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蘇念清沒多說半個字:“那行,我跟我爸媽說你今天突然有事,送我回去吧。”


車子發動,往回開。


開出一段路,蘇念清忽然開口:“我會讓人去查查那個男人是誰。”


“我不想你跟我結婚之后還被從前的舊事困擾。”


謝執卿握緊了方向盤,低聲說:“好,對不起。”


蘇念清笑著看向窗外:“不用說對不起,我敗就敗在比姜汀瀾晚遇到你。”


把蘇念清送回家后,謝執卿一個人開車回了別墅。


進門時玄關的燈沒開,他上樓進書房,在書桌前坐下。


桌角的水晶地球儀反射著光,他伸手轉了轉,然后拉開最底層的抽屜。


那裡面有一些我送的小玩意,他一直沒扔。


一張高中運動會大合照,一根扎頭發的皮筋,一張她寫的小紙條……


他把這些東西攏進一個袋子,下樓走到門口的垃圾桶邊。


站了很久,一聲脆響,袋子落進垃圾桶。


他轉身,關門,這天晚上他沒再碰手機。


翻來覆去,他腦海中始終劃過的宋辭光譏諷的看著他問:


——你這麼生氣,是不能接受她S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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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屁。


他很快就能放下了。


謝執卿閉眼,翻身,把被子蒙在頭上,睡了過去。


第二天早上到公司,行政主管在電梯口等著。


“謝總,蘇先生推薦的那個人到了,在會客室等著。您要見一下嗎?”


謝執卿點頭往辦公室走:“讓他進來。”


片刻后,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姜森燃走了進來。


低著頭,緊張的指節發白。


謝執卿靠在椅背上打量他,只覺得有種莫名的熟悉感。


他接過行政主管遞來的面試表。


視線凝在家庭成員那一欄。


姓名:姜森燃。


家庭成員:父母,姐姐。


姓名:姜育軍、張婉珍、姜汀瀾。


第7章


謝執卿盯著‘姜汀瀾’三個字,瞳孔驟縮。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如刀般釘在姜森燃臉上:“你是姜汀瀾的弟弟?”


姜森燃被他的眼神嚇得一抖,聲音發顫:“是,謝總,您認識我姐?”


謝執卿沒回答,把面試表往桌上一拍,發出一聲悶響。


“你姐現在在哪?”


姜森燃垂下頭,眼眶倏地紅了:“我姐她……四天前走了。”


“胃癌,治了很久,還是治不好。”


“我姐怕花錢,怕拖累家裡,以S相逼直接放棄了治療……”


姜森燃說著,眼淚通紅。


謝執卿聽著,忽然笑了,那笑聲很輕,帶著明顯的嘲諷。


“編得不錯。”


他看著姜森燃通紅的雙眼,有些疑惑。


“你們所有人都跟姜汀瀾一起演戲,到底圖的是什麼?”


姜森燃愣住了:“謝總,你什麼意思?”


謝執卿把面試表往前一推,聲音冷下來。


“你說你姐四天前就S了,可她那天還給我發了消息說她要結婚了。”


“你是說,一個要S的人,還有心情在S前給我發消息騙我?”


姜森燃看著他,張了張嘴,聲音發苦:“你就是……謝執卿?”


謝執卿眯起眼睛。


姜森燃的聲音開始發抖:“我姐這兩年治療效果越來越不理想的時候,就拜託了朋友以她的身份跟你聯系,這是我無意中在病房外聽到的。”


“我姐說您固執,不會相信她S了,如果突然斷了聯系,您一定會去找她。”


“她說……不想讓您看到她最后的樣子。”


謝執卿盯著他,嘴角的弧度更冷:“繼續,我看看你怎麼圓謊。”


姜森燃抬起頭,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


“我沒撒謊!我姐走之前除了跟爸媽告別,就只交代了她那個朋友。”


“她要她朋友給你發‘謝執卿,你不找我最好,我明天就飛國外辦婚禮了,以后我們再不相幹。’這句話。”


“但后來,我收拾她遺物的時候,在她手機備忘錄裡看見了一條她沒發給你的消息。”


謝執卿頓了一下,但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什麼?”


姜森燃緩緩開口。


“謝執卿,圍巾我洗了好多遍,不髒了。你別扔。”


謝執卿手指倏地收緊了,那條藍色的圍巾?他收到快遞的那天晚上就扔了。


他沉默了兩秒,按下內線,聲音冷硬:“林深,送客。這個人,公司不收。”


姜森燃猛地抬起頭:“你拒絕我沒關系,但你不能覺得我姐是個騙子!”


“林深!”謝執卿提高了音量:“送他走!”


助理林深正愣在門邊,但見此情形,還是上前,客氣的做了個“請”的手勢。


姜森燃就這麼被拉著出去。


謝執卿冷冷地看著,嘴角冷笑:“回去告訴你姐,視頻的事,我會親自找她對質。”


門關上的那一刻,姜森燃說了最后一句話。


“是嗎,那我等著你去找她。”


謝執卿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桌上的文件,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翻看起來。


可那些字一個也看不進去,十分鍾后,他用力合上文件,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再次按下內線:“讓人來開會,所有人都來匯報項目進度。”


他必須給自己找點事做。


很快,會議開始,各種各樣的數據分析,終於讓謝執卿暫時從那種憋悶中脫身。


但才匯報到第三個項目時,手機震了,屏幕上顯示:蘇伯父。


他皺了皺眉,還是接了起來。


“蘇伯父,怎麼了?”


蘇正源的聲音聽起來不太對,帶著一股壓著的火氣:“你在忙嗎?”


“沒有,您說。”


“我今天讓去你那面試的那個小伙子,你為什麼不錄用他?”


謝執卿靠在椅背上,示意會議室裡的人安靜,然后不緊不慢地開口。


“蘇伯父,這個人滿口謊言,是個騙子,我不能錄用這樣的人進公司。”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騙子?”蘇正源的聲音沉了下來,“他說什麼了?”


“他說他姐姐S了。”


謝執卿語帶嘲諷的笑意:“我認識他姐,根本沒S。”


“一個連親姐姐S活都拿來編故事的人,您覺得我能用嗎?”


電話那頭又是一陣沉默。


然后蘇正源開口了,像一字一句從胸腔裡碾出來的。


“他沒有撒謊,他姐姐姜汀瀾的葬禮——是我親手幫她合的棺。”


“連墓地的錢,都是我幫忙付的。”


第8章


謝執卿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像被臨頭澆了盆冰水,渾身冷得仿佛置身風刀雪劍之中。


蘇正源還說了什麼,可他已經聽不清了,耳邊只剩下尖銳的嗡鳴聲。


電話掛斷的那一刻,謝執卿還舉著手機,整個人像被釘在了椅子上。


會議室裡,項目經理正等著他繼續聽匯報,見他臉色驟變,小心翼翼問了句:“謝總?”


謝執卿沒聽見。


蘇正源的話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剜進他胸腔裡。


葬禮、合棺、墓地。


這三個詞砸得他喘不過氣來。


他猛地站起來,椅子向后滑出去撞在牆上,發出一聲巨響。


會議室裡所有人面面相覷,沒人敢出聲。


謝執卿抓起手機,大步走出會議室,把門摔上。


走廊裡空蕩蕩的,他站在窗邊,攥著手機的指節發白。


他想再打電話給蘇正源,問清楚,可又怕聽到更多。


他想起姜森燃被拉出去時說的最后一句話——“是嗎,那我等著你去找她。”


那種篤定的、悲憫的語氣,不像在撒謊。


謝執卿深吸一口氣,撥通林深的電話。


“給我查,京海市及周邊所有公墓,最近五天有沒有姜汀瀾的墓碑。”


林深愣了下:“謝總?”


“聽不懂嗎?現在就去查!”


他幾乎是吼出來的。


掛了電話,謝執卿靠在牆上,閉上眼。


腦海裡全是那幅畫面——


他把那條洗得發白的圍巾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連帶著那張紙條都撕得粉碎。


他還記得紙條上的字歪歪扭扭的,像握筆的人在發抖。


他當時只覺得煩,覺得她在故意惡心他。


可現在他想,一個得了胃癌的人,手上沒力氣,寫出來的字,不就是這樣歪斜的嗎?


謝執卿猛地睜開眼,眼眶發紅。


不會的。她不可能S。


她四天前還發了消息說要去國外辦婚禮。


一定是蘇正源弄錯了,或者、或者蘇正源在幫姜汀瀾圓謊。


這個念頭讓他稍微鎮定了些,他重新走進會議室,面無表情地說了句“繼續”。


可接下來的匯報他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散會后,林深匆匆走進來,面色復雜。


“謝總,查到了。青松園公墓,新墓區第三排第六號,確……確實有一個姜汀瀾的墓碑。”


謝執卿盯著他:“照片呢?”


林深把手機遞過去,屏幕上是一張新墓碑的照片,黑色大理石,刻著金色的字。


“姜汀瀾之墓”,下面是生卒年。


卒於四天前,她給他發消息說“我要結婚了”的那天。


謝執卿看著那張照片,忽然笑了,笑聲短促又冷。


“好,很好。”


他站起來,拿起車鑰匙就往外走。


林深追了兩步:“謝總,您去哪?”


“青松園。”


他倒要親眼看看,墓碑上刻著的到底是不是姜汀瀾的名字。


車子一路狂飆,闖了兩個紅燈。


到青松園的時候,天已經暗了,墓園裡一個人都沒有,只有風吹過松柏的沙沙聲。


謝執卿順著墓碑一排排找過去,終於在新墓區第三排停下了腳步。


黑色大理石墓碑上,那張小小的黑白照片——


是姜汀瀾的臉。


十七歲的樣子,扎著馬尾辮,笑得眼睛彎彎的。


就是高中那年,坐在他前排,轉過頭來蠟燭光映在眼睛裡亮晶晶的樣子。


謝執卿站在墓碑前,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


他慢慢蹲下來,伸出手,指尖觸碰到冰冷的碑面。


“姜汀瀾。”他的聲音啞得不像自己,“你說的與我不再相幹……”


“原來是指S生不復相見嗎?”


沒有人回答。


第9章


風大了,吹得他的外套獵獵作響。


然后他聽見身后傳來一個熟悉聲音。


“執卿?你怎麼在這?”


謝執卿轉身。


蘇念清站在墓道盡頭,手裡抱著一束白菊花,走了過來。


謝執卿仍然蹲在墓碑前,指尖還貼在冰冷的碑面上。


他慢慢站起來,膝蓋骨咔嗒響了一聲,他沒回頭看蘇念清。


“你來幹什麼?”


蘇念清繞到他身側,低頭看著墓碑上那張黑白照片,沉默了幾秒。


“林深說你可能在這,我就來了。路上買了束花,想著……既然來了,總該給她帶點什麼。”


她把白菊花放在墓碑前,花束擱在地上發出一聲輕響。


謝執卿盯著那束白菊花,忽然覺得刺眼。


“你不該來。”


蘇念清抬起頭看他,眼眶微紅:“執卿,她真的S了。之前我不信,現在我站在這裡,不得不信。”


謝執卿下颌繃緊,一個字都沒說。


蘇念清伸手想去拉他的手臂,指尖剛碰到他的袖口,他就像被燙了一樣往后退了半步。


她的手僵在半空中。


墓園裡的風很大,吹得白菊花瓣簌簌地抖。


蘇念清把手收回來,聲音有些發顫:“執卿,我知道你難受。可我們馬上就要結婚了,你這樣,我怎麼辦?”


謝執卿終於轉過頭來看她。


蘇念清站在暮色裡,眼睛紅紅的,嘴唇抿得很緊,像在忍眼淚。


他忽然覺得胸口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什麼錯都沒有。


從大學追他到現在,五年了,他答應訂婚的時候,她高興得哭了整整一個晚上。


而他現在蹲在另一個女人的墓碑前,連她拉一下手都躲。


謝執卿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把那團堵在胸腔裡的東西硬生生壓下去。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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