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王嬸哼了一聲:“跟誰說對不起?跟你媽,還是跟你外婆?”
安安哭出聲:“都對不起。”
我沒有抱他。
他抬頭看我,像終於發現以前只要哭,我一定會心軟。
“媽媽,你還要我嗎?”
這句話很輕。
我心口鈍疼,卻沒有立刻回答。
門口,沈母的聲音尖銳傳來:“沈予安,你跟她道什麼歉?”
她踩著高跟鞋進來,身后跟著沈薇。
“許知夏,你真有本事,離婚還沒離,就教孩子跟沈家離心。”
安安擦了眼淚:“奶奶,是我做錯了。”
沈母瞪他:“你懂什麼?你媽就是裝可憐。她要是真疼你,會不要你?”
沈薇看了眼鋪子,嫌棄地捂鼻子:“嫂子,你以后不會真打算在這兒賣點心吧?我哥丟不起這個人。”
我說:“我已經不是你嫂子。”
“手續還沒辦呢。”沈薇翻了個白眼,“再說了,就算離了,你也是被沈家不要的棄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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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嬸罵道:“嘴巴放幹淨。”
沈母看向嚴柏:“你又是誰?幫她訛沈家?”
嚴柏語氣平穩:“沈太太,說話前先想想后果。”
沈母冷笑:“后果?一個破律師嚇唬誰。”
嚴柏把名片重新放回文件袋:“沈太太,我退休前辦過你丈夫弟弟那樁侵佔案。你們家祠堂裡掛著的那塊和氣生財匾,還是案子結了以后才換的。你要是不記得,可以回去問沈老夫人。”
沈母臉上的譏笑頓住。
沈薇沒聽懂,還在旁邊插嘴:“你少拿老事嚇唬人,我們沈家現在可不是誰都能碰瓷的。”
嚴柏看向她:“你父親當年跪在調解室門口求人的時候,你還在上小學。”
沈薇臉色漲紅:“你胡說。”
沈母一把拽住她:“閉嘴。”
安安抬頭看著沈母,第一次沒有站到她身后。
沈母立刻把火撒到我身上:“許知夏,你把外人帶到老鋪來,就是為了翻沈家的舊賬?你媽活著的時候都沒敢這麼鬧。”
我說:“我媽活著的時候,是給你們留臉。”
“臉?”沈母指著櫃臺,“你一個被丈夫養了七年的女人,跟我談臉?沒有沈家,你連孩子學費都交不起。”
嚴柏皺眉:“沈太太,許小姐婚后並非沒有付出。家庭照料、老人赡養、孩子撫育,都是付出。”
沈母冷笑:“你跟我講這些沒用。法律再會說,也變不出錢來。她要離,就讓她淨身出戶。”
我把母親的信收進包裡:“我不要沈家的錢。”
沈母立刻得意:“聽見沒有,是她自己說不要。”
“但你們動過我媽的鋪子,動過我媽的菜譜,動過她臨終前留給安安的話。”我看向她,“這些我要一筆一筆算。”
沈母臉色發青:“你敢把沈家鬧上新聞試試。”
門外傳來車聲。
沈砚走進來,身上還穿著上午那套西裝。他看到沈母,先叫了一聲:“媽。”
沈母立刻走過去:“阿砚,你來得正好。這個女人帶著人欺負到沈家頭上了,連你舅舅舊事都翻出來。”
沈砚看向嚴柏,語氣放低:“嚴先生,家事讓您看笑話了。”
嚴柏說:“不是家事。許家老鋪的合同,已經涉嫌造假。”
沈砚臉色難看:“我會查。”
我說:“你查了半天,只會查到姜棠哭。”
沈砚沉默了一下:“姜棠已經被我停職,她不會再碰新品線。”
沈母炸了:“你停她做什麼?棠棠做錯什麼了?為了公司累成那樣,還被這個女人潑髒水。”
沈砚看著她:“合同上的籤字,您知不知道?”
沈母眼神閃躲:“我怎麼知道?項目是棠棠辦的。”
“她說是您讓她準備的。”
“她胡說。”沈母立刻說,“我只是讓她想辦法把老鋪拿下來,誰讓她弄假籤名了?”
鋪子裡靜了一下。
嚴柏抬眼:“沈太太,您剛才承認了。”
沈母這才反應過來,臉色刷地變了:“我承認什麼?我什麼都沒承認。”
王嬸端著菜籃子啐了一口:“嘴比鍋蓋還硬。”
沈砚捏了捏眉心:“媽,您先回去。”
沈母不敢信:“你為了她趕我?”
“回去。”沈砚聲音加重,“別再說了。”
沈母氣得推了沈薇一把:“走。等你奶奶知道,看她怎麼收拾這女人。”
沈薇臨走還瞪我:“你別得意,姜姐姐比你有用多了。”
安安突然說:“小姑,你別說了。”
沈薇愣住:“你幫誰呢?”
安安抱著小圍巾,聲音很低:“外婆不是壞人,媽媽也不是。”
沈薇被噎得臉發青,踩著高跟鞋走了。
沈砚看著安安,伸手想摸他的頭,安安躲了一下。
他手停在半空,最后收回去:“知夏,下午去把手續辦了吧。證件我帶了。”
我看著他:“你真帶了?”
他從內袋拿出證件,放在櫃臺上。
安安猛地抬頭:“爸爸,你和媽媽真的要離婚?”
沈砚看了我一眼:“是。”
安安眼淚又掉下來:“那我怎麼辦?”
我看著他懷裡的圍巾:“你已經選過一次。現在如果再選,想清楚。”
沈砚說:“安安跟我,沈家能給他更好的條件。”
嚴柏看向他:“孩子不是獎杯。”
沈砚臉色微沉:“嚴先生,這是我們夫妻之間的事。”
我說:“下午辦手續前,先去一趟學校。”
沈砚皺眉:“去學校做什麼?”
“問清楚安安比賽的事。”我看著安安,“姜棠說不能被喪事影響心情,是她自己說的,還是老師也這麼說?”
安安臉上露出慌亂。
沈砚看向他:“說話。”
安安抓著圍巾:“老師沒說。是姜阿姨說,比賽得獎以后,爸爸會高興。她還說,媽媽總拿外婆生病煩爸爸,我要懂事。”
沈砚的臉徹底沉下。
我提起包:“走吧。”
沈砚問:“去哪?”
“學校。”我說,“有些賬,不該讓孩子替大人背。”
學校辦公室裡,班主任看見我們三個人,先露出尷尬的笑。
“沈先生,許女士,安安最近狀態是有些不穩定,不過比賽名額已經報上去了,不能隨便退。”
我問:“我母親去世那天,我給安安請假,您收到了嗎?”
班主任翻了翻記錄:“沒有。”
安安小聲說:“我刪了。”
沈砚臉色鐵青:“誰教你的?”
安安低著頭不說話。
班主任趕緊打圓場:“孩子可能怕耽誤比賽。姜老師也說,安安準備很久了,家裡喪事盡量別影響。”
我問:“姜老師?”
班主任愣了:“姜棠不是校外指導嗎?沈先生說她負責安安飲食和比賽安排。”
沈砚立刻說:“我沒說過。”
班主任臉色變了:“可姜小姐拿了您的授權,說以后安安的比賽、接送、請假都由她協助。”
沈砚伸手:“授權給我看。”
班主任從櫃子裡取出文件。
沈砚看了一眼,臉色更難看:“又是章。”
我笑了:“姜棠替你做決定,做得挺順手。”
沈砚看向班主任:“從今天起,取消她所有權限。”
班主任連忙點頭。
安安突然哭出聲:“爸爸,她說只要我得獎,你就會回家吃飯。她說媽媽不懂你,外婆的事只會拖累你。”
沈砚蹲下:“她還讓你做過什麼?”
安安抽著氣:“她讓我把媽媽包裡的鑰匙給她。她說只是拍幾張照片。她還讓我別聽媽媽放語音,說媽媽會用外婆逼你。”
沈砚閉了閉眼,再睜開時聲音啞了:“對不起。”
這句話不是對我說的,是對安安說的。
安安哭得更厲害:“我是不是害S外婆了?”
我走過去,把紙巾遞給他:“不是。你傷了她,也傷了我,但她的S不是你害的。”
安安抬頭:“媽媽,你還生我氣嗎?”
我說:“生氣。”
他愣住。
“做錯事不是哭一哭就過去。”我看著他,“你可以后悔,但后悔不能替你承擔后果。”
班主任有些尷尬:“許女士,孩子還小。”
我看向她:“他十歲,知道把手機摔壞,也知道偷鑰匙不能說。他不是三歲。”
班主任閉了嘴。
沈砚站起來:“比賽取消。”
安安猛地看他:“爸爸。”
“你現在不適合比賽。”沈砚說,“先學會怎麼道歉,怎麼承擔,再談得獎。”
辦公室門被推開。
姜棠站在門口,臉色蒼白,手裡還提著給安安的點心盒。
“砚哥,我聽說你們來了學校。”她看見桌上的授權文件,立刻哭了,“你是不是誤會我了?”
沈砚把文件摔到她面前:“這也是誤會?”
姜棠看都沒看,直接轉向安安:“安安,你跟爸爸說,姜阿姨有沒有害你?我是不是一直為你好?”
安安往我身后躲了一步。
這個動作讓姜棠的哭聲停了。
她不可置信地看著他:“安安?”
安安抓著我的衣角:“你讓我騙媽媽。”
姜棠急了:“那是因為你媽媽情緒不好,我怕她傷害你。”
我說:“姜棠,別再拿孩子擋。”
她盯著我,忽然笑了,眼淚還掛在臉上:“許知夏,你贏了。你現在滿意了嗎?你把砚哥、安安都搶回去了。”
我說:“他們不是東西,談不上搶。”
沈砚聲音很沉:“把公司章和所有文件交出來。”
姜棠臉上的笑僵住:“你要趕我走?”
“是。”
“沈砚。”她第一次連名帶姓叫他,“我陪你跑新品,陪你熬夜,幫你應酬,你現在為了她趕我?”
沈砚說:“你碰了不該碰的東西。”
“我碰的是你不敢碰的。”姜棠聲音尖起來,“沈氏老派點心線一直賠錢,你媽天天罵你不如你爸。沒有許家老鋪的招牌,沒人會買賬。你心裡明明知道,所以你裝不知道,讓我去辦。”
沈砚臉色發白。
我看著他:“她說得對嗎?”
沈砚沒有立刻回答。
姜棠像抓住救命繩:“砚哥,你說話啊。你不是說過,許知夏太S心眼,肯定不會答應把鋪子交出來嗎?你說過的。”
辦公室裡只剩安安的抽泣聲。
沈砚看向我,嘴唇動了動:“我那是氣話。”
我點頭:“又是氣話。”
姜棠笑出聲:“你看,他永遠這樣。好處他要,壞人我當。許知夏,你以為你嫁的是什麼好人?”
沈砚怒道:“夠了。”
姜棠拿起點心盒狠狠砸在地上:“不夠。你們都想把我推出去?我告訴你們,合同不是我一個人做的,菜譜也不在我一個人手裡。”
我問:“還有誰?”
她擦掉臉上的淚,眼神發狠:“你想知道?下午沈氏董事會,你親自去問沈老夫人。”
沈砚臉色驟變:“姜棠。”
“怕了?”姜棠看著他,“你奶奶才是最想要許家老鋪的人。沒有她點頭,我敢拆門匾?”
我看向沈砚。
他避開我的視線。
我把安安的手從衣角上拿開:“下午手續先不辦了。”
沈砚猛地抬頭。
我說:“我去沈氏。”
姜棠笑了:“好啊。許知夏,我倒要看看,你敢不敢當著沈家所有長輩的面,把你那點破事攤開。”
沈氏會議室裡坐滿了人。
沈老夫人坐在主位,頭發梳得一絲不亂,手裡捻著佛珠。她看見我進來,沒有驚訝,像早就等著。
“來了。”她說,“坐吧。”
我沒有坐。
沈母站在她旁邊,臉色得意:“媽,您看她現在多威風,帶著外人闖公司。”
嚴柏跟在我身后,把文件袋放到桌上。
沈老夫人看見他,佛珠停了一下:“嚴柏,好多年不見。”
嚴柏說:“老夫人記性好。”
“你也還是愛管闲事。”沈老夫人看向我,“知夏,你要離婚,沈家不攔。可許家老鋪的事,不能由你一個人說了算。”
我問:“為什麼?”
“因為你母親欠沈家情。”沈老夫人說,“當年許家老鋪差點被查封,是沈家出錢幫她過關。她答應過,許家手藝以后歸沈氏用。”
我看著她:“我媽有沒有籤字?”
沈老夫人淡淡道:“老一輩講信用,不像現在年輕人,什麼都要紙。”
嚴柏開口:“沒有紙,就沒有權。”
沈母立刻說:“嚴柏,你別在這兒擺譜。我們沈家的事輪不到你教。”
沈老夫人抬手,沈母立刻閉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