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點了點頭:“嗯,帶孩子是比較幸苦。”
“我們去遠處撿貝殼了,就不和你聊了。”說完,我拉起陳琛的手往前走,“琛哥,我跟你說,前面有個地方,很多彩色貝殼,可好看了……”
我的聲音遠去,傅舒年抱著女兒站在原地。
直到遠處妻子溫璇喊他,他才回過神。
“舒年!”
傅舒年抱著女兒,朝著溫璇的地方走去。
溫璇疑惑問他:“剛才那不是沈知潼嗎?”
“嗯,她來這裡約會。”傅舒年回。
溫璇點了點頭:“他們兩個看著還挺般配的。”
傅舒年沒說話。
他帶著孩子心不在焉。
遠處這時傳來呼喊聲:“有人嗎?快救救我孩子,他被海浪卷走了……”
傅舒年連忙將女兒遞給溫璇:“我去看看。”
溫璇抱住女兒,又趕忙拉住了他的手,臉色擔憂:“舒年,你不許去救人,這裡有救生員,你可是我和孩子的未來。”
傅舒年親了親溫璇的額頭:“放心吧,我就過去看看。”
Advertisement
他連忙循著聲音過去。
另一邊,海灘上,一個母親正在無助的哭泣。
周圍不少的人都很焦急。
傅舒年趕過去的時候,就看到了我在和那個陌生母親說著什麼。
我得知孩子被卷走的方向,想都沒有想就跳下了大海。
而陳琛則是去找了安全員。
傅舒年就看到我像是魚一樣,扎進了海底。
他瞬間擔心起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眼看我還沒上岸,他忍不住想要去找人。
可這時,就聽到人群中傳來聲音:“她出來了……”
傅舒年順著那人的目光看去,就見我抱著一個溺水的孩子,艱難的朝著岸邊遊過來。
眾人急忙上前去幫忙。
有人接過了孩子幫孩子做人工呼吸。
有人去扶我。
傅舒年正要上前幫忙,一道身影擋住了他,是趕回來的陳琛。
“怎麼自己下水了?”陳琛看著眼前的一幕,眼中都是擔心,急忙把外套脫下,披在了我的肩膀上。
“等安全員過來,我怕來不及。”我解釋。
陳琛一把將我抱在懷裡:“下次別這樣了,知不知道?”
我一愣,隨后拍了拍陳琛的后背。
“沒事,我從小跟著我爸在大海裡,熟悉水性。”
陳琛卻不吭聲。
因為陳家和沈家是鄰居,他也知道沈父就是永遠葬入了大海。
“下次別這樣了,就算要救人,也要先確保自己的安全。”陳琛一字一句。
我點頭:“好,知道了。別生氣。”
不遠處,傅舒年看著這一幕,忽然想起了高中時候。
他究竟是為什麼會喜歡沈知潼?
因為沈知潼從來不會權衡利弊。
記得高三那年,沈知潼碰見一個小朋友掉進了水塘裡面,自己阻止她去救。
她也是這樣奮不顧身。
斯人若彩虹,遇見方知有。
小孩子因為救治及時,很快就醒了過來。
孩子的媽媽抱著孩子,跪在我的面前感謝:“姑娘謝謝你,謝謝你救了我的孩子。”
“沒關系,你們快去醫院看看。”我看到孩子沒事,溫柔道。
“好。”
等他們走后。
我才注意到不遠處的傅舒年。
我什麼也沒說,跟著陳琛一起回家。
傅舒年回家的路上,忍不住拿出手機。
他看著手機屏幕上那個早已被自己注銷的微信賬號,眸光晦暗。
他嘗試著重新找回微信號。
但都是無濟於事,因為當時微信號綁定的電話號已經被他棄用了。
再也找不回了。
……
另一邊,我被陳琛送回家后,感冒發燒了。
我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就看到了爸媽慈愛的看著自己。
“爸爸,媽媽……”
我好多年都沒有看見他們了,眼眶湿潤,一把抓住了爸媽的手。
“爸爸,媽媽,你們來看我了嗎?”
爸媽沒有說話,只是輕輕地撫摸著我的頭。
我攥緊了他們的手:“不要再走了,別留下我一個人。好不好?”
昏沉中。
我好似聽到爸爸回答我:“好。”
我這才幸福的閉上雙眼。
而此時此刻,坐在我床邊的人,不是我的爸爸,而是陳琛。
陳琛一遍遍給我用溫毛巾,物理降溫。
又給我泡了感冒藥和退燒藥,喂到我的嘴邊。
凌晨四點的時候,我才退燒,我看到趴在自己身邊的陳琛,忽然想起媽媽臨S前跟我說的話。
“知潼,以后就只有你一個人了。要是可以的話,找個人好好照顧你。”
當時的我不懂,為什麼要把照顧寄託在沒有血緣關系的人身上。
可現在看到陳琛,我才懂。
母親臨走前,為什麼非要自己結婚。
有了伴,就沒那麼孤單了。
“醒了?”陳琛聽到動靜,抬頭看著我,“還有沒有哪兒不舒服?要不要去醫院?”
我搖頭:“不用,已經退燒了,我現在好多了。”
陳琛伸手在我的額頭摸了摸,確定降溫后,這才放下手。
“那我先回去了。”
“好。”我點頭。
可在陳琛要出門的時候,他又停下了腳步:“我去客廳睡,如果你反復發燒叫我。”
“好。”我再次點頭。
等陳琛出去休息后。
我本想再次睡去,可是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一直再響。
我拿起一看,就看到是傅舒年發來的消息。
“沈知潼,今天看到你救人,我又想起了我們高中的時候。”
“要是能回到高中多好。”
“沈知潼,你要幸福,找一個真心愛你的人,在一起。”
我看著這些消息,不覺奇怪。
傅舒年這是怎麼了?
之前他不是把以前發生的事,都忘了嗎?
這次,我依舊沒有給他回消息。
第二天。
我很早就起來了。
我就看到陳琛還穿著昨天被自己打湿的衣服,躺在客廳沙發上。
我去衣櫃,想找件衣服讓陳琛先湊合。
忽然就翻到了一件保存極好的淺藍色男生校服。
我將校服的拉鏈拉開,露出領子內裡。
領子上用籤字筆寫了一個名字——
傅舒年。
這是高三那年,傅舒年衣服弄髒我帶回來洗后收起來的。
之后,對方去了美國,就沒了還的機會。
現在估計傅舒年也不會要了。
我將校服放在床上,隨后又拉開了衣櫃底下的一個抽屜。
一拉開,裡面有一個方方正正的紙盒子。
盒子上一塵不染,盒身邊沿卻有些泛舊。
這個盒子,過去我十分愛護,又經常拿出來看才會變成這樣。
我輕手輕腳地打開盒蓋。
一打開,裡面琳琅滿目的各式物件裝的滿滿登登。
我一件件看過去。
有自己十三年前給傅舒年折的千紙鶴和一罐紙星星,至今都沒有送出去。
有一片無意落在傅舒年身上的落葉,也被我做成了標本妥善存放著。
有一副雪天帶的厚手套、一條我們第一次約會時傅舒年送給我的手鏈、還有一本傅舒年用過的數學輔導書……
曾經的我是真的很用心的去喜歡過一個人。
可現在,我將床上的校服一起裝進了紙盒裡。
然后,我找了一件大衣,把大衣小心披在陳琛的身上。
最后,我拿著紙盒走下了樓,將整個盒子都丟進了垃圾桶。
從現在開始,徹底告別過去!
我在外買了早餐,然后才回到家。
陳琛已經醒了,急忙去看我:“你去哪兒了?”
我還是第一次看到除父母以外,有人這麼緊張自己。
我忙道:“去樓下扔垃圾了,然后順道買了早餐,也不知道合不合你的胃口。”
陳琛這才松了一口氣。
他有些生氣:“以后去做什麼事,能不能先告訴我?”
“啊?好。”我有些后知后覺,忙道歉,“對不起,以后我都告訴你。我沒想那麼多。”
陳琛這才放心:“事務所還有事,你自己吃早餐,我先去工作。”
“好。路上注意安全。”我乖巧回。
陳琛見我這麼懂事,忍不住一把將我拉到了懷裡。
在我愣神之際,低頭輕輕的親了一下我的額頭。
陳琛什麼時候走的,我都不知道。
我只覺此刻,自己渾身的血液都沸騰起來了,臉紅了大半。
直到手機鈴聲響起,我才回過神。
我連忙去接電話:“喂。”
“為什麼不回消息?”電話那頭傅舒年的聲音暗啞。
我沉默了一瞬,才回答他:“我感覺你跟我說的那些話,沒必要回。”
“成年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傅舒年氣憤道:“可是我們畢竟交往過,畢竟在一起兩年,還是彼此的初戀。難道要老S不相往來嗎?”
我愣住了。
這些話,不是他之前跟自己說的嗎?
“那你的意思是?”我問。
聽著我毫無情緒波動的聲音,傅舒年喉嚨發緊:“我的意思是……我們……我們做不了戀人,還可以做朋友?做同學,不是嗎?”
我卻道:“傅舒年,你知不知道,你去了美國之后,我按照約定等了你十三年。”
沒等傅舒年說話,我又說:“可是再次見到你,你已經結婚生子了。”
“當初你不告而別,還讓我等你,現在你讓我不要告訴你妻子,我們曾經交往過。我都做到了!”
“可是你呢?”
我輕笑一聲:“做過戀人的人,怎麼當朋友?”
傅舒年從來沒想過我會等他十三年。
“你不是之前就有男朋友嗎?”
“之前是沒有,但是現在我有了。”我回。
傅舒年走后,不是沒人追求過我。
可是我一直都記得自己答應過傅舒年,要等他回來。
“對不起……”
遲到十三年的道歉,還重要嗎?
當然不重要了……
其實曾經喜歡傅舒年十多年的沈知潼,早該在他不告而別時,就放下他。
“沒別的事,我就掛了。我不想讓我男朋友多想。”
我掛斷電話。
而后,我照常去上班。
一天的工作很快忙完,可走出公司,卻看到了傅舒年。
傅舒年站在一輛車邊,看到我時,衝我招手:“沈知潼。”
我疑惑走過去。
“你怎麼來了?”
傅舒年沉默了片刻后,才道明來意:“我覺得在電話裡道歉不夠真誠,我想還是要來你面前。”
“沒必要,都過去了。”我灑脫回。
這幾個月來,我已經完全不在意了。
傅舒年見我這麼平靜,很久之后才說:“其實當初不聯系你,還有一個原因……”
他話還沒說完,就被我打斷:“不用告訴我了,不重要。”
傅舒年一愣。
他還想解釋什麼,這時遠處傳來熟悉的女聲。
“舒年,你不是說你和知潼只是高中同學嗎?”
溫璇不知道什麼時候跟了過來,就站在不遠處。
傅舒年臉色一僵,他張了張口,卻說不出話。
我看著現在的他,不覺失望:“你一開始就不應該撒謊,你傷害的人,不只是我,還是你的妻子。”
“我現在才發現,你真的很普通。”
話落,我轉身離去。
而傅舒年僵在原地,回頭看向妻子,只能說出一切。
可下一秒,“啪!”得一聲,溫璇一巴掌甩在了他的臉上。
“你太過分了。”
傅舒年說不出話。
而溫璇沒等他解釋,也轉身坐上了車。
……
流年暗度,四季更迭,一晃眼五年過去了。
這五年來,傅舒年一家搬到了北京,再也沒有和我見過面。
而我和陳琛也在四年前結了婚,有了屬於我們的孩子。
我也曾聽同學說起,傅舒年和他的妻子過的很幸福,兩個人還生了二胎。
歲月繾綣,葳蕤生香。
很多年以后,陳琛陪著我又去了一趟南京。
我們在音樂臺下聽著鋼琴曲,看萬千白鴿群飛。
在梧桐大道漫步,看夕陽透過葉隙灑下波瀾光斑。
在先鋒書店一起目睹了無數人的故事和遺憾。
在雞鳴寺的神殿,為彼此祈福。
在秦淮河,一起領略夜泊秦淮的夜色旖旎。
在瞻園,手牽手走過清幽小徑……
陳琛陪著我重走了一遍我走過的路,重看了一遍我看過的風景。
他或許不懂我第一次去南京時的心境,但是卻多了與我相同的記憶。
陳琛說,他要用我們相愛的這段記憶將我第一次和傅舒年在南京相遇的難堪記憶徹底覆蓋。
這一天,我偶然在電視上看到了傅舒年的新聞採訪。
“傅舒年將參加九月二十七號的‘北極星閃耀’重大航天任務……”
看著電視屏幕上意氣風發的男人,我已然有些想不起來當初自己為什麼等了他那麼多年。
曾經那些過往猶如過眼雲煙,再次想起,我才知道那時的自己有多麼天真幼稚。
我們像是兩條相交過片刻的直線,在一瞬間相遇重合,又在下一個瞬間回歸各自的生活。
只是那時的自己不懂,我太執著,想要再一次的相遇和重合。
卻沒想過傅舒年早已有了他自己的生活。
看著屏幕上那張依舊清俊的臉,我釋然一笑。
當初那不經意的回眸一瞥,已隔經年。
如今,他的這一頁也早已被我輕輕揭過。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