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說。"
"趙遠被人打了。"
我一下子坐直。
"什麼?"
"今天下午,在他家樓下。兩個人上去就是一頓揍,他住院了。手裡那些證據——手機被搶了。"
我把手機攥緊了。
"是陸澤的人?"
"查不到,對方很專業。但你覺得還有誰?"
我沉默了一會兒。
低估他了。
陸澤不是什麼單純的奶油小生。
這個人,手段很髒。
"趙遠情況怎麼樣?"
"人沒事,皮外傷。但手機和電腦都沒了。他嚇壞了,說不想再摻和了。"
手裡最實的證據鏈斷了。
Advertisement
我在洗手間裡給陸澤看的那張照片,是我提前保存到自己手機上的。
但僅憑一張照片,不夠。
更關鍵的是,趙遠不願意出來作證了。
這牌打廢了一半。
我坐在出租屋的沙發上,盯著天花板想了很久。
單純用黑料去搞陸澤,行不通。
對方有團隊,有資源,反應速度比我快。
而且這樣搞下去,就算我能找到新的證據,沈知意也不一定信。
她現在對我有敵意。
我說什麼她都會覺得我在抹黑她身邊的人。
得換個思路。
不是我去揭露陸澤。
而是讓陸澤自己露餡。
人在急了的時候,最容易犯錯。
而我要做的,就是讓他急。
我給沈國棟打了電話。
"沈叔,我需要一樣東西。"
"什麼?"
"一個跟知遠集團有關的商業活動。小型的就行,最好是那種需要她親自出面的。"
"什麼類型的?"
"隨便,但有個條件——我能以合作方代表的身份出席。"
他想了想。
"下周有個影視項目的首輪投資洽談會。投資方是知遠集團旗下的影視基金,陸澤新劇的投資方。"
"就這個。"
"你想幹什麼?"
"讓陸澤親眼看到,我能切斷他的資源。"
沈國棟沉默了兩秒。
"你有什麼資格去切?"
"我沒有。"我說,"但您有。"
又是兩秒沉默。
"你是想讓我出面撤資?"
"不用真撤。做個樣子就行。讓他以為我能影響這個項目的資金走向。一個感受到威脅的人,才會做出不理智的事。"
電話那頭沒有聲音。
過了好一會兒。
"行。"他說,"我讓人安排。"
下周三。
知遠影視基金的首輪洽談會在知遠集團四十層的多功能會議室舉行。
我以"華信資本特別顧問"的身份出席。
華信資本是沈國棟旗下的一個小型投資機構。
平時不怎麼活躍,但有一筆錢在知遠影視基金裡。
金額不大,但足以讓我出現在這個會議上。
會議室是長桌型的。
一進門,我就看到了陸澤。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旁邊是他的經紀人。
看到我的瞬間,他的表情肉眼可見地凝固了一秒。
然后恢復正常。
但他經紀人臉上的不安沒來得及藏住。
沈知意坐在主位。
她看到我進來,手裡的筆停了一下。
"顧衍?"
"沈總好。"我笑了笑,"華信資本的特別顧問,來列席今天的洽談會。"
她目光在我身上停了兩秒。
然后看向旁邊的助理。
助理翻了翻參會名單,低聲說了句什麼。
沈知意點了下頭,沒再說話。
我坐下了。
正對面就是陸澤。
他正在看我。
我衝他笑了笑。
他沒回笑。
會議進行了一個小時。
主要是制片方匯報項目進度,預算分配,演員檔期之類的。
陸澤的戲份很重,是絕對男一號。
整個項目的投資回報預期,有很大一部分建立在他的流量價值上。
輪到自由提問環節。
我舉了手。
"顧衍先生,請說。"主持會議的人看向我。
"我想了解一下風控這塊。"我看向制片方的人,"如果主演出現負面輿情,項目方有沒有對衝方案?"
會議室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都聽出了這話的弦外之音。
陸澤的經紀人臉色鐵青。
陸澤本人倒是還撐著,但我看到他握著水杯的指節發白了。
制片方的人打了個哈哈。
"這個嘛,我們有完善的風險評估機制,在合同裡也有相關條款——"
"我的意思是,"我打斷他,"如果出現的不是'小負面',而是那種不可挽回的醜聞呢?"
"顧先生。"沈知意開口了。
我看向她。
她的表情很平靜,但我能感覺到她在審視我。
"你這個問題是針對某個人?"
"不針對任何人。"我攤手,"純粹從投資方角度考慮風控。畢竟華信的錢也在裡面。"
她看了我三秒。
然后說:"會后單獨聊。"
我點頭。
"好的,沈總。"
會議結束后,陸澤沒等散場就走了。
他經紀人追出去的時候差點撞到門框。
沈知意讓助理留了我下來。
會議室裡就剩我們兩個。
她靠在椅子上,雙臂抱胸。
"說吧,你到底想幹什麼。"
"我說了,風控。"
"顧衍。"她的語氣帶了一絲不耐煩,"你別跟我打太極。你出現在這個會上,問那種問題,就是衝著陸澤來的。我不傻。"
我沉默了一下。
然后說:"好,我坦白。我有理由相信陸澤不是一個值得信任的人。"
"理由?"
"他上個月跟他前經紀人的老婆出過軌。"
她的表情沒變。
"證據?"
"有。但被他處理了。"
她嗤笑了一聲。
"沒有證據的指控,跟誹謗有什麼區別?"
"知意,你可以不信我。但你可以自己去查。"
她站了起來。
"我跟陸澤什麼關系,不用你來操心。你——"
她頓了頓。
"你有什麼資格操心我的事?"
這句話,像一根針。
扎得不重,但正中心髒。
我沒回答。
因為她說得對。
五年前我拿了錢走了。
我沒有資格。
"沒有。"我點頭。
她似乎沒想到我會這麼幹脆地承認。
"那你——"
"但我還是想操心。"我看著她,"不管你讓不讓。"
她盯著我看了很久。
然后轉身走了出去。
門合上的時候,我聽到她在走廊裡跟助理說了一句話。
聲音不大,但我聽清了。
"幫我查一下陸澤上個月的行程。"
我嘴角動了動。
魚上鉤了。
---
【第六章】
接下來的一周,沈知意沒有聯系我。
也沒有再通過保安趕我走。
她只是無視我。
每天經過我的時候,就像經過一棵路邊的樹。
但我知道,她在查。
因為周野給我發了消息。
"老顧,知遠那邊有人在查陸澤的行蹤記錄。查得很仔細,連他用什麼車、哪天加油都沒放過。"
"怎麼知道的?"
"我在那家酒店有熟人。有人來調了地下停車場的監控記錄。"
我心裡松了一口氣。
沈知意嘴上不信我。
但她心裡有了懷疑。
夠了。
剩下的,交給陸澤自己作S。
周四下午。
我正在出租屋裡吃泡面。
門鈴響了。
打開門。
陸澤站在門口。
穿著一件黑色連帽衛衣,帽子壓得很低,戴著口罩和墨鏡。
頂流出行的標配。
但站在我這間月租三千五的出租屋門口,顯得格外魔幻。
"你怎麼找到這兒的?"
他把墨鏡摘了。
"花點錢的事。"
也是。
我讓開身,他進來了。
看了眼我屋裡的陳設——一張舊沙發,一臺二手冰箱,茶幾上擺著半桶泡面。
他的表情微妙。
"你就住這種地方?"
"怎麼了?風水好。"
他沒接這茬。
找了個凳子坐下來。
我坐在沙發上,叉著腿看他。
"說吧,什麼事。"
"顧衍。"他直視我,"你到底要什麼?"
"你什麼意思?"
"別裝了。"他的語氣不再有營業笑容的加持,很直接,"你出現在那個會議上,問那種問題,就是在威脅我。所以我今天來談——你開個價。"
我靠在沙發上,看著他。
"你是想花錢讓我消失?"
"大家都是成年人。"他說,"你要多少?"
我笑了。
"陸澤,你是不是覺得,錢能解決所有問題?"
"難道不能?"
"五年前,有人花了五十萬讓我消失。"我看著他,"你覺得你出得起比那更高的價嗎?"
"多少?"
"一個億。"
他愣了。
"你瘋了?"
"沒瘋。"我聳聳肩,"但很巧,有人出了一個億讓我留下來。你要是想讓我走,那得出更高的價。否則,對不住了兄弟,性價比不允許。"
他的臉色變了好幾遍。
從驚愕,到憤怒,到陰沉。
"你覺得沈知意的爸爸能護你一輩子?"
"不用一輩子。"我笑了笑,"護到你露餡就行。"
他站了起來。
"顧衍,你別不識好歹。"
"我這個人從來不識好歹。"
他盯著我看了三秒,轉身往門口走。
走到門口,他回頭。
"你會后悔的。"
"好巧。"我對他揮了揮手,"五年前也有人跟我說這句話。"
門摔上了。
我聽著樓道裡他遠去的腳步聲,把那碗泡面端起來繼續吃。
涼了。
不過今天心情好。
吃涼的也行。
陸澤來找我談判,說明他慌了。
而一個慌了的人,遲早會犯錯。
果然。
三天后,錯來了。
周日晚上。
周野打來電話。
"老顧!大瓜!"
"說。"
"陸澤今天跟一個女的開房了!"
"什麼?"
"我讓人盯著他呢。今天下午他去了城北一家精品酒店,跟一個女的。不是沈知意。我拍到照片了!"
"發過來。"
照片很快傳了過來。
酒店走廊,陸澤攬著一個長發女人的腰往房間走。
女人側臉很年輕,不是圈內人的樣子。
"這女的是誰?"
"還在查。但不重要。重要的是,實錘了。"
"照片清晰度夠嗎?到時候放大能認出人臉?"
"老顧,你看看我拍的,4K超清。"
我看了看。
確實清晰。
連陸澤耳朵后面的痣都看得見。
"夠了。"我說,"先別動。等我通知。"
"好嘞。"
掛了電話,我沒有立刻聯系沈國棟。
也沒有聯系沈知意。
這張牌,我要親手打。
而且要在最合適的時候打。
什麼時候最合適?
當沈知意自己開始動搖的時候。
她已經在查了。
如果她查出了什麼蛛絲馬跡,再加上我手裡這張實錘——
效果翻倍。
我等了兩天。
周二。
沈知意的助理打來了一個電話。
"顧先生您好,沈總想約您周四下午三點在公司見面。"
我差點沒把手機扔起來。
穩住。
"好的,請問是在——"
"六十八樓,沈總辦公室。"
我掛了電話。
站起來轉了兩圈。
她主動約我了。
說明她查到了什麼。
而她需要我來補全最后一塊拼圖。
或者——她需要我的照片當實錘。
不管哪種,都說明一件事。
她開始相信我了。
至少,開始不完全不信了。
---
【第七章】
周四下午兩點五十。
知遠集團六十八樓。
這次沒有保安攔我。
前臺客客氣氣把我帶到了沈知意的辦公室門口。
門開著。
沈知意坐在巨大的辦公桌后面,正在看什麼文件。
聽到腳步聲,她抬起頭。
"進來。關門。"
我進去了,隨手帶上門。
她的辦公室很大。落地窗外是半個城市的天際線,視野好得能看到遠處的江面。
"坐。"她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我坐下了。
兩個人對視了幾秒。
她先開口。
"你上次說,陸澤跟他前經紀人的老婆有不正當關系。"
"對。"
"我查了。"
"查到什麼了?"
她打開桌上的一個文件夾,推到我面前。
裡面是一份酒店的入住記錄——索菲特酒店,1607房間。
時間對得上。
但入住人姓名不是陸澤。
"他用的別人的名字開房。"沈知意說,"但停車場記錄能對上——他的車。"
"所以你信了?"
她看著我,表情復雜。
"我在考慮。"
"那你把我叫來,是為了——"
"你手裡是不是還有別的?"
直覺真準。
我掏出手機,翻到那組周野拍的照片。
遞了過去。
沈知意接過手機,看了十幾秒。
她的臉色在幾秒之內經歷了從平靜到冰冷的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