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是她等了那麼久,終於等到他開口了,所以她轉身就走,一個字都沒說。
謝執卿拿起手機,想給我發條消息說點什麼。
可幾個字打了又刪,刪了又打。
最后半個字都發不出去,他剛把手機砸桌上,手機就響了。
屏幕上顯示‘媽’。
謝執卿的眼神冷了幾分。
他媽楊素柳,京海有名的交際花。
他爸在的時候就不安分,他爸走了更是肆無忌憚。
這些年他跟她不怎麼來往,她找他,通常只有一個目的。
為了他跟蘇念清的婚事。
他接起來電話,對面聲音很是溫和:“執卿,在忙?”
“有事說事。”
楊素柳的聲音隔著聽筒都帶著指責和挑剔。
“你跟蘇家那丫頭什麼時候領證?她爸馬上就要提幹了,你磨蹭什麼呢?”
謝執卿狠狠擰眉:“我的事不用你管。”
Advertisement
“不用我管?你是我兒子,我不管你誰管?”
楊素柳的語氣硬起來,“謝執卿,你是不是還想著那個姜汀瀾?”
“一個病秧子,除了燒錢有什麼用?她家欠的錢這輩子都還不完!你少跟她摻和。”
謝執卿握著手機的手猛地收緊:“你說什麼?”
楊素柳聲音遲疑:“算了沒什麼……”
謝執卿幾乎是吼出來的:“你今天不告訴我,以后別怪我不認你這個媽!”
楊素柳停頓了很久,才泄氣似的開口。
“胃癌,高中就查出來了。”
第4章
胃癌,高中就查出來了。
他握著手機的手在發抖。
高中那年他十八歲,意氣風發,以為世界踩在腳下。
而我的十八歲,拿到了癌症診斷書,還要被他當眾羞辱。
謝執卿毫不猶豫的掛斷電話,點開我的對話框。
【你他媽給我回電話。】
【你到底得了什麼病?說清楚。】
漫長的等待后,沒有回復。
謝執卿撥語音通話,響三聲被掛斷。
再撥,又被掛斷。
第三次提示‘對方現在無法接聽’
謝執卿只覺得自己像被架在火上烤,理智都快被燒沒了。
他抓起外套就要出去,卻又接到了蘇念清的電話。
對方帶著哭腔:“執卿,我媽檢查結果不好,你能來市醫院嗎?”
謝執卿閉眼,深吸一口氣。
心尖還在發顫,但他不能把蘇念清扔下,她是自己的未婚妻。
“哪個病房?馬上到。”
他拿起車鑰匙就往市醫院去。
剛到走廊,就看見滿身無助的蘇念清。
他走過去,就被蘇念清一把抱住:“醫生說可能是早期,要進一步檢查。我怕。”
謝執卿拍拍她的背:“你爸呢?”
“在外地,一時回不來。”
謝執卿閉了閉眼,鼻尖的消毒水味讓他忍不住想。
蘇念清家人有事的時候還有自己陪著。
可姜汀瀾呢?她病入膏肓的時候,誰陪著她?
謝執卿拉著蘇念清在走廊長椅上坐下,然后低頭給助理發消息。
【查姜汀瀾南城住址和就診記錄。】
他陪著蘇念清在醫院呆到下午四點,蘇母親做完檢查。
然后送她們倆回家,車子停在樓下的時候,蘇念清問他:“上去坐坐嗎?”
謝執卿撐出笑意:“不了,我要去我媽那一趟。”
蘇念清沒多問,只說:“好,你開車小心。”
謝執卿看著她進了電梯,然后油門踩到最深,直奔楊素柳的住處。
到了地方,他也沒敲門,直接拿鑰匙開門進去。
楊素柳正喝茶,見他進來,臉色變了變。
謝執卿開門見山:“你把姜汀瀾的事說清楚。”
楊素柳支支吾吾:“我說什麼了?她有病,我沒冤枉她。”
“誰告訴你的?”
“以前同小區的鄰居,都說姜汀瀾得了胃癌,要一百五十萬治療費,她家到處借錢。”
謝執卿的心髒又疼了一下,像被人從胸腔裡往外拽。
一百五十萬。
而他什麼都不知道,這些年一條條消息罵回去,字字句句都往她心上扎。
謝執卿睨著楊素柳,尖銳問道:“你為什麼從沒告訴我?”
楊素柳一下來了勁。
“告訴你讓你去跟她復合?她能給你什麼?蘇念清家什麼背景?你自己算不清賬?”
“我難道看著你放著高官女兒不娶,娶個快S的?”
謝執卿心尖猛地一顫。
楊素柳還在苦口婆心的勸:“執卿,媽是為你好,蘇念清家世好人也好,你要是把這事搞砸了,蘇家怎麼想?那你的公司還要不要了?”
謝執卿不想再說下去:“夠了。我的事不用你管。”
他狠狠關上門,拿出手機訂了最近一班去南城的航班。
他要見到我,現在就要。
他直接撥視頻通話,鈴聲響了很久。
就在他以為不會有人接的時候,屏幕陡然亮了。
然后畫面裡出現了一張男人的臉。
二十五六歲,皮膚蒼白,眉毛濃黑,眼神深,深色衛衣,黑發垂一縷在額前。
那人笑了一下,嘴角弧度不大,眼睛裡沒有笑意,帶著審視的冷淡。
“你是誰?找我老婆有事嗎?”
第5章
謝執卿盯著屏幕上的男人,胸腔裡的火一下子燒穿了。
對面那個男人見謝執卿遲遲不說話,笑了聲。
“這位先生,沒什麼事的話,我掛了。”
嘟的一聲,屏幕徹底黑下去。
謝執卿深呼吸幾次,點開我的頭像右上角的三個點,手指滑向頁面底部紅色的‘刪除聯系人’五個字。
毫不猶豫的按下去。
確認刪除之后,頭像消失了,對話框消失了,七年所有的記錄全沒了。
他直接撥通了蘇念清的電話。
那邊接的很快:“執卿?怎麼了?”
謝執卿組織了幾次措辭,才緩緩開口:“念清,我們明天去領證吧。”
蘇念清愣住:“你說什麼?”
謝執卿一字一頓的重復了一遍:“領證。結婚證。”
蘇念清沉默了幾秒,輕聲問:“你確定嗎?”
謝執卿心裡忽然很平靜,語氣也很堅定。
“以前是我不對,現在我很確定,我跟她早就沒關系了,以后也不會再有。”
他沒說‘她’是誰。
蘇念清也沒問,大家都心知肚明。
她說:“好,那明天上午你來我家一趟,還是得知會我爸媽一聲。”
謝執卿自然答應:“好,那明天見。”
第二天上午,謝執卿開車去接蘇念清。
蘇家在城西的一棟獨棟別墅裡,院子不大,收拾得很幹淨。
蘇念清的父親蘇正源在客廳看報紙,母親周淑儀坐在旁邊剝橘子。
看見謝執卿進來,兩人都站了起來。
周淑儀笑著招呼:“執卿來了?快坐快坐。”
謝執卿坐下,蘇念清挨著他。
謝執卿將手裡的禮品放下,直截了當地說:“叔叔,阿姨,我準備跟念清今天領證。”
蘇正源早就聽蘇念清說了,大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我等這天等了很久了。”
周淑儀眼眶有點紅,擦著眼角連說了幾聲‘好’。
蘇正源高興過后,像是想起什麼,又開口。
“執卿,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您說。”
“你知道,我最近在提幹的節骨眼上,有些事情不方便出面。”
蘇正源壓低了聲音:“我有個老同事,他家裡欠了一屁股債,有個兒子二十出頭。”
“那孩子老實本分,就是沒背景。你看你公司能不能給安排個職位?工資給高一點,也好幫他們家減輕一點負擔。”
謝執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叔叔,我想了解一下具體情況。”
蘇正源嘆了口氣:“他家姑娘得了重病,治了好幾年,把家底掏空了,現在全家就靠她媽那點退休金。”
蘇正源搖了搖頭:“可惜了,那姑娘才二十多歲。”
謝執卿握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
他有些反感‘得了重病’‘二十多歲’這些詞,所以沒說什麼,只是點頭。
“行,我跟行政說一聲,您讓他直接來找我就行。”
蘇正源連聲道謝。
坐了半小時,謝執卿起身告辭。
蘇念清挽著他的胳膊走出門,陽光很好,她臉上的笑容壓都壓不住。
車子開出蘇家別墅區,沿著主路往民政局的方向開。
蘇念清坐在副駕駛,低頭翻著手機,忽然說了一句。
“執卿,你說我們要不要先拍婚紗照?”
謝執卿正要回答,餘光瞥見路邊咖啡店的落地窗邊坐著一個人。
深色衛衣,黑發垂一縷在額前,皮膚蒼白。
那人正跟對面一個女人說話,笑著,嘴角的弧度不大,眼睛裡帶著光。
是視頻裡那張臉。
是昨晚在姜汀瀾房間裡,對著鏡頭笑、喊她“老婆”的那個男人。
謝執卿猛地踩下剎車。
蘇念清嚇了一跳,手機掉了:“執卿?怎麼了?”
謝執卿聲音發沉:“遇到個熟人,你在車上等著,我過去看看。”
他沒多說,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大步走進了那家咖啡店。
玻璃門推開的時候,門上的風鈴響了一聲。
那個男人抬起頭來,看見他,笑容凝在臉上。
謝執卿走到桌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聲音壓得很低。
“你在外面撩騷,姜汀瀾知道嗎?要不要我跟她說說?”
第6章
謝執卿的話落,對面的女人先炸了。
她猛地站起來:“姜汀瀾是誰?”
謝執卿沒什麼溫度的笑了下:“他老婆。”
那女人氣急,端起手邊的咖啡杯,就潑了坐在那裡的男人一身。
“宋辭光,你有老婆還出來相親?渣男!”
宋辭光措不及防被潑了一身,臉色沉下來。
他抬眼看向謝執卿,眼神多了不耐煩:“謝執卿,你怎麼這麼陰魂不散?”
謝執卿冷笑:“你昨晚不是還說不認識我?現在怎麼名字都知道了?”
宋辭光抽出紙擦著身上的衣服,更煩了。
“你到底想幹什麼?”
謝執卿嗤笑:“我就是看見姜汀瀾找個你這樣的,覺得好笑。”
宋辭光停住了手,他沉默兩秒,把紙巾往桌上一砸。
“謝執卿,你是不是以為全世界都欠你的?”
“她轉學去南方治病,你沒找過她,她躺在病床上給你發消息,你回‘滾’,噢,現在人S了,你又打視頻,又發信息的,現在還跑到我面前裝什麼大尾巴狼?”
“有病啊?”
“治病?S了?”
謝執卿胸腔中湧起一股怒意,一把揪住宋辭光的衣領。
“姜汀瀾讓你這麼說的?昨天你演老公,今天她演S人,明天演什麼?”
宋辭光:“你不信?”
“我信你個鬼。”
謝執卿聲音冷得像刀子:“她要是真S了,你還能在這喝咖啡相親?”
“我不跟你廢話,我不是三歲小孩,被騙了七年,夠了。”
宋辭光定定看著他,忽然笑了。
“謝執卿,你這麼生氣,是不能接受她S了吧?”
“你恨來恨去,就是恨她沒在身邊。”
謝執卿腳步頓住,整個人定在原地。
宋辭光聲音低下來:“謝執卿,她不欠你什麼。”
謝執卿還要再說,就聽見咖啡店門上的風鈴響了。
蘇念清急匆匆走進來,拉住謝執卿的手臂。
“執卿?你不是說見著熟人了?”
謝執卿像從夢裡醒過來,猛地松開了手。
他什麼都沒說,轉身回了車上。
蘇念清上車時,謝執卿靠在座椅上,閉著眼。
車廂裡一時沉默,最后還是蘇念清開口了。
“執卿,今天不去領證了。”
謝執卿抿緊了唇,卻沒出聲,半晌,‘嗯’了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