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她站起來,從包裡掏出一個信封,放在我枕頭邊。
“這是我的一點心意,給你加油的。你好好治病。你要是走了,這個男人就會一輩子覺得虧欠我,我可不想被他惦記一輩子。”
她轉身走了,走到門口停了一下。
“謝執卿,你欠我的,你把她治好,就算還了。”
門關上了。
我拿起信封,裡面是一張十萬塊的支票。
謝執卿走過來把信封抽走放在一邊:“她的錢不能要,我會還給她。”
我抬眼看他:“你剛才在外面跟蘇伯父說什麼了?”
謝執卿沒有回答,伸手把我額前的碎發別到耳后。我閉上了眼睛。
“我給你請了全國的專家會診,明天下午三個專家飛過來。新方案如果不行就換第三個、第四個方案,直到行為止。”
我睜開眼看著他:“如果還是不行呢?”
他低下頭,額頭抵在我的額頭上,聲音輕得像怕驚碎什麼。
“那我就陪你到最后一天。”
第23章
第二天下午,三個專家準時到了京海第一人民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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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執卿全程站在旁邊聽他們討論治療方案,那些醫學術語他大半聽不懂,但最后一句話聽清了——“如果新方案有效,治愈概率可達五成以上。”
他靠在牆上閉了閉眼,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
我做完檢查回來,臉色蒼白,手腕上留著抽血的淤青。
謝執卿把我的枕頭拍松,扶我躺好。
門被推開的時候,兩個人都以為是護士。
不是護士。
楊素柳站在門口,穿著一身黑,珍珠項鏈晃眼,妝容精致,表情刻薄得像一把刀。
她的目光掃過病房,最后落在我身上。
她走進來,高跟鞋咔咔響。
“果然在這。”
“謝執卿,你放著蘇家的大好婚事不要,跑來伺候一個病秧子。”
謝執卿的臉沉下來:“你怎麼知道的?”
“你以為你不接電話我就找不到你了?”
楊素柳冷笑:“姜汀瀾,你還要不要臉?七年前纏著我兒子,七年后還纏著。你是得了癌症,又不是得了失憶症。”
“夠了。”謝執卿一把拉住她的胳膊,“你出去。”
“我出去?”楊素柳甩開他的手。
“你為了一個快S的人,把前程全毀了?蘇正源馬上提幹,你跟蘇家結了婚,公司在京海就能橫著走。你現在在幹什麼?”
我的手指在被子裡攥緊了,但聲音很輕:“阿姨,我沒有纏著他。”
楊素柳聲音尖銳。
“那他為什麼在這?”
“你就是用你這張可憐巴巴的臉騙了他七年!你是不是非要把他拖S才甘心?”
“我說夠了!”謝執卿的聲音壓過了她。
楊素柳愣住了。
“從今天起,你不用再操心我的婚事。我跟蘇念清的婚約已經取消了。”
“這輩子我只會和姜汀瀾結婚。你要是不接受,以后就別來了。”
楊素柳的臉色很難看:“你為了她,連親媽都不要了?”
謝執卿的聲音冷下來。
“你不要逼我選。”
“你早就知道她生病了,你一個字都沒告訴我,你覺得你做得對?”
楊素柳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她看了我一眼,嘴唇哆嗦了幾下,轉身走了。
高跟鞋的聲音越來越遠。
病房裡安靜下來。謝執卿低著頭,肩膀微微塌下去。
我伸手拉住他的手指,他反手握住了我。
“你不該跟她吵。”我說。
“我忍了七年了。”
門又被敲響了。陳醫生走進來,手裡拿著新的報告單,表情比之前輕松。
“謝先生,姜小姐,新方案的結果出來了。初步評估比預想的要好,病灶有縮小的趨勢。如果維持這個趨勢,五年生存率可以提高到五成以上。”
謝執卿的手猛地收緊了。
我看著陳醫生,眼眶一點一點變紅。
陳醫生走后,謝執卿蹲下來,把臉埋在我手心裡,肩膀在發抖。
我感覺到他的手心是湿的。
“你哭什麼。”我說,聲音也在抖。
“高興。”他的聲音悶悶的,從我指縫裡傳出來。
“謝執卿也會高興嗎?”我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他抬起頭,眼睛紅得像兔子,看著我笑了。
我伸手抓住了他的衣領,把他拉近了一些。
我在他耳邊說了一句話,聲音小到幾乎聽不見。
“謝執卿,我不想S。我想跟你過一輩子。”
第24章
新方案開始的第三天,我發起了高燒。
凌晨兩點,謝執卿趴在床邊睡著了,被一陣滾燙的溫度燙醒。
我的臉燒得通紅,呼吸急促得像拉風箱。
護士衝進來量體溫,三十九度八。
陳醫生從家裡趕過來,開了退燒藥和抗生素。
謝執卿站在床邊,手攥著床欄杆,指節發白。
“化療后的正常反應,免疫力太低感染了。今晚如果能退燒就沒事。”
謝執卿搬了椅子坐在床邊,把我的手握進掌心裡。
我燒得迷迷糊糊,嘴裡說著胡話。
他湊近了聽,聽見我一遍一遍地說:“別罵我了……我疼……”
他的眼淚砸在我手背上。
他想起我凌晨三點發來的那些語音,點開全是風聲。
那時候我躺在病床上疼得睡不著,想聽他的聲音,又不敢打電話,就把手機伸出窗外錄了一段風聲。
謝執卿把我的手貼在臉上,嘴唇貼著我的指尖:“汀瀾,我不罵你了。你挺過來,好不好?”
我聽不見。
他就那樣坐了一整夜。
天快亮的時候,我的體溫開始往下退。
他用手背貼了貼我的額頭,涼的,汗津津的。他趴在床邊,終於閉上了眼睛。
姜汀瀾醒來時,看見謝執卿趴在床沿上,一只手還攥著我的手指,攥得很緊。
他的頭發亂糟糟的,眼下青黑一片。
我沒有動,就那麼看著他的側臉。
七年了。
他瘦了,輪廓更硬了,但睡著的時候眉間還是皺著的,跟高中時一模一樣。
那時候他趴在課桌上睡覺,我就偷偷看他,一看就是一整個自習。
護工推門進來送早餐,我豎起手指放在嘴唇上。
護工會意,把早餐放下,輕手輕腳地出去了。
門關上的聲音驚醒了謝執卿。他猛地抬頭,先去看我的臉。
“你燒退了。”他伸手去摸我的額頭,“不燙了。”
“你一夜沒睡?”
“睡了。”
“你眼睛下面全是黑眼圈。”
“你燒到四十度,我能睡得著?”他沒好氣地說,語氣卻不兇。
我看著他的眼睛,忽然笑了。
眼睛彎成月牙,像十八歲那年蠟燭光映在臉上的樣子。
謝執卿愣住了:“你笑什麼?”
“笑你。謝執卿,你現在這樣子,被公司的人看見,還以為你破產了。”
他伸手把我的頭發別到耳后:“破產了也不怕,有你陪著我。”
我垂下眼睛:“我能陪你多久還不知道呢。”
謝執卿把我的手舉起來貼在他臉上:“一輩子。你燒糊塗的時候拉著我的手說的,不準反悔。”
我臉紅了:“我說胡話你也當真?”
“你的胡話我也當真。”
我把手抽回去,別過臉不看他,耳朵尖紅紅的。
謝執卿從外套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放在我手心裡。
是一個紙飛機。
折痕很深,紙已經泛黃了,邊角被壓得很平整。
上面用圓珠筆寫著一行小字:“希望謝執卿每天都開心”。
我的眼淚瞬間湧了上來。
“你還留著?”
“你放我筆袋裡的,我知道是。”
謝執卿蹲下來,跟我平視,伸手擦掉我臉上的淚。
“姜汀瀾,等你好了,我們結婚。”
第25章
我把手扣在謝執卿手背上的那一刻,病房的門被輕輕推開了。
張婉珍站在門口,手裡拎著保溫桶,眼眶通紅。
身后跟著姜育軍和姜森燃,父子倆的臉色都不太好看,像是趕了很遠的路。
“媽?”姜汀瀾愣了一下,把手收了回來。
“你弟弟打電話告訴我們,說你轉院到了京海。”她的聲音發顫,“這麼大的事,你都不跟家裡說一聲?”
“我怕你們擔心。”
“我們是你爸媽!你不說我們就不擔心了?”姜育軍站在門口,聲音悶悶的,眼眶也紅了。
姜森燃站在父親身后,衝謝執卿點了下頭,算是打招呼。
謝執卿站起來,往旁邊讓了讓。
張婉珍在床邊坐下,伸手摸了摸我的臉,眼淚掉了下來:“瘦了。比上次見你還瘦。”
“媽,新方案有效果,醫生說病灶在縮小。”
張婉珍擦了擦眼淚,轉頭看著謝執卿:“你……對她好點。她這些年太苦了。”
謝執卿點頭,聲音發啞:“阿姨,我會的。”
姜育軍終於走進來,不善言辭,站了半天只說出一句:“好好治病,家裡的事不用你操心。”
我伸手拉住父親粗糙的手,攥緊了沒說話。
謝執卿走到姜森燃面前:“公司那邊職位我留著,隨時來上班。”
姜森燃看了姐姐一眼:“謝謝謝總。”
“叫姐夫。”
我在病床上喊了一聲:“謝執卿!”
謝執卿嘴角彎了一下,沒再說什麼。
張婉珍打開保溫桶,裡面是紅棗粥,還冒著熱氣。
她盛了一碗遞過去,手還在抖。
我接過來喝了一口,眼淚掉進了粥裡。
張婉珍站起來拉了拉姜育軍的袖子:“我們先出去,讓汀瀾休息。”
門關上沒多久。
陳醫生敲門進來了,手裡拿著一份最新的檢查報告,表情比之前輕松了很多。
“謝先生,姜小姐,好消息。”
他把報告遞給謝執卿:“新方案的效果比預想的還要好。”
“病灶縮小了百分之四十,腫瘤標志物也降到了歷史最低。”
“如果維持這個趨勢,再做手術的話完全緩解的可能性很大。”
謝執卿的手猛地收緊了:“完全緩解是什麼意思?”
“通俗點說,就是臨床治愈。”陳醫生笑了笑。
“當然還需要長期維持治療和定期復查,但以姜小姐的情況來看,預后比我們最初評估的要樂觀得多,可以提高到七成以上。”
陳醫生走后,病房裡安靜了幾秒。
謝執卿沒有笑,也沒有說話,只是把我的手攥得更緊了。
他低著頭,肩膀在微微發抖。
我看著他,另一只手伸過去,託起他的下巴,讓他抬起頭來。
他的眼睛紅紅的,但沒有哭。
“七成。”我說,聲音很輕,但嘴角彎著,“謝執卿,你聽見了嗎?七成。”
“聽見了。”他的聲音啞得不像自己。
“那你還不笑?”
他扯了一下嘴角,比哭還難看。
我伸手捏了捏他的臉,像高中時那樣,把他的嘴角往上提。
“謝執卿,我們說好的一輩子,現在有七成的把握了。你高不高興?”
他終於笑了。
這一次是真的笑了,眼眶裡打轉的眼淚滑下來一顆。
窗外,玉蘭花還在落,花瓣被風卷起來,在陽光下打著旋。
遠處的天很藍,藍得像高中那年教室窗外的那片天空。
十八歲那年,我在情書裡寫“姜汀瀾愛謝執卿,此生不變”。
如今的我經歷了生S、離別、欺騙和重逢,終於明白那句話從來不是年少輕狂。
我愛他,此生不變。
謝執卿也終於學會了如何去愛,而我還願意給他機會。
這一次,我們都不會再松手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