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但也不只是朋友。
她偶爾會約我吃飯。
偶爾會回我微信——雖然通常只有兩三個字。
偶爾會在電話裡聊幾句——通常不超過五分鍾。
進度很慢。
但比起一個月前的"滾"，已經是質的飛躍了。
沈國棟對這個進度非常不滿。
"你倆什麼時候正式在一起？"他在電話裡催。
"您急什麼？"
"我急著抱外孫。"
"……叔叔，我們才剛重新接觸一周。"
"當年你倆從認識到在一起只用了三天。"
"那是大學。"
"現在怎麼了？現在不能三天嗎？"
"現在她是百億女總裁，我是個剛回國的無業遊民——至少表面上是。步子邁大了容易扯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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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哼了一聲。
"那一個億你打算怎麼還？"
"分期。"
"……分幾期？"
"這個再說吧。"
他氣得掛了電話。
其實我已經在籌備了。
在國外的投資收益要清算一部分回來。
一個億，對現在的我來說不是拿不出。
只是心理上有點不舍。
畢竟這錢來得也不容易。
不過沈知意說了——不能拿她爸的錢追她。
行吧。
花自己的錢追。
更有誠意。
轉天，發生了一件讓我措手不及的事。
陸澤上了熱搜。
不是負面。
是正面。
熱搜標題："陸澤深情發文：等你回來。"
我點開一看。
他在社交媒體上發了一段文字：
"有些人錯過了才知道珍惜。如果還有機會，我願意用餘生來彌補。等你，不限時。"
配圖是一張黑白的側臉照，憂鬱得很到位。
評論區炸了。
粉絲在瘋狂猜測"等你回來"是說給誰的。
而所有人都猜——是沈知意。
這他媽是在打悲情牌。
我看著手機屏幕，太陽穴跳了兩下。
這小子被踢出去之后不甘心，想用輿論逼沈知意就範？
還是純粹惡心我？
大概率兩者都有。
果然，消息一出，媒體開始瘋狂聯系沈知意的公關部門求回應。
"知遠集團沈總與陸澤是否還有感情糾葛？"
"陸澤的深情喊話是否有所指？"
沈知意的助理直接拒絕了所有採訪。
但輿論這東西，不回應本身就是一種回應。
網上已經有人在磕"澤意CP"了。
我給沈知意發了條微信。
我：看到陸澤那條了？
她過了二十分鍾才回。
沈知意：看了。
我：你怎麼想？
沈知意：沒想法。
我：要不要我幫你處理？
沈知意：不用。我自己解決。
又是"我自己解決"。
這女人的獨立性已經強到讓人心疼的程度了。
好吧。
你解決你的。
我解決我的。
當天晚上，我約了周野出來吃燒烤。
"老顧，陸澤這是破罐子破摔了。"周野邊撸串邊分析，"他知道自己在圈內口碑已經受損了，所以想用輿論來綁架沈知意。只要公眾覺得'他倆還有可能'，沈知意就不好公開否認——否認了就是在打他的臉，他可能真把事情鬧大。"
"所以他賭的是沈知意不想把事情鬧大。"
"對。"
"但他賭錯了。"
"啥意思？"
"他不了解知意。"我把一串烤腰子啃了大半，"知意這個人，你越逼她，她越剛。"
果然。
第二天上午。
知遠集團的官方社交賬號發了一則聲明。
簡短有力。
"本集團沈知意女士與陸澤先生無任何個人關系。此前合作純屬商業行為，已於日前終止。望相關人士尊重事實，停止無端聯想。本聲明即日生效，不再另行回應。"
這波操作，直接把陸澤的悲情人設錘得稀碎。
評論區風向瞬間反轉：
"笑S，人家女方說了沒關系，男的還在那演深情。"
"這是不是強行碰瓷啊？"
"陸澤：我發個深情文。沈總：我出個律師函。"
陸澤的微博底下瞬間變成了大型社S現場。
十萬贊的評論："澤哥，你看看人家的聲明再看看你的小作文，丟不丟人。"
五萬贊的評論："自作多情了屬於是。"
陸澤當天就把那條微博刪了。
但截圖已經滿天飛了。
互聯網是有記憶的。
他這波，偷雞不成蝕把米。
我看到新聞的時候正在咖啡店裡排隊買兩杯燕麥拿鐵。
邊排隊邊笑。
笑完之后給沈知意發了條微信。
我：沈總的聲明，寫得真好。
她：是法務寫的。
我：S傷力很大。
她：本來就沒關系。
我：那跟我呢？
她過了很久才回。
沈知意：還在觀察期。
我：觀察期一般多長？
沈知意：看表現。
我：送了十七天咖啡了，表現怎麼樣？
沈知意：及格線。
我：怎麼才能優秀？
她沒回了。
但我不著急。
及格已經很好了。
從五年前的負分，到現在的及格線。
我只花了一個多月。
照這個進度，年底之前應該能到良好。
明年——
算了，不做明年的打算了。
先把今天的咖啡送過去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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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又過了一個月。
這一個月裡，我做了幾件事：
第一，把一個億還給了沈國棟。
他收錢的時候表情很微妙。
"你這是什麼意思？不追了？"
"追。用自己的錢追。"
他看了我一眼，嘴角抽了一下。
"你小子什麼時候有的這麼多錢？"
"做投資。"
"做的什麼投資？"
"AI和新能源。"
他沉默了三秒。
"多少身家？"
"兩個億左右。"
又是三秒沉默。
"你兩個億身家住三千五的出租屋？"
"……知意也是這個反應。"
"你有病。"
"她也這麼說。"
他看我的眼神變了。
不再是"有錢的甲方看窮酸的乙方"，而是變成了一種很奇怪的、類似丈人審視女婿的審視。
"你——"
"嗯？"
"搬個好點的地方住吧。丟人。"
"好的爸。"
"叫叔叔！"
第二件事，我搬了家。
搬到了沈知意公司附近的一個小區。
兩居室，月租一萬五。
對兩個億身家的人來說依然很摳。
但我這人就是這樣，花錢有潔癖。
除了在沈知意身上——那個無上限。
第三件事，也是最重要的。
我和沈知意，終於有了第一次——
約會。
正式的約會。
不是我蹭她出現的場合，不是她找我談事的工作面談。
而是她在周六傍晚，主動發微信問我："明天有空嗎？"
我差點從椅子上彈起來。
回復速度比光速還快。
我：有！
她：明天下午兩點，美術館有個展。一起？
我：好。看什麼展？
她：當代攝影展。我之前就想看了。
我：我也是。
其實我對攝影一竅不通。
但無所謂。
她讓我看什麼我就看什麼。
讓我看下水道我都說好看。
周日下午。
市立美術館門口。
我提前十分鍾到了。
穿了件深藍色的針織衫，配淺色休闲褲。
特意問了周野穿什麼合適。
周野說："你別穿得太正式，也別太隨意。最重要的是——別太窮。"
"我兩個億身家你說我窮？"
"你那件洗了三年的格子衫說了算。"
於是我去商場新買了兩件。
一萬二。
肉疼。
沈知意準時到了。
白色T恤，牛仔褲，球鞋。
頭發扎了個馬尾。
素顏。
很幹淨的感覺。
像大學時候。
"來了。"她看到我，點了下頭。
"嗯。"
兩個人並肩走進美術館。
說實話，我看不太懂那些照片。
但沈知意似乎很喜歡。
她會在某一張照片前站很久，歪著頭看。
我就站在旁邊陪著。
看她比看展有意思。
走了大概四十分鍾。
到了一組關於"時間與距離"的作品前。
是一組情侶的照片。
每張照片都是同一對情侶，在不同年份拍的。
從年輕到中年，從牽手到擁抱到並肩。
沈知意看了很久。
然后輕聲說了一句。
"我們丟了五年。"
我轉頭看她。
她的目光還停留在照片上。
"嗯。"我說，"丟了。"
"能補回來嗎？"
"補不回來。"
她轉頭看我。
"那怎麼辦？"
"從現在開始。"我說，"從今天算第一天。"
她盯著我。
幾秒后，嘴角翹了一下。
"行吧。"
她繼續往前走。
走了兩步，停下來。
回頭看我。
"你不走啊？"
我趕緊跟上。
走到她旁邊的時候，我的手不自覺地伸了過去。
碰到了她的手指。
她沒躲。
我試探性地握了一下。
她的手指微微收緊了。
沒甩開。
我的心跳快得失去了節奏感。
兩個人就這麼牽著手，在美術館裡走完了剩下的展廳。
一句話都沒再說。
但什麼都不用說了。
五年。
兜了一個巨大的圈。
從五十萬的離開，到一個億的回來。
從她的恨，到她的原諒。
從擦肩而過，到重新十指相扣。
出了美術館。
太陽快落山了。
橘色的光灑在她臉上。
她偏過頭看我。
"顧衍。"
"嗯？"
"你以后還敢拿錢跑嗎？"
"給多少都不跑。"
"一百億呢？"
"不跑。"
"一千億呢？"
我猶豫了零點一秒。
她的手指收緊了，力度有點疼。
"不跑不跑不跑！"
她松開了。
"算你識相。"
我揉了揉被她捏疼的手指。
"知意。"
"嗯？"
"你是不是比五年前力氣大了？"
"健身的。"
"以后吵架我打不過你怎麼辦？"
"那就別吵。"
"萬一你無理取鬧呢？"
她看了我一眼。
那種"你再說一句試試"的眼神。
我閉嘴了。
行吧。
打不過就認慫。
反正認慫一輩子，也不虧。
晚上回到家，我癱在沙發上傻笑了半天。
手機響了。
沈國棟：今天怎麼樣？
我：進展順利。
他：具體點。
我：牽手了。
他沉默了十秒。
沈國棟：就牽手？
我：就牽手。
沈國棟：你屬蝸牛的？
我：質量比速度重要。
沈國棟：我等不了了。
我：爸，心急吃不了熱豆腐。
沈國棟：叫叔叔！
沈國棟：算了，叫爸也行。快點。
我把手機扣在桌上。
笑著閉了眼。
五年前，我為了五十萬離開了她。
五年后，我用了一個億的代價回到她身邊。
但說到底。
五十萬也好，一個億也好。
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
她還願意牽我的手。
這就夠了。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