
無數次。
在無數個深夜,她翻出手機相冊裡那張十年前的照片,放大,再放大,盯著照片裡那個三歲小女孩后頸上的那顆痣。
聞棠。
我的妹妹叫聞棠。
八歲那年,她在遊樂場牽著聞棠的手。聞棠說要吃棉花糖,她說等一下。轉身去旁邊的攤位掏錢的時候,手裡那只小的、軟的手突然就空了。
她回頭。
人海裡再也沒有那個扎著羊角辮、穿粉色裙子的小女孩。
聞砚的母親瘋了一樣找了三年,最后在聞砚十一歲那年從天臺跳了下去。
父親酗酒,肝癌,S在她大二那年冬天。
聞砚一個人讀完了醫學院,一個人進了婦產科。
這十年,她對自己說了無數次——她還活著,她一定還活著,我會找到她。
而現在。
現在那個女孩就坐在她面前。
她改了名字,叫池映。
她被人囚禁了三年,身上滿是傷痕。
她懷了那個男人的孩子,獨自一個人跑出來,想做流產。
聞砚的鼻子一酸,眼眶像被火燒過一樣疼。
但她沒有哭。
她不能哭。
她現在是醫生。
她蹲在池映面前,聲音幾乎是一個字一個字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池映。
女孩看著她。
你原來的名字,是不是叫聞棠?
診室裡安靜得能聽到日光燈管嗡嗡的電流聲。
池映——或者說聞棠——臉上的表情從茫然變成了困惑。
你……你怎麼知道——
你后頸有一顆紅痣,像倒著的水滴。聞砚說到這裡,聲音已經在發顫,你三歲以前住在城南的老小區,你最喜歡吃糖葫蘆,你有一個姐姐——
你有一個姐姐,她那年八歲,在遊樂場弄丟了你。
池映的瞳孔驟然放大。
她的嘴唇哆嗦著張開,發不出任何聲音。
彈幕在聞砚眼前炸了鍋。
「臥槽臥槽臥槽認出來了!」
「我哭了,十年了姐姐找了十年。」
「但是季昶已經到醫院門口了。」
聞砚看到最后一條彈幕,心髒像被人一把攥住。
她猛地站起來。
聽著,她握住池映的肩膀,力度重得讓女孩吃痛,不管你信不信我說的話,我現在要告訴你一件事——有人要來這裡找你,對不對?
池映的臉瞬間白透了。
那種白不是蒼白,是所有血色被恐懼一次性抽幹的慘白。
你怎麼知道……
我什麼都知道。聞砚的聲音穩住了,你跟我走。現在。
她轉身拉開抽屜,拿出自己的車鑰匙和手機,又從白大褂口袋裡掏出醫院的后門門禁卡。
小周,她再次按下對講機,幫我擋一下門診的門,如果有人來找池映這個病人,就說她已經走了。
聞醫生?出什麼事了?
幫我擋就行。
她抓住池映的手腕——動作很輕,因為她看到了那些勒痕——跟我走后門。
池映整個人都在抖,但她沒有掙脫。
也許是因為太害怕了。
也許是因為聞砚剛才那些話擊中了她某個已經遺忘了十年的角落。
兩個人穿過診室后面的走廊,推開通往后院的防火門。
聞砚的車停在員工停車區,一輛灰色的二手本田,不起眼。
她打開副駕駛的門,上車。
池映鑽進去的時候,聞砚聽到身后有腳步聲。
很多人的腳步聲。
急促,沉重,從醫院大廳的方向傳來。
彈幕飄了一條:
「季昶帶了六個人。」
聞砚沒回頭。
她關上車門,繞到駕駛座,點火,掛擋,一腳油門踩下去。
車從后門衝出去的時候,后視鏡裡隱約能看到幾個黑色西裝的身影從后門拐角跑出來。
但已經來不及了。
聞砚的車匯入了下午五點城市晚高峰的車流裡,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
副駕駛上,池映蜷縮在座椅裡,用雙臂抱住自己。
她還在發抖。
你到底是誰?她小聲問。
聞砚握著方向盤,指節發白。
我叫聞砚。
十年前在城南遊樂場弄丟妹妹的那個姐姐。
后視鏡裡,池映的眼淚無聲地砸在了衛衣袖子上。
【第二章】
聞砚沒有回自己家。
彈幕告訴她——「季昶已經查到了聞砚的住址信息。」
她把車開到了城北一個老舊的居民區,在一棟六層步梯樓前面停了下來。
這是她大學室友方茵的老房子,平時沒人住,鑰匙一直放在聞砚這裡。
先上去。
池映跟著她上了四樓。
房子不大,一室一廳,積了一層薄灰。聞砚打開窗戶通了通風,又去廚房燒了一壺熱水。
等她端著兩杯溫水回來的時候,池映正站在客廳中間,像一根隨時會折斷的蘆葦。
坐下吧。聞砚把杯子放在茶幾上。
池映坐下了,但只坐了椅面的一小塊邊緣,雙腿並緊,像隨時準備彈起來跑掉。
聞砚在她對面坐下。
彈幕還在繼續飄。
「她不記得了,被拐之后記憶慢慢模糊了。」
「池映是養父母給她取的名字,三歲之前的事她幾乎全忘了。」
「季昶正在發瘋,整個城市的監控都調了。」
聞砚逼自己不去看那些彈幕。
她看著池映。
你……真的是我姐姐嗎?池映的聲音像蚊子叫。
嗯。
可是我不記得了。池映低下頭,我不記得什麼遊樂場,不記得什麼老小區……我只記得——
她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