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沈母立刻抓住話頭:“阿砚,你別被她哭兩聲就騙了。沈氏投了錢,棠棠熬了多少夜做方案,難道因為她一句假合同就全停?”


姜棠捧著合同,聲音發顫:“許姐姐,我知道你對我有誤會。可我真的想把許家味道發揚出去。你一個人守不住鋪子,沈氏可以。”


“你想發揚許家味道,為什麼往桂花蜜裡加假香?”


周圍鄰居笑出聲。


姜棠臉漲紅。


沈薇幫腔:“一個點心而已,嫂子你別上綱上線。”


我指著門匾:“拆一下試試。”


工人看向姜棠,又看向沈母。


沈母怒道:“拆。出了事我負責。”


工人舉起撬棍。


木門裡忽然傳出一聲響,像有什麼東西落地。


我臉色一變,衝過去開門。


鋪子裡,母親供桌被搬歪,舊櫃子抽屜全被拉開,裝手寫菜譜的鐵盒不見了。


我轉身看向姜棠:“盒子呢?”


姜棠后退半步:“什麼盒子?”


“我媽放在櫃子第三層的鐵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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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母不耐煩:“破爛東西誰稀罕。”


錢師傅從人群后走出來,手裡提著一個灰撲撲的鐵盒:“太太,是這個嗎?”


姜棠的臉一下變了。


我接過來,鎖已經被撬壞,裡面只剩半本舊冊,最關鍵的幾頁被撕走了。


錢師傅說:“我剛才看見姜小姐助理拿著盒子從后門走,我追過去,只搶回這個。”


姜棠尖聲道:“你血口噴人。”


錢師傅把圍裙一扯:“我在沈家忍夠了。今晚假桂花蜜也是你讓我閉嘴,說沈總離不開你,誰敢壞你好事誰滾蛋。”


人群炸開。


沈母還要罵,沈砚一把拿過合同,盯著姜棠:“合同和菜譜,到底怎麼回事?”


姜棠哭著搖頭:“砚哥,你信我。我只是怕許姐姐不同意,想先把項目做起來。合同是伯母讓我準備的,籤字我不知道誰籤的。”


沈母臉色一變:“棠棠,你別亂扯。”


我笑了:“挺好。現在開始互相推了。”


沈砚看向我,聲音低了些:“知夏,這件事我會給你交代。”


“你給不了。”


“我可以停掉項目。”


“停?”我指著被蓋住的門匾,“我媽剛下葬,你們就來撬她留給我的鋪子。你現在說停,以為能把撬痕補回去?”


沈砚說不出話。


安安從車裡下來,站在沈母身邊,眼神飄向鋪子裡的供桌。


我問他:“你也知道今天要拆鋪子?”


他不敢看我。


姜棠哭著說:“安安只是想幫爸爸,他什麼都不懂。”


我看著安安:“你拿過外婆的鑰匙嗎?”


安安臉色發白。


沈母立刻擋住他:“你審犯人呢?孩子拿把鑰匙怎麼了?”


我一步步走近:“那把鑰匙在我包裡,宴會時掉出來過。安安,是你給她的嗎?”


安安嘴唇抖了半天:“姜阿姨說,她只是看看鋪子。”


姜棠立刻叫他:“安安。”


他被嚇得一縮。


我閉了閉眼,沒哭。


沈砚看向姜棠的眼神徹底變了:“你利用我兒子?”


姜棠哭得更兇:“我沒有。我是為了公司,為了你。許姐姐一直鬧離婚,你根本沒心思管新品。我只是想幫你。”


沈砚抬手,第一次沒有去扶她。


我把破鐵盒抱在懷裡,對沈砚說:“明天上午十點,民政處。不來,我就把這份合同送去報案。”


沈母尖叫:“你敢?”


“你試試我敢不敢。”


我轉身走進鋪子,把紅布從門匾上扯下來。


許家老鋪四個字露出來,舊得發黑,卻沒有倒。


門外,沈砚說:“知夏,我明天去。”


姜棠的哭聲猛地停了。


第二天上午十點,沈砚沒來。


我在民政處門口等到十點半,只等來姜棠。


她穿著素色長裙,臉上沒有昨晚的狼狽,像已經收拾好戰場。


“許姐姐,砚哥來不了。”她說,“公司臨時出事,他得處理。”


我看了一眼她手裡的紙袋:“你來送什麼?”


“離婚協議。”


她把紙袋遞給我:“砚哥讓我轉交。他說,你要的自由,他給你。但老鋪的事,你別再鬧。項目停一天,公司損失很大。”


我打開協議。


上面寫得清清楚楚,婚后財產我自願放棄,孩子歸沈砚,許家老鋪由沈氏租用二十年,租金一次結清二十萬。


我笑了:“他讓你拿這個來?”


“你別怪他。”姜棠嘆了口氣,“沈氏現在不好過,新品線是翻身機會。你愛過他,應該不忍心看他輸。”


“他輸,關我什麼事?”


姜棠的表情終於淡了:“許知夏,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你媽籤過合同,鑰匙也是安安給我的。真鬧起來,孩子也要被牽扯進去。”


“你拿安安威脅我?”


“我是在提醒你。”她靠近一步,聲音壓低,“你沒有工作,沒有娘家,沒有靠山。你靠一份懷疑,鬥不過沈家。”


我看著她:“你很怕我查那份合同。”


她笑了:“我怕什麼?怕一個家庭主婦嗎?”


我身后傳來一聲輕咳。


姜棠回頭,看見一個穿灰夾克的男人站在臺階下,手裡拿著文件袋。


他年紀不小,頭發白了一半,眼神卻很亮。


“許小姐,材料拿來了。”他說。


姜棠皺眉:“你是誰?”


男人沒理她,只對我說:“老鋪當年的地契復印件、許老太太留下的公證材料,還有住院期間的用藥記錄,都在這裡。”


姜棠臉色變了:“什麼公證材料?”


我接過文件袋:“你不是不怕嗎?”


她伸手想搶,被男人擋住。


“姜小姐,搶東西可不好看。”男人說,“這兒門口有監控。”


姜棠收回手,擠出笑:“許姐姐,你找人嚇我?”


我沒有回答,直接翻開材料。


母親早在三年前就做過公證,許家老鋪只留給我一人,任何人不得代籤轉讓。


姜棠盯著那張紙,聲音發緊:“這不可能。”


“你那份合同才不可能。”


她立刻拿出手機:“我給砚哥打電話。”


電話接通后,她聲音又變軟:“砚哥,許姐姐帶人來鬧,她還拿了一堆不知道真假的材料。你快來吧,我害怕。”


我聽見沈砚在那頭說:“我馬上到。”


掛斷后,姜棠看我的眼神又有了底氣。


“許姐姐,你現在收手還來得及。砚哥最討厭別人把家事鬧到外面。”


“這不是家事。”我說,“這是偷。”


她臉色青白。


二十分鍾后,沈砚趕到。


他下車時領帶都是歪的,看見我和姜棠站在一起,第一句話卻是:“知夏,別為難她。”


我把材料遞給他。


他沒有接:“公司現在亂成一團,我沒時間看這些。”


我問:“所以你讓她送這份協議?”


沈砚看向姜棠。


姜棠眼淚掉下來:“砚哥,我只是按你的意思整理的。你昨晚說想盡快平息,我才想著把老鋪租用寫進去。”


沈砚皺眉:“我沒讓你寫老鋪。”


姜棠哽住。


我把協議舉到沈砚面前:“你的名字已經籤了。”


他拿過來,看到籤名,臉色沉下去:“這不是我籤的。”


姜棠慌了:“我讓秘書按你以前的授權章蓋的,離婚協議也是法務那邊出的,我以為你同意。”


“離婚協議你也敢替我籤?”


民政處門口有幾對夫妻停下來看。


姜棠哭著抓他的袖子:“砚哥,我都是為了你。你昨晚不是說許姐姐太累,想讓她先冷靜嗎?我怕她把合同送出去,怕公司新品線被毀。”


沈砚把她的手撥開:“誰讓你動授權章?”


姜棠臉上血色褪盡。


我看著這一幕,沒有痛快,只覺得荒唐。


“沈砚,現在你知道她會替你做決定了。”我說,“我母親臨終那晚,她也是這麼替你決定的。”


沈砚看向我:“手機能修好嗎?”


“修不好也沒關系。”我說,“我備份了。”


姜棠猛地抬頭。


沈砚也愣住。


我拿出另一部手機,點開一段錄音。


母親的聲音虛弱得幾乎被雜音蓋住:“知夏,別怪安安,孩子小。你也別等沈砚了,等不到的人,就別等了。”


錄音裡,我的哭聲很低:“媽,他會來的。”


母親喘了很久,說:“他不來,是他沒福氣。”


錄音停止。


沈砚站在民政處門口,像被人當眾抽了一巴掌。


姜棠還想說話,那個灰夾克男人忽然開口:“許小姐,十點四十五了。您如果決定報案,我陪您去。”


沈砚看向他:“你到底是誰?”


男人從文件袋裡拿出名片,遞過去:“我姓嚴,受許女士母親生前委託,處理老鋪相關事務。”


沈砚看完名片,表情變了。


姜棠也看見了,聲音發抖:“嚴柏?你不是已經退休了嗎?”


嚴柏說:“眼還沒瞎。”


我看向沈砚:“離婚,還是報案,你選一個。”


沈砚沉默許久:“離婚。”


姜棠松了一口氣。


我補了一句:“老鋪合同作廢,姜棠偽造籤名、盜取菜譜,我照樣追究。”


姜棠尖叫:“許知夏,你不能這樣。砚哥,你說句話啊。”


沈砚看著我:“能不能看在安安的份上,別把她送進去?”


我笑出聲。


“你看,到了現在,你求我的第一件事,還是為了她。”


手續沒辦成。


不是我反悔,是沈砚的證件少了一份。


他說放在家裡,我看著他的眼睛,知道他是故意的。


“下午我讓人送來。”他說。


我沒和他爭,轉身上了嚴柏的車。


嚴柏把車開到老鋪門口,王嬸已經帶著幾個鄰居守在那裡。見我回來,她立刻迎上來。


“知夏,門鎖換了,昨晚我兒子盯了一夜,沒人再來。”


我向她道謝。


王嬸擺手:“謝啥。你媽以前幫了多少街坊,誰心裡沒數。”


老鋪裡一片狼藉。


櫃臺被翻過,舊蒸籠倒在地上,牆上母親年輕時的照片歪著。我把照片扶正,玻璃裂了一條線,正好劃過她的笑臉。


嚴柏站在門口:“許小姐,你母親留了一份東西,不在鐵盒裡。”


我回頭:“什麼?”


他指了指灶臺下面:“她說,如果有一天鋪子被人惦記,就讓你打開那裡。”


我蹲下,掀開灶臺底下松動的青磚,裡面藏著一個密封袋。


袋裡是一疊舊紙,還有一把銅鑰匙。


最上面是一封母親寫給我的信。


字不多。


知夏,別把鋪子當枷鎖。你想開就開,不想開就賣。媽只盼你別再委屈自己。


我看了很久,把信折好。


嚴柏說:“還有這個。”


他把一張舊合影遞給我。


照片上,母親站在年輕的嚴柏旁邊,身后是許家老鋪的招牌。旁邊還有一個穿白廚師服的老人,笑得很慈祥。


我問:“這位是?”


嚴柏說:“當年江城點心賽的評審。你母親拿過第一。后來許家老鋪閉了半扇門,是因為她要照顧你,不是因為她沒本事。”


我捏著照片,沒有說話。


門口傳來腳步聲。


安安站在那裡,校服外套搭在手臂上,眼睛紅得厲害。


“媽媽。”


王嬸立刻沒好氣:“你來幹什麼?幫那個女人再偷一次鑰匙?”


安安低下頭:“我不是。”


我看著他:“你爸爸讓你來的?”


“不是。”他走進來,把一個小布包放到櫃臺上,“這是外婆給我織的圍巾。我昨天回去找到了。”


小圍巾是深藍色,針腳不算整齊,卻很軟。


安安摸著圍巾,眼淚砸在布上:“媽媽,我不知道外婆給我留了這個。”


我問:“你現在知道了,想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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