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上周日。地點在城北遠山精品酒店。"
"這個女人是誰?"
"還在查。"
她把手機還給我。
沉默了很久。
我能看到她握著筆的手指關節在發白。
"知意——"
"我知道了。"她的聲音平得像沒有任何情緒,"你可以走了。"
"你打算怎麼做?"
"不關你的事。"
"知意。"
"我說了,不關你的事。"她抬起頭看我,眼神像冰,"你做你該做的已經做了。接下來的事,我自己處理。"
我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但看著她那副"再多說一句我就讓保安把你從窗戶扔出去"的表情,我把話咽了回去。
"行。"我站起來,"但你要是需要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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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需要。"
"好吧。"
我走到門口,手放在門把手上。
"知意。"
"還有什麼?"
"我當年拿了你爸的錢,不是因為我不愛你。"
她的筆停了。
"是因為當時的我,給不了你什麼。你爸說的對,我配不上你。那五十萬對當時的我來說,是全世界。我拿了,因為我覺得你值得更好的。"
她沒說話。
"但五年后的今天,我不這麼想了。"
我拉開門。
"后悔了。想把你搶回來。"
我沒等她回應。
門關上了。
走廊裡,我的心跳快得像剛跑完一千米。
說出來了。
五年來第一次說出來。
至於她信不信……
先不想了。
電梯裡,我給沈國棟發了條消息。
我:牌打出去了。
他:什麼牌?
我:陸澤出軌的實錘照片。知意看過了。
他沉默了一會兒。
沈國棟:她什麼反應?
我:很生氣。但冷靜。
他:那你覺得下一步怎麼辦?
我:等。
他:等什麼?
我:等她把陸澤踢出去。然后我再出現。
他:聽起來你很有信心。
我:信心談不上。但至少方向對了。
他:顧衍。
我:嗯?
他:當年的事……委屈你了。
我盯著這條消息看了很久。
半天才回了兩個字。
我: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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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沈知意的行動比我預想的快得多。
周五。
也就是我去她辦公室的第二天。
知遠集團旗下的影視公司發了一則通告——
"因項目方向調整,原定主演陸澤先生退出《臨淵》項目。"
理由是"檔期衝突"。
體面得很。
但圈內人都知道,這不是檔期的問題。
消息一出,娛樂圈炸了。
熱搜第一:"陸澤被換角"。
熱搜第三:"陸澤沈知意疑似分手"。
陸澤的工作室很快發了聲明,說是自己主動退出的,因為要休息。
但凡有腦子的人都不信。
當天下午。
我收到了一條來自陌生號碼的短信。
"顧衍,你贏了。但你等著。"
號碼查不到歸屬。
但我知道是誰。
我沒回。
把手機往桌上一扔,翹起了二郎腿。
贏了?
還早。
陸澤被踢出去只是第一步。
真正難的是后面——讓沈知意重新接受我。
而這件事的難度,可能比搞陸澤高十倍。
接下來的兩周。
沈知意又消失了。
不接我電話,不回我微信,公司也不讓我上去了。
不是保安攔——是前臺非常禮貌地跟我說"沈總最近不方便見客"。
我又回到了刷存在感的老路上。
但這次,我不再像之前那樣刻意制造偶遇。
我只是每天早上九點,準時出現在她公司樓下的咖啡店。
買兩杯燕麥拿鐵。
一杯自己喝,一杯放在前臺。
請前臺幫我轉交給她。
第一天,前臺說咖啡被倒了。
第二天,還是倒了。
第三天,助理打電話來說,讓我別再送了。
第四天,我照送不誤。
第五天。
前臺給我發了條微信。
"顧先生,今天的咖啡沈總喝了。"
我在咖啡店裡差點打翻了自己那杯。
進度條終於動了。
從第五天開始,她每天都會喝我送的咖啡。
雖然依然不見我。
但至少她不再抗拒我的存在了。
又過了一周。
周一傍晚。
我剛從健身房出來,滿頭汗。
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沈知意。
我愣了兩秒。
然后深吸一口氣,接了。
"喂。"
那邊沉默了幾秒。
然后她的聲音傳過來,比我想象中輕很多。
"顧衍。"
"嗯。"
"今天的咖啡換口味了。"
"對,換了杯西柚美式。"
"為什麼換?"
"因為我前天看到你在社交媒體上點贊了一張西柚的圖片。"
電話那頭又是一陣沉默。
然后她笑了一聲。
很輕,很短。
但我確確實實聽到了。
"你有病吧。"
"輕微的。"
又是沉默。
然后她說了一句讓我完全沒料到的話。
"明天晚上,來金源閣。七點。"
金源閣。
那是五年前,我大學畢業那天,帶她去吃飯的那家店。
我的喉結動了一下。
"好。"
她掛了電話。
我站在健身房門口的臺階上,攥著手機,出了好一會兒神。
五年了。
兜了個圈,又要回到原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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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金源閣。
周二晚上七點。
這家店還跟五年前一樣,老式中餐廳,包間的木門隔音不太好。
我提前十五分鍾到了。
訂了當年同一個包間。
坐下來之后才發現,手心又開始冒汗。
七點零三分,門開了。
沈知意走進來。
今天她沒穿工作裝。
一件米色毛衣,配深色闊腿褲。
頭發散著。
像回到了大學。
她看了看包間的環境,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你訂的這間。"
"嗯。"
她在我對面坐下。
兩個人隔著一張桌子,相對無言了好幾秒。
最后是她先開口。
"說吧。"
"說什麼?"
"你說的那個,'當年的事'。你說等我願意聽再說。"
我看著她。
"你願意聽了?"
"今天可以試試。"
我沉了口氣。
"五年前你爸找到我,說了三句話。"
"哪三句?"
"第一句:你現在年收入不到十萬,我女兒一個月的生活費就是三萬。"
"第二句:你沒有房,沒有車,沒有存款。你拿什麼給她未來?"
"第三句:如果你真的愛她,就讓她過更好的生活。"
沈知意的表情在一點點變化。
從平靜,到緊繃。
"然后他拍出五十萬,說讓你消失。"
"對。"
"你就消失了。"
"對。"
"顧衍。"她的聲音有一絲發抖,但她在克制,"你覺得這是愛?"
"當時覺得是。"
"現在呢?"
"現在覺得是慫。"
她看著我,呼吸有些不穩。
"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
我沒說話。
"我打你電話,關機。發你微信,不回。去你宿舍,人沒了。我去問你同學,沒人知道你去哪了。"
她的眼眶在泛紅。
"我找了你整整三個月。每天都在想是不是我做錯了什麼。直到有一天,我爸喝醉了,跟我媽吵架的時候說漏了嘴。"
"……"
"他說,'那窮小子拿了我五十萬,跑得比兔子還快。'"
她的聲音終於不再平穩。
"你知道我當時什麼感覺嗎?"
我知道。
或者說,我不敢去想。
"我覺得我被全世界耍了。"她看著我,"我爸用錢決定我的感情,你用錢結束我們的關系。你們父女倆一個掏錢一個收錢,沒有人問過我的意見。"
"知意——"
"讓我說完。"她抬手制止了我,"你走的那天,我去翻了你的銀行轉賬記錄。五十萬,確確實實進了你的賬戶。你知道那一刻我什麼感受?"
"我——"
"我扇了自己一巴掌。"
這句話像一把刀。
我說不出話來。
"我告訴自己,沈知意,你眼瞎。一個為了五十萬就能扔下你跑了的人,不值得你傷心。"
"然后呢?"
"然后我用了五年,把自己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她直視我,"不是為了等你回來。是為了讓自己再也不用靠任何人。"
我點了點頭。
"所以你不需要我。"
"不需要。"
"那你今天為什麼約我出來?"
她沉默了。
很久。
然后她低下頭,輕聲說了一句。
"因為那杯西柚美式。"
"什麼?"
"五年前,你第一次約我出來的時候,我說我想喝西柚汁。你跑了三條街給我買。回來的時候滿頭汗,杯子還撞灑了一半。"
我記得。
我當然記得。
"我以為你不會記得這種事了。"她抬起頭,"一個為了錢就走的人,不會記得別人喜歡喝什麼。"
"知意……"
"但你記得。"
她的眼睛紅了,但沒有掉眼淚。
"你送了十七天咖啡。前面都是燕麥拿鐵。第十七天突然換了西柚美式。"
她吸了口氣。
"那一瞬間我就知道,你還是那個人。那個跑了三條街的人。"
我喉嚨發緊。
好半天才找回聲音。
"所以你願意再給我一次機會?"
她看著我。
很認真地看。
"不是給你機會。"
"那是——"
"是我給自己機會。"她說,"試試看,如果還是不行——"
"不會不行的。"
"顧衍。"
"嗯?"
"別打斷我。"
"好。"
"如果還是不行,那我們就徹底結束。你別再出現了。"
我點頭。
"好。"
她又沉默了一會兒。
然后說了一句讓我差點原地跪下的話。
"那就從今天開始吧。"
我覺得空氣都亮了。
"那——"
"但有個條件。"
"你說。"
"那一個億,你得還給我爸。"
"……"
"用你自己的方式。"
"知意,那一個億我其實還沒花——"
"沒花也要還。"
"為什麼?"
"因為。"她看著我,嘴角終於有了一絲真正的笑意,"我不想讓你再拿我爸的錢來追我。太廉價了。"
我啞了一秒。
然后笑了。
"行。你說了算。"
服務員敲門進來上菜。
我們像正常人一樣開始吃飯。
吃了幾口。
她突然說:"你在國外這五年做什麼了?"
"投資。"
"賺了嗎?"
"還行。"
"多少?"
"不多。"
"說數字。"
我猶豫了一下。
"大概……兩個億左右。"
她的筷子停了。
"兩個億?"
"嗯。"
"你兩個億身家,住三千五的出租屋?"
"……省錢。"
她看著我的眼神變了。
那種看智障的眼神。
"顧衍。"
"嗯?"
"你有病。"
"你第二次說了。"
"因為你確實有病。"
她又夾了一筷子菜。
但我看到她在笑。
很淺,但是真的在笑。
五年了。
我又看到這個笑了。
值了。
一個億不一個億的,都無所謂了。
不對。
還是得還的。
兩個億裡扣掉一個億,還剩一個億。
嗯。
還是有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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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一周后。
我跟沈知意的關系進入了一種微妙的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