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車窗降下來,露出一張中年男人的臉。
頭發比五年前白了不少,眼袋也深了,但那股子居高臨下的氣勢還在。
沈國棟。
我前女友她爸。
五年前,就是這張臉,把五十萬現金拍在我面前。
"小顧,你是個聰明人。"
我確實聰明。
我拿了錢。
"上車。"他說。
我沒動。
"顧衍,上車。"
"沈叔叔。"我禮貌地笑了笑,"您上次給了我五十萬讓我消失,我消失了五年。這次要是讓我再消失,得加錢。"
他臉色變了變,但很快恢復平靜。
車門打開,他親自下了車。
五年前他讓司機轉交的支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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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后他親自站在我面前。
這待遇,升級了。
"找個地方談。"
我看了眼手表。
"可以,但我趕時間,長話短說。"
其實我不趕時間。
我就是想讓他著急。
誰讓他五年前那麼囂張來著。
我們去了機場附近一家私房菜館。
包間門一關,他直接從公文包裡掏出一張銀行本票。
五千萬。
就這麼拍在桌上。
我眼皮跳了一下。
好家伙。
通貨膨脹是真的猛啊。
五年前五十萬,五年后五千萬。
照這個漲幅,我要是再消失五年,是不是就五百億了?
"追回我女兒。"
四個字,擲地有聲。
我盯著那張本票看了三秒,然后很有骨氣地把它推了回去。
"沈叔叔,愛情不是商品。"
他看著我,眼裡閃過一絲意外。
我繼續說:"當年您用錢把我趕走,現在又想用錢把我買回來。您覺得我顧衍是什麼?提款機的反面——存款機?"
沈國棟沉默了一會兒。
然后他又掏出一張本票。
加一起,一個億。
"……"
我看著桌上那兩張紙,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顧衍,我知道你還喜歡知意。"
"我沒有。"
"你手在抖。"
我低頭看了眼。
確實在抖。
但那是因為一個億,不是因為沈知意。
我是那種為了錢沒有底線的人嗎?
我反思了零點三秒。
是的。
"爸!"
我一把握住沈國棟的手,眼含熱淚。
"您閨女交給我了!"
沈國棟的臉抽了一下。
"叫叔叔。"
"好的爸!"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在忍受什麼巨大的精神汙染。
"說正事。"他把手抽回來,擦了擦,"知意現在身邊有個人,陸澤,當紅小鮮肉。"
"我知道他。"
陸澤,頂流明星,長得確實帥。
在飛機上的雜志封面見過。
牙白得能反光那種。
"那小子不是什麼好東西。"沈國棟冷哼一聲,"接近知意就是為了錢和資源。但知意不聽我的,我們父女現在……關系不太好。"
我心想,那可不嘛。
您老當年逼走您閨女男朋友的時候,大概沒想過有今天吧。
"所以您想讓我回去,把陸澤擠走,追回沈知意?"
"對。"
"然后呢?追回來之后呢?"
沈國棟看著我,表情復雜。
"你要是追回來了……我認你這個女婿。"
我差點沒一口水噴出來。
五年前:滾,窮小子配不上我女兒。
五年后:來,追回我女兒,我認你當女婿。
這反轉也太生草了。
"行。"我點頭,"但我有幾個條件。"
"說。"
"第一,錢先到賬。"
"可以。"
"第二,過程中產生的一切費用,您報銷。"
"……行。"
"第三。"我看著他,非常認真,"如果追的過程中她打我,醫藥費您出。"
沈國棟的眼角跳了兩下。
"她為什麼要打你?"
"叔叔,您想想,五年前是誰拿了您的錢跑了。您閨女知道這事,您覺得她見到我第一反應是什麼?"
他沉默了。
"擁抱?"
"是右勾拳。"
沈國棟揉了揉太陽穴,認命般點了點頭。
"行,醫藥費我出。"
就這樣,我顧衍,帶著一個億的啟動資金和可能被打殘的覺悟,正式開始了"追回前女友"的荒唐任務。
但說實話,這活兒沒我想的那麼簡單。
因為我壓根不知道沈知意現在在哪。
"對了沈叔,知意現在住哪?"
他遞過來一張名片。
上面印著:知遠集團,董事長,沈知意。
地址在CBD核心區最高的那棟樓。
"她公司在六十八樓。"
我仰頭看了眼窗外那片密集的高樓群。
六十八樓啊。
連跪都得坐電梯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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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第二天一早。
我站在知遠集團大樓門口,仰頭數了數樓層。
到第三十層就脖子酸了。
算了,不數了。
我整了整衣領,邁步走進大堂。
前臺是兩個年輕姑娘,長得都很精神,笑容標準到像復制粘貼。
"先生您好,請問您找哪位?"
"沈知意。"
兩個姑娘對視了一眼。
"請問您有預約嗎?"
"沒有。"
"那很抱歉,沈總不接待沒有預約的訪客。"
意料之中。
我掏出手機,給沈國棟發了條微信:你閨女公司前臺不讓我進。
三秒后回復:你就說你是她前男友。
我:說了她們更不讓我進。
沈國棟:那你想辦法。
我:辦法需要經費。
他發了個紅包過來。
我點開。
兩百。
……這一個億的甲方,報銷起來倒是挺摳的。
我收起手機,看向前臺。
"兩位姐姐,能不能通融一下?"
"先生,這是公司規定。"
"那你們能幫我轉告沈總一句話嗎?"
"可以,什麼話?"
"就說——顧衍回來了。"
前臺姑娘愣了一下。
"顧……什麼?"
"顧衍。顧家的顧,衍生的衍。"
她拿起內線電話,撥了個號。
我靠在前臺旁邊等著。
大概過了一分鍾,電話那頭似乎說了什麼。
前臺姑娘掛掉電話,看我的眼神變了。
變得很微妙。
那種看S人的眼神。
"先生,沈總說——"
"說什麼?"
"讓保安送您出去。"
"……"
我還沒反應過來,身后已經站了兩個穿制服的壯漢。
"先生,請跟我們走。"
我被兩個保安"禮送"出了知遠集團大門。
站在門口的臺階上,風吹過我的劉海。
我給沈國棟發消息:任務失敗,第一次接觸,被驅逐出境。
他回:你就這點能耐?
我回:能耐和報銷額度成正比。
他沒回。
但轉了一萬過來。
行吧,再想想辦法。
我坐在對面商場的咖啡店裡,觀察了一上午知遠集團的人員進出。
中午十二點半,一輛黑色邁巴赫停在大樓門口。
車門打開。
一雙黑色高跟鞋先落地。
然后是修長的腿,剪裁得體的灰色西裝裙,最后是一張讓我心跳漏了半拍的臉。
沈知意。
五年不見。
她瘦了一些。
頭發剪短了,齊肩,比大學時候更利落。
氣質也變了。
不再是那個會挽著我胳膊在校園裡溜達的女孩了。
她現在走路帶風,目不斜視,渾身上下寫著四個字——生人勿近。
她身邊跟著一個戴眼鏡的女助理,兩人邊走邊說著什麼。
我下意識站了起來。
她沒看見我。
徑直上了那輛車,車門關上,邁巴赫滑出車位,匯入車流。
我重新坐下來。
咖啡涼了。
心跳還沒恢復正常。
行吧。
我確實還喜歡她。
但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一個億。
……好吧,都重要。
下午,我換了個思路。
正面進攻不行,那就迂回。
我調查了一下沈知意的日常行程。
這年頭,公眾人物的行蹤不算太難查。
社交媒體上有人扒過她經常去的健身房、常吃的餐廳。
有一家日料店,她幾乎每周都去。
今天是周三。
根據網上的信息,她通常周三晚上會去那家店。
晚上七點。
我坐在那家日料店的吧臺位置。
點了一份最便宜的味噌湯。
七點半,門口傳來腳步聲。
我餘光一掃。
不是沈知意。
是個男的。
但我認識——不對,是在雜志上見過。
陸澤。
穿著件白色高領毛衣,外面套了件卡其色大衣,圍巾搭得很有層次感。
說實話,確實帥。
那種精心修飾過的、雜志封面式的帥。
他進門后四處看了看,然后徑直走向角落的卡座。
一分鍾后,沈知意到了。
她換了身衣服,深藍色的針織裙,長款風衣,妝比白天淡了一些。
整個人柔和了不少。
她走向陸澤所在的卡座,坐下。
兩個人隔著桌子說話,距離不遠不近。
陸澤笑起來的時候會微微歪頭,眼睛彎成月牙。
職業習慣,不愧是演員。
沈知意的表情始終很淡。
偶爾嘴角會微微翹一下。
我坐在吧臺上,喝著我那碗已經不冒熱氣的味噌湯,心情復雜。
行吧。
這就是我的競爭對手。
顏值高,人氣高,會撩。
我有什麼?
一個億的經費,一張厚臉皮,以及五年前的舊情分。
舊情分……能換幾斤排骨?
算了,今天先偵察,不動手。
我正準備結賬走人,口袋裡手機震了一下。
沈國棟發來消息:有進展嗎?
我回:在偵察。
他:偵察什麼?
我拍了張陸澤和沈知意對坐的照片發了過去。
十秒后。
沈國棟:那小白臉今天又纏上去了?!
我:看著挺和諧的。
他:和諧個屁!你趕緊上啊!
我:現在?
他:不然等什麼?等他們結婚你再去隨份子?
我深吸一口氣。
行吧。
幹就幹。
我站起來,整了整衣服,端著我那碗已經涼透的味噌湯,朝他們的卡座走了過去。
走到一半我停住了。
不對。
我端碗湯過去幹什麼?
我把湯放回吧臺。
重新走過去。
走了三步又停住。
我跟她說什麼?
"好久不見?"
不行,太平淡。
"知意,我回來了?"
太深情了,不符合我的人設。
"嗨,好巧?"
好巧個屁,你特意來蹲人的。
正糾結著,沈知意抬起了頭。
她的視線掃過大堂——
然后定在了我身上。
時間好像停了一秒。
她的筷子懸在半空,夾著一片三文魚。
然后那片三文魚掉了。
掉在了陸澤的白色高領毛衣上。
陸澤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口的魚片,又順著沈知意的視線看向我。
三個人,六只眼睛,沉默了大概三秒。
我決定先開口,打破僵局。
我朝她笑了笑,盡量顯得自然。
"知意——"
"出去。"
她聲音很平,但我聽出了那種克制過的咬牙切齒。
就像暴風雨前的寧靜。
陸澤看看她,又看看我,露出一個關切的表情。
"知意,怎麼了?這位是?"
"沒人。"她收回視線,重新端起筷子,"走錯地方的。"
我站在原地,點點頭。
"行,那我先走了。"
我轉身往外走。
走了兩步。
又回頭。
"對了,沈總。"
她沒抬頭。
"你衣服上沾了芥末。"
她低頭看了一眼。
沒有芥末。
她再抬頭的時候,目光能S人。
我笑著出了門。
刺激敵人,第一步完成。
雖然差點也把自己的小命刺激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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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出了日料店,我靠在路燈杆子上緩了好一會兒。
手心全是汗。
剛才裝得挺瀟灑,其實腿有點軟。
沈知意那個眼神,跟五年前她知道我拿了錢離開時一模一樣。
冷,但不是那種無所謂的冷。
是恨到極致反而平靜的那種。
我很熟悉這種眼神。
因為五年前,就是這個眼神送走了我。
手機又震了。
沈國棟:怎麼樣?
我:接觸了。
他:反應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