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偷了姜汀瀾寫給他的情書,改成了侮辱性的內容,然后公布出來。”
“跟預想的一樣,謝執卿跟她分手了,說會恨她一輩子。”
她聲音發抖:“可我昨天聽說姜汀瀾已經患癌S了,我連對不起都沒機會說……”
包廂裡霎時安靜,大家紛紛看向坐在角落裡的謝執卿。
可他只抬了抬眼皮,嗤笑一聲:“她S了?那三天前給我發信息說要結婚了的是鬼?”
他不知道,我S前只拜託了好友一件事。
“謝執卿那個人固執,總覺得我們還能復合,你一定要他徹底厭惡我。”
……
有人告訴你,三天前還在給你發消息說要結婚了的前女友其實早就S了,你信不信?
謝執卿不信。
他坐在同學聚會包廂的正中央,聽著那個叫周茉的女人一句一句往外吐。
學委的女朋友並不知道當年的事,順口問了句:“那你篡改的內容是什麼?”
學委攔都來不及攔,只能膽戰心驚地看向謝執卿,生怕這位新貴動怒。
周茉沒抬頭,聲音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我把‘姜汀瀾愛謝執卿,此生不變’改成了‘謝執卿,你知不知道你媽在外頭養小白臉的事,好惡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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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廂裡安靜了一瞬。
謝執卿握著酒杯的指節猛地收緊。
他記得那封他滿心歡喜打開的情書,也記得自己看見這句話時大腦一片空白。
偏偏我正朝他走過來,說:“謝執卿,我有事跟你說。”
而他在氣頭上,當著所有人的面說了一句:“我不想聽,對了,我們分手吧。”
他到現在還記得我當時的表情。
不是憤怒,不是委屈,是一種S寂。
我聽了那句分手,什麼也沒說,轉身走了。
其實謝執卿后來想過,那封情書不對勁。
姜汀瀾是個溫柔的人,那些話不像是她會寫的。
但那點念頭一閃就過去了,年少的驕傲不允許他低頭。
尤其不允許他向一個‘侮辱過他的人’低頭。
再后來,我辦了轉學手續,從北城去了南方。
這七年我們除了網絡上互發的信息,再沒見過一面。
我似乎也變了很多,那些信息一條條的,話少又毒。
有時候是【謝執卿你還沒S呢】
有時候是一張我新做的美甲照片,配一句【比你那個新女友好看吧】
有時候是凌晨三點發來一串莫名其妙的語音,點開全是風聲。
他每條都看,每條都回。
有時候是【滾】。
有時候是【你是不是有病】。
有時候幹脆是【你配跟她比?】
謝執卿以為我恨他,所以要用這種方式折磨他。
只有我過得很好,所以才有闲心隔三差五來招惹他。
謝執卿放下酒杯,拿起桌上的手機,劃開屏幕,點進備注‘姜汀瀾’的對話框。
我的最后一條消息是三天前。
【謝執卿,我要結婚了。他比你好一萬倍,我懶得搭理你,你也別再找我。】
消息發出時間是凌晨兩點十七分。
他沒回。
謝執卿有些心煩,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桌上,發出一聲悶響。
包廂裡的人都看著他。
他慢慢抬起頭,不鹹不淡地開口:“周茉,別編了,聽著無聊。”
周茉愣住了。
謝執卿有點后悔來這場聚會了,隨意點了下頭。
“我未婚妻還在家裡等著,先回去了。”
說完,他起身拿起外套,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下到停車場,夜色冷清,他開了車窗,順手點了根煙。
想了許久,還是撥了個電話給助理,臉色漠然。
“查一下我的高中同學周茉,我要她在京海這片地,寸步難行。”
“好的,謝總。”
掛了電話,謝執卿吸了口煙。
他跟我陰差陽錯的分手,起因竟是一個小小的周茉。
這些年我們你來我往地走到今天恨透了彼此這個地步,回不了頭了。
但始作俑者總得付出代價。
煙霧繚繞中,謝執卿又拿出手機看我的那條信息。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恨姜汀瀾。
他恨我轉身就走從不多說一個字,恨我這麼多年陰魂不散地發消息,好像他謝執卿是一個隨時可以拿來消遣的玩意兒。
謝執卿垂著眸,修長手指在鍵盤上輕敲。
【別整這些沒用的,當老子稀罕找你?】
消息發出去了,煙蒂灼傷了指節,對面依舊無聲無息。
換作以前,我早就回消息罵他了。
謝執卿忽然想起周茉在包廂裡說的那句話。
姜汀瀾已經患癌S了。
謝執卿覺得可笑,他把手機放下,發動車子。
就在車子駛出停車場時,手機又亮了。
謝執卿瞥了一眼——是我發來的新消息。
【謝執卿,你不找我最好,我明天就飛國外辦婚禮了,以后我們再不相幹。】
第2章
謝執卿看了一眼那條消息,眼底沒什麼波瀾,像看一條垃圾短信。
車子駛出停車場,匯入主路,到家已經凌晨一點。
玄關的燈沒開,他推門進去,抬腳踢到一個硬邦邦的東西。
腳趾傳來鈍痛,謝執卿沒彎腰,只是罵了一句:“誰把東西放這兒的?”
他沒壓住聲音,帶著火氣。
一直等他回家的蘇念清聽見聲音,連忙從客廳走過來。
“踢哪了?”
謝執卿把車鑰匙重重扔在玄關臺上,發出一聲脆響。
“算了,沒事。”
蘇念清站直身子,打量了他一眼,溫聲道:“執卿,你怎麼了?”
她拉著謝執卿,讓他坐在沙發上,站在他身后輕揉他的太陽穴。
“你不是去同學聚會了嗎?出什麼事了?”
謝執卿閉上眼,胸腔翻湧的情緒像是有了出處。
他下意識開口:“有人說姜汀瀾S了。”
蘇念清的手頓住了,震驚的竟不知道說什麼。
沉默中,謝執卿睜開眼,緩聲道:“你別多想,她沒去,我也沒跟她見面。”
蘇念清垂眸,跟他的眼神對上,輕聲問:“你信了?所以心情不好?”
謝執卿聲音帶著輕蔑:“不信,這點拙劣的把戲不知道演給誰看。”
蘇念清笑了下,手繼續在他太陽穴揉動。
“前幾天她不是還給你發了消息?說要結婚了。”
“執卿,我們給她送個新婚禮物吧。”
謝執卿閉著眼,臉上沒什麼表情,聲音卻緩和很多。
“你沒必要這樣,她的事跟我們沒關系。”
蘇念清嘴角弧度剛好:“要不是她放棄你,我怎麼有機會跟你在一起啊?”
“你那麼難追,我可是追了五年才追到手。”
“我只是想著,我們訂婚了,她也結婚了,送個禮物,就當全了你們高中的情誼。”
謝執卿下巴繃緊了一瞬,才開口:“隨便,你選吧。”
蘇念清點點頭,正要繼續給他揉。
謝執卿拉下她的手:“好了,你快去休息,我今晚睡書房,公司有點事。”
蘇念清也沒拒絕,聽話的往樓上走。
只是進臥室前,她突然開口:“對了,門口你踢到的那個箱子,是你的快遞。”
謝執卿有些茫然,誰會給他寄快遞?
但他還是走到了門口。
門口那個紙箱,邊角壓皺了,膠帶纏了好幾圈。
寄件人一欄空著,收件人寫的是他的名字。
字跡歪歪扭扭的,像握筆的人在發抖。
謝執卿彎腰搬起來,拿進客廳。
箱子輕得不可思議,他放在茶幾上,拿剪刀劃開膠帶,掀開紙箱蓋。
裡面躺著一條圍巾。
灰藍色的,洗得發白,邊角起了球。
他把圍巾拎起來,一股樟腦丸的味道鑽進鼻子裡,嗆得他眯了眯眼。
等他想起來這條圍巾時,眼神突然變得很冷。
高二那年冬天,晚自習停電。
教室裡點了幾根蠟燭,姜汀瀾坐在他前排,縮著脖子搓手。
她把校服領子豎起來,下巴埋進去,謝執卿知道,她比尋常人更怕冷。
於是他把脖子上的圍巾解下來,從后面套在她脖子上。
姜汀瀾嚇了一跳,轉過頭來,蠟燭光映在她眼睛裡,亮晶晶的。
她問:“你不冷嗎?”
他回:“不冷,我身體好,你要是凍著了我會心疼。”
姜汀瀾羞的白了他一眼,轉過身去再沒理他。
后來姜汀瀾把圍巾還給他,他沒要。
說不出為什麼,他看著姜汀瀾帶著他的圍巾就高興。
七年了。
這條圍巾又回到了他手裡。
謝執卿又有點煩了,他一低頭,看見圍巾下面還壓著一張紙條。
他一眼就認出來,那是我的字跡。
跟以前的秀氣不同,歪歪扭扭的,醜得很。
謝執卿拿起,勉強辨認出那句話。
“謝執卿,你的破圍巾還給你,留著你的東西晦氣。”
謝執卿盯著這張紙條看了兩遍,倏地冷笑一聲。
他把圍巾揉成一團,扔回箱子裡。
動作很大,箱子晃了一下。
又把把紙條撕得粉碎扔進去,然后拿著紙箱走到門外的垃圾通道。
他拿出手機,點擊拍攝,把東西狠狠丟進了垃圾桶。
然后他又點開我的對話框,把視頻發過去。
附帶一句:【有病。】
第3章
發完消息之后,謝執卿就回了書房。
他靠在真皮椅上,煩躁的又點了根煙。
拿煙灰缸的時候,碰到書桌角落裡擺著水晶地球儀擺件。
這是蘇念清特意定制的訂婚禮物。
謝執卿隨手轉了轉,卻沒來由地想起另一件東西。
高二那年生日,姜汀瀾送了他一個玻璃筆筒。
裡面灌了彩色沙子,沙子拼出‘謝執卿生日快樂’幾個字。
他當時嘴上說難看,還是放在課桌上。
直到后來分手,他才把它收進抽屜裡,好多年了,再沒拿出來過。
謝執卿深吸一口煙,辛辣嗆進咽喉,他忽然笑了。
今晚在聚會上聽到姜汀瀾S了,他居然有一瞬間愣住,想她是不是真的病了。
病了又怎樣?沒病又怎樣?
從今往后,姜汀瀾這三個字跟他謝執卿沒有任何關系。
謝執卿抽完煙,就直接上床,關燈,一夜無夢。
第二天早上,他出門的時候,蘇念清已經走了。
餐廳桌上留了一杯咖啡和一張紙條:【早餐在微波爐裡,記得熱一下再吃。我媽今天去醫院復查,我陪她,晚上回來。】
他喝了一口咖啡,涼了,苦的,他又看向微波爐裡那個三明治。
他放下杯子,拿起車鑰匙出了門。
到公司的時候,助理林深已經在辦公室門口等著了。
見他過來,連忙匯報:“謝總,昨天我從周茉老板嘴裡聽到了一些關於您的事情,想跟您匯報一下。”
謝執卿一頓,隨即點頭:“行,進來說。”
謝執卿推開辦公室的門,在辦公桌后坐下。
林深就開了口:“我昨晚跟周茉所在的公司打了招呼,她公司動作很快,是老板親自去交涉的。”
“通話時,周茉大概猜到是您的吩咐,語氣不太好,內容也……”
謝執卿臉上沒什麼表情:“繼續說。”
“周茉說高中時期她跟朋友炫耀纂改了某人的情書,被當事人聽到了,不過對方什麼反應都沒有,甚至說了一句——‘你做得很好,謝謝你。’”
“聽說周茉點名道姓說‘謝執卿以為自己多厲害,人姜汀瀾從來不把他放在眼裡’。”
辦公室裡的空調出風口嗡嗡地響。
謝執卿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短,像從嗓子眼擠出來的。
他垂下眼睛,語氣很輕:“知道了,出去吧。”
林深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停了一下。
“謝總,周茉說,姜汀瀾說那句話的時候,看起來很高興。”
謝執卿一個人坐在辦公室裡,看著窗外。
胸腔裡的悶火燒的他五髒俱焚。
姜汀瀾早就想分手了。
不是因為他說了那句“我們分手吧”,不是因為他誤會了她。
是她自己早就想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