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他難以置信地抬頭看著林知夏,慘白的臉上血色盡失。
在他的認知裡,無論他做錯什麼,闖下多大的禍事,林知夏永遠會站在他身前護著他,替他擺平一切。
這一次,也該一樣的。
他再也顧不上什麼體面,崩潰地朝著林知夏的方向撲過去,聲音嘶啞:
“知夏!你幫我!你幫幫我啊!你以前明明永遠都站在我這邊的!你說過會一直護著我,你怎麼可以——”
話音尚未落地,臺下的林家保鏢已然快步登臺,扣住他的雙臂。
“放開我!你們放開我!知夏!你說話!你救救我!”
蔣晉周拼命掙扎,發絲凌亂,妝容盡毀,他用力扭頭看向她,哪怕她給一個眼神也好。
可林知夏自始至終垂著眼眸,神情淡漠,無動於衷,連一個餘光都沒有給他。
在全場媒體和所有人的注視下,兩名保鏢直接將哭喊的蔣晉周 強行拖下了臺。
臺上終於徹底安靜下來。
林知夏抬眼,目光沉沉地落在身前從容佇立的沈述安身上,心底翻湧起一股復雜的情愫。
但沈述安卻沒再看她,而是面向所有媒體的鏡頭,語氣溫和,卻擲地有聲:
“我司本次面試選拔,初衷從未改變,只為篩選出真正踏實努力,心懷本領,值得培養的優質人才。”
他目光坦蕩掃過全場鏡頭,字字清晰:“我們看重專業能力,但比起實力,我們更看重人品與底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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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人哪怕專業再優秀,履歷再光鮮,若是心性扭曲,恃強凌弱,便永遠不符合我們的錄用標準。”
“能力決定一個人的上限,但人品,決定一個人的底線,蔣晉周今日被取消所有面試及錄用資格,不是針對個人,而是我司對學術不端,仗勢欺人等所有惡劣行為的零容忍。”
話音一頓,沈述安眸光微微下沉,淡淡掃向臺下一隅。
那裡坐著的就是之前跟在蔣晉周身邊,屢次落井下石,肆當眾嘲諷詆毀他的人。
“你們雖然不曾參與抄襲造假,卻不分黑白散播惡意流言,職場需要的是坦蕩正直的從業者,而非趨炎附勢,隨意踐踏她人尊嚴的人。”
“因此,我司取消你們的面試資格,完全合規、合情、合理,不存在任何不公與針對。”
“我的回答到此結束。”
他收回目光,重新面向全場媒體,身姿從容,
“在場各位,還有問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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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場的所有媒體記者面面相覷,最終抬手鼓起了掌。
一時間,熱烈的掌聲響徹整個會場。
先前此起彼伏的快門聲和竊竊議論聲盡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敬佩和贊嘆。
“太厲害了,年紀輕輕就能坐穩獨角獸企業CEO的位置,格局和眼界根本不是普通人能比的。”
“不驕不躁,有理有據,堅守底線又公正通透,難怪他能夠成為海外總部唯一S出重圍,進入管理高層的華人。”
“換做旁人,或許只會在意人才能力,他卻把人品放在首位,真的難得......”
林知夏的目光落在沈述安身上,眼底閃過一抹晦暗不明的情愫。
短暫的沉寂過后,發布會主持人適時上臺收尾,這場備受關注的招聘風波發布會,圓滿落幕。
人群漸漸散去,喧鬧的會場慢慢安靜下來。
程序州第一時間快步衝到臺上,一把拉住沈述安的手,激動又欣慰:
“述安,恭喜你!終於徹底證明自己的清白了!”程序州說著,眼眶都要泛紅了,
“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這麼多年,你從來都沒錯,今天總算讓那些瞎了眼都看清真相,讓蔣晉周那個卑鄙的家伙自食惡果了!晚上我做東,必須好好請你吃一頓大餐,好好慶祝一下!”
沈述安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輕輕點頭:“好,你先等我一下,我去趟洗手間。”
說完,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外套,離開會場,走向走廊盡頭的洗手間。
清冷的燈光灑在光潔的大理石臺面上,沈述安站在洗手臺前,打開水龍頭,微涼的水流劃過指尖,稍稍平復了方才面對全場鏡頭的情緒。
但上揚的唇角,還是透露出他愉快的心情。
他終於,做到了。
讓所有人,都聽到他的聲音。
他正準備抬手擦幹水漬。
下一刻,一道陰影忽然圈了過來。
帶著淡淡的香水的身影步步逼近,不等他反應,后背便抵上冰涼堅硬的洗手臺。
沈述安愣了愣,下意識低頭,在看到眼前人熟悉的眉眼時,唇角上揚的弧度一下抿住:
“好狗不擋道,讓開。”
“沈述安。”
林知夏攔在他面前,眼眸緊鎖著眼前的男人,眼底翻湧著沉沉的晦暗與復雜,
“特意回國接手分公司,隱藏身份引所有人入套,再順勢高調召開發布會。”
她的嗓音冷冽,
“步步為營,寸寸緊逼,從始至終,你都是為了報復當年的一切?”
疑問句,卻是陳述的語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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狹小的洗手間密閉又安靜,空氣裡的溫度驟然降至冰點。
林知夏黑眸壓著翻湧的情緒,是被算計后的沉鬱。
沈述安垂眸看著她,輕笑了一聲:
“那又怎麼樣呢?”
“林總一向高高在上,自然從來沒有想過,當年被你踩入泥濘的我,有朝一日能站穩腳跟,親手向你討回所有公道。”
林知夏眸光驟然一沉,指節抵在冰涼的臺面上,微微收緊,骨色泛白。
“沈述安,過去這麼久了,你非要做到這麼絕的地步嗎?”
“我絕?”
沈述安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眼底最后一點溫和徹底褪去。
他抬手,幹脆利落地撩起了西裝衣袖。
小臂暴露在冷光下,皮膚上橫著一道淺淺卻格外刺眼的疤痕,紋路陳舊,是多年前留下的舊傷,早已定型,再也消弭不去。
“林知夏,你問問你自己,當年你做的事,就不絕嗎?”
“這道疤,你忘了?”他指尖輕輕拂過那道陳舊的傷痕,語氣平靜得可怕,
“是你開車撞向我的時候留下的。”
“還有要不是你把我關進拘留所......”
沈述安眼底蒙上一層薄薄的寒霧,
“我父親又怎麼會氣急攻心,突發心梗躺進ICU?我母親又怎麼會被迫扛起整個家,還摔斷腿,留下終身隱疾?”
一樁樁,一件件,都是壓垮他整個青春的滅頂之災,徹骨之痛,不過如此。
林知夏周身的冷戾僵住,眼底閃過一絲錯愕與慌亂:
“那也是因為你先開車撞晉周。”
“我撞他?”
沈述安笑了,滿是諷刺,
“林知夏你不是權勢滔天嗎?又怎麼會查不到當時的監控?”
他直視她的眼睛,
“那是因為你不僅和蔣晉周一樣卑劣,你還剛愎自用,永遠只相信自己看到的。”
“所以,你根本就沒有資格來質問我。”
林知夏愣了愣。
這雙眼睛,和五年前一模一樣。
只不過五年前的他眼裡含淚,破碎又倔強。
而現在的他,早已褪去當年的青澀,變得堅硬又凌厲,卻反而像在她平靜的心湖裡扔下了一顆石子,掀起層層波瀾。
如同一記利爪,撓進了她的心底,不算特別痛,卻讓人無論如何都沒有辦法忽視。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的手臂,那一道蜿蜒的傷疤。
呼吸凝滯了一瞬。
她竟下意識伸出手,想要觸碰他,聲音沙啞:“還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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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還沒有碰到,就被沈述安用力推開。
林知夏身形往旁邊偏去,等到反應過來的時候,沈述安已經快步離開了,連一個眼神都沒再給過她。
她站在原地,懷抱之中似乎還殘留著沈述安身上的氣息。
雖然他特意噴了氣場全開的男士香水,但細細聞的時候,還是能夠聞到冷豔的氣息之下,藏著的那一縷淡淡的,明快的薄荷氣味。
和當初在學校時穿著整潔的校服腼腆地對她笑時,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樣。
林知夏眸色漸暗。
眼前仿佛浮現出了五年前的場景。
蔣晉周自小與她一同長大,性格內向敏感,素來事事爭強好勝。
高考在即,一直被沈述安壓一頭的他不甘心,紅著眼眶,哽咽地對她說:
“只要沈述安一直穩定發揮,我就永遠無法拿到第一,我爸到時候一定會打我的,知夏,我需要你幫我......”
於是,她主動接近沈述安,幫蔣晉周掃清障礙。
刻意制造的偶遇,搭話,放學路上的同行。
她的目的從始至終都卑劣又明確:攪亂沈述安的心緒,分散他的注意力,讓他無心專注學業,再也無力與蔣晉周競爭。
可漸漸的,她看著他待人赤誠,對世間所有事都抱著溫柔的善意,看著他為了一道錯題反復鑽研,看著他笑得坦蕩又熱烈。
心底的某一處,竟鬼使神差地被他牽著走了。
哪怕是和蔣晉周待在一起的時候,她的腦海中都會不由自主地浮現出沈述安的身影。
那股幹淨純粹的氣息,像盛夏最澄澈的晚風,一點點鑽進她的心裡。
她漸漸貪戀和他相處的每一刻,貪戀他眉眼間幹淨的笑意,貪戀他身上獨有的淡淡薄荷香。
她開始不受控制地留意他的一切。
某次課間,沈述安一塊純白色的橡皮擦不慎掉落,滾到了她的腳邊。
明明再普通不過,邊角被磨得圓潤,上面還留著他淺淺的鉛筆印,可她卻鬼使神差地彎腰撿起,悄悄塞進了自己筆袋的最深處。
明明接近他別有目的,她還是控制不住地動了私心。
然而,所有暗藏的心思,在高考前,被蔣晉周發現了。
蔣晉周瞬間紅了眼眶,攥著那塊橡皮,指尖微微發抖:“知夏,我要是沒記錯,這橡皮是沈述安的。”
“你實話告訴我,你是不是假戲真做了?你是不是真的喜歡上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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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眼底閃過一絲異樣,下意識否認:“我只是按約定接近他,僅此而已。”
“我不信!”
蔣晉周語氣激動,SS盯著她,
“除非你高考的時候動手腳,讓他考試違規,被取消考試資格,只要他徹底退出,我就信你,否則,你就是在護著他!......”
她的眉頭漸漸皺了起來:“晉周,你知道你這樣極端的做法,很可能會毀了別人的的一生......”
“我不管!我只知道,我要是沒有考過沈述安,沒有拿到第一,那我的一生就要完蛋了!”
蔣晉周顫抖著抓緊了她的手,眼眶蓄滿了淚水,
“知夏,你知道的,我爸一向對我很嚴厲,只能拿第一,不然我會受罰的,我已經因為沈述安受了這麼多次罰了,我真的受不住了......”
“你就再幫我這一次,看在我們從小一起長大的份上,好不好?求你了......我跪下來求你......”
他說著,膝蓋就要彎下去,卻被拉住了。
“好,我答應你。”
她終究是沒有忍心。
一念之差,萬劫不復。
答應了這一次,就有下一次。
幫蔣晉周銷毀證據,甚至不惜親手把沈述安送進拘留所。
到最后,她想要彌補,開學前拿著某個二本院校的錄取文件來到沈述安的家,卻被告知,沈家一家都搬走了。
從那之后,她失去了所有有關沈述安的消息。
就好像他這個人,徹底消失在了她的世界。
回憶翻湧落幕,林知夏垂在身側的手指驟然收緊,骨節泛白。
可偏偏,五年之后,在她快要淡忘的時候,他又回來了。
並且,他說的那些話......
“林知夏你不是權勢滔天嗎?又怎麼會查不到當時的監控?”
“那是因為你不僅和蔣晉周一樣卑劣,你還剛愎自用,永遠只相信自己看到的。”
林知夏抬眸,看向鏡子裡的自己,紅唇緊抿。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拿出手機,撥通了助理的電話:
“幫我查一下,五年前沈家舊址路口的那個監控。”
林知夏停頓了一下,想起五年前餐廳裡沈述安被拖進餐廳地窖時看向她的眼神,最終又報上了那家餐廳的名字,
“全部都給我查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