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他轉身往墓道走,步子很大,皮鞋踩在石板路上聲音又重又急。


蘇念清愣了一下,小跑著追上去:“執卿,你慢點。”


謝執卿沒慢下來,一直走到墓園門口,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


蘇念清剛坐進副駕駛,車子就發動了,輪胎碾過碎石發出刺耳的聲響。


一路上誰都沒說話。


開到蘇念清家樓下的時候,謝執卿停下車,手還握著方向盤,指節泛白。


“到了。”


蘇念清沒動,側頭看他:“執卿,你還愛我嗎?”


謝執卿頓了一下,聲音沒什麼起伏:“別問這種問題。”


“可你心裡還有她。”


謝執卿猛地轉過頭,眼神銳利得像刀子:“她S了。一個S人,我不會放在心上。”


蘇念清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都沒說,推開車門下了車。


車門關上的那一刻,謝執卿聽見她說了一句:“執卿,她臨S前還在騙你說要結婚了,是不想讓你難過吧。”


然后她轉身走了。


謝執卿一個人坐在車裡,手握在方向盤上,整個人像被釘住了。


蘇念清那句話像一根針,扎進他心裡最柔軟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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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臨S前還在騙他。


怕他去找她,怕他看見她最后的樣子。


謝執卿趴在方向盤上,額頭抵著手背,肩膀在發抖。


車廂裡很安靜,只有他壓抑的呼吸聲。


不知過了多久,他猛地直起身,一拳砸在方向盤正中央。


車喇叭σσψ發出一聲尖銳的長鳴,在空蕩蕩的街道上炸開,像某種嘶啞的嚎叫。


他砸了一下又一下,喇叭聲斷斷續續地響著,手指關節磕在硬塑料上,皮破了,血蹭在方向盤上,他感覺不到疼。


直到喇叭徹底啞了,他才停下來,喘著粗氣靠在座椅上。


手機亮了。


蘇念清發來一條消息:【執卿,我們暫時先別見面了,你好好冷靜幾天。】


第10章


謝執卿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很久,沒有回復。


他把手機丟到副駕駛座上,發動車子,漫無目的地開。


街道兩旁的霓虹燈在車窗上拖出一道道光痕,他不知道自己在往哪開,等回過神的時候,車子已經停在了青松園公墓的門口。


他又回來了。


謝執卿熄了火,坐在車裡沒動。


墓園大門已經鎖了,鐵柵欄門上一把大鎖,月光照在上面泛著冷光。


他點了根煙,搖下車窗,遠遠望著新墓區那個方向。


什麼都看不見,只有黑黢黢的松柏輪廓。


一根煙抽完,他又點了一根。


第二根抽到一半的時候,謝執卿猛地掐滅煙頭,推開車門,走到墓園門口。


他撐著鐵門翻了過去。


墓園裡很安靜,只有風聲和他的腳步聲。


他走到姜汀瀾的墓碑前,低頭仔細看著墓碑基座。


新墓,水泥還沒幹透。


他伸手摸了一下基座邊緣,指尖沾上一層灰白色的粉末。


然后他注意到一個細節——墓碑前的供臺上,沒有香灰,沒有燒過紙錢的痕跡,甚至連一片落葉都沒有。


像是被人專門清理過。


謝執卿皺了皺眉,心裡有什麼東西在動。


說不上來哪裡不對,就是一種直覺,這個墓,太幹淨了。


他見過葬禮,見過新墳,供臺上不可能一點痕跡都沒有。


就算下葬只有幾天,至少應該有親戚朋友來燒過紙、擺過供品。


但這裡什麼都沒有,幹淨得像一個道具。


謝執卿在原地站了很久,腦子裡各種念頭翻湧。


最后他拿出手機,對著墓碑拍了好幾張照片,又拍了一段視頻,然后翻牆出了墓園。


上車后他沒有回家,而是撥通了林深的電話。


林深:“謝總?”


“你去查一下姜汀瀾的就診記錄,所有醫院,從高中到現在,我要完整的。”


“明白了。”


掛了電話,謝執卿開車回別墅。


很快,林深發來一條消息。


【謝總,江城協和醫院有姜汀瀾的住院記錄,今年一月份。出院記錄寫的是轉院,轉到了南城仁濟。】


謝執卿盯著“轉院”兩個字,心跳驟然加速。


謝執卿直接撥通林深的電話:“就這些?還有沒有別的?”


“醫院那邊說,當時是有人用現金結的賬,沒有留醫保信息,也沒有留聯系人電話。”


現金結賬、不留信息。


這不像一個普通病人會做的事。


謝執卿握著手機的手在發抖,聲音卻冷得出奇:“查那個階段南城仁濟醫院的主治醫生,一個一個問,誰經手的姜汀瀾的病歷。”


“明白。”


掛了電話,謝執卿坐在沙發上,盯著天花板。


轉院、不是S亡。


那她轉去哪了?


一個念頭從他腦子裡冒出來,像一根針扎進去。


蘇正源說葬禮是他幫忙辦的,墓地是他幫忙付的錢。


一個高官,為什麼要幫同事的女兒操辦這些?


謝執卿閉上眼睛,把這些念頭壓下去。


現在想什麼都沒用,他需要更多證據。


手機又震了,林深發來一條語音,聲音壓得很低。


“謝總,我聯系上了姜汀瀾江城的主治醫生,姓顧。”


“顧醫生說姜汀瀾一月份出院的時候,身體狀況雖然不好,但遠沒到臨終的程度,而且……”


林深停頓了一下。


“顧醫生說,姜汀瀾出院那天,有人開了一輛黑色商務車來接她,車牌號他記不全,但記得尾號是07。”


謝執卿猛地睜開眼。


蘇正源的專車車牌尾號,就是07。


第11章


謝執卿不由得手指收緊。


不是巧合。


他閉上眼,腦子裡把所有的線串起來。


蘇正源和姜汀瀾,不該有這麼深的牽扯。


除非從一開始,這就是一盤棋。


謝執卿把手機扔到一邊,在黑暗裡躺了一整夜,翻來覆去,腦子裡全是姜汀瀾的臉。


第二天他到公司的時候,林深已經在辦公室門口等著了。


“謝總,我又去查了江城協和醫院。”


謝執卿推開辦公室的門走進去,林深跟在后面。


“顧醫生說,那天來接姜汀瀾出院的人,開的確實是蘇正源名下的車。但是個專職司機,姓劉。我問了劉師傅,他說是幫一個朋友接人,別的什麼都不肯講。”


謝執卿坐在辦公桌后,聲音很淡:“還有呢?”


林深翻出手機裡的照片遞過去:“我調了那天醫院的監控截圖。您看,姜汀瀾出院的時候,是自己走上車的,不需要人扶。”


謝執卿接過手機,盯著屏幕上那個模糊的身影。


姜汀瀾穿著寬大的衛衣,帽子壓得很低,露出半張蒼白的臉。她走得很慢,但確實是自己在走。


一個快要S的人,能自己走出醫院?


林深繼續說:“我又查了姜汀瀾的賬戶流水,半年前有一筆五十萬的入賬,匯款方是一個注冊地在海外的空殼公司,追不到源頭。”


謝執卿抬起頭:“半年前?”


“對。就是她給您發消息最頻繁的那段時間之后。”


謝執卿想起半年前,姜汀瀾確實消停了一陣子,好幾天沒發消息。他還以為她終於玩膩了。原來那時候,錢到了。


“繼續查。”謝執卿把手機還給林深,“盯緊蘇正源那邊,任何動靜都告訴我。”


林深猶豫了一下:“謝總,萬一查出來真是蘇正源……您打算怎麼辦?”


謝執卿沒回答。


他拿起車鑰匙站起來,往外走。


四十分鍾后,他把車停在了一片老舊小區的樓下。


姜森燃給他的面試表上寫過一個地址,他記得。


他上樓,敲響了302的門。


開門的是個中年女人,頭發白了大半,眼睛腫著,一看就是剛哭過。


“你找誰?”


“姜汀瀾的媽媽?”謝執卿聲音放得很低,“我是她高中同學,想來……看看她。”


女人的眼神一下子變了,嘴唇開始發抖,聲音尖銳起來:“你是誰?你怎麼找到這的?”


屋裡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誰啊?”


謝執卿還沒來得及回答,門就被猛地拉開了。


一個頭發花白的男人站在門口,看見他的臉,臉色驟變,一把抓住門框,指節泛白。


“你、你是謝執卿?”


謝執卿點頭:“叔叔,我想跟你們聊聊汀瀾的事。”


姜育軍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冷笑一聲,眼眶卻紅了:“她人都S了,你還來幹什麼?看她笑話?”


“她沒S。”謝執卿直直看著他,“姜汀瀾沒S,對不對?”


姜育軍的表情裂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短到幾乎看不出來,但謝執卿看見了。


姜育軍別開眼,聲音發硬:“你說什麼瘋話?墓碑都立了……”


“那您敢不敢帶我去挖開看看?”


張婉珍尖叫起來:“你滾!你滾出去!”


她撲過來推謝執卿,推不動,一巴掌扇在他臉上,聲音又脆又響。


謝執卿沒躲,臉上火辣辣的疼。


“她活得好好的時候你不要她,她S了你還要來挖墳,你到底有沒有心!”


張婉珍哭得渾身發抖。


謝執卿站在門口,任由她打罵,一動不動。


他聽見身后傳來腳步聲,樓梯間有人上來了。


一個年輕男人站在樓梯拐角,手裡拎著菜,看見這一幕愣在原地。


是宋辭光。


他盯著謝執卿,眼神從驚訝變成厭惡,聲音冷得像冰碴子。


“你來這幹什麼?還嫌害她不夠?”


第12章


謝執卿轉過身:“我來找姜汀瀾。”


“她S了。”宋辭光把菜放在地上,一步步走上來,聲音壓得很低,“你恨她還不夠,現在還要來折騰她爸媽?”


謝執卿盯著他:“你幫她給我發過消息,對吧?她讓你發的。”


宋辭光冷笑一聲:“是,她說你這個人固執,不會信她S了,要我幫她演到最后。”


“她什麼時候求你的?”


“半年前。”


謝執卿喉結滾動:“你最后一次見她是什麼時候?”


宋辭光頓了一下:“她去世的那天,我在醫院。”


謝執卿忽然問:“你親眼看見她咽氣的?”


宋辭光愣住了,眼神裡閃過一絲困惑,隨即變成憤怒:“你什麼意思?你覺得我騙你?”


“我沒說你騙我。我問你,你有沒有親眼看見她咽氣?”


宋辭光張了張嘴,沒說話。


他確實沒有。


那天他被擋在病房外面,姜育軍說汀瀾走了,不讓人進去看。


他跪在走廊裡哭了一場,后來是另一個中年男人出來,拍了拍他的肩,說后事他來辦。


宋辭光回過神來,聲音發硬:“你到底想說什麼?”


謝執卿沒回答,轉身就要下樓。


宋辭光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你把話說清楚。”


謝執卿甩開他的手,聲音很輕:“我懷疑她沒S。”


樓道裡安靜了一瞬。


張婉珍站在門口,整個人僵住了,眼淚還掛在臉上,眼神裡閃過一絲慌亂。


姜育軍大步走出來,一把揪住謝執卿的衣領:“你給我滾!再敢來我家,我打斷你的腿!”


謝執卿被推得踉跄了兩步,后背撞在牆上,悶響一聲。


他沒還手,看著姜育軍的眼睛,一字一頓:“叔叔,如果她真的S了,你們在慌什麼?”


姜育軍的手在發抖,臉上的肌肉抽搐了兩下,最終猛地松開手,轉身把門摔上了。


砰的一聲,整棟樓都在震。


張婉珍站在門口,嘴唇哆嗦著,忽然開口:“你別管了,她不想見你。”


謝執卿站在原地,心髒像被人攥住了。


她不想見你。


這句話比任何證據都重。


他轉身下樓,經過宋辭光身邊的時候停了一下。


“你好好想想,你真的確定她S了嗎?”


宋辭光站在樓梯拐角,臉色發白,沒說話。


謝執卿出了小區,坐進車裡,點了根煙,手還在抖。


他拿出手機,給林深發了條消息:【南城仁濟醫院的監控,能調到嗎?】


林深很快回復:【能。】


謝執卿把煙掐滅,發動車子,直接往南城開。


三個小時后,他站在了南城仁濟醫院的大門口。


住院部走廊裡消毒水味刺鼻,他找到腫瘤科病區,值班護士正在整理病歷。


“你好,我想問一下,姜汀瀾之前住哪個病房?”


護士抬頭看了他一眼:“你是?”


“她高中同學,聽說她去世了,想來她住過的病房看看。”


護士查了一下電腦:“512病房,雙人間。她住了四十多天,四天前出院的。”


“出院的時候,是家屬來接的嗎?”


護士點頭:“對,她爸媽來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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