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他瘦了很多,病號服松松垮垮地掛在身上,像是一副被抽走了血肉的骨架。
我站在床邊,看著這張我曾經親吻過無數次的臉,心裡忽然湧上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是那種看著一個人把自己活生生作踐成這副模樣時。
從心底升起來的、帶著一點悲哀的憐憫。
不知道過了多久,陸霆鈞的眼皮動了動,慢慢地睜開了眼睛。
他看見我坐在床邊,眼睛一瞬間就亮了,像是一個溺水的人在黑暗中忽然看見了光。
“你來了……”
“陸霆鈞,”我的聲音很輕,“你不要再糟蹋自己了。不值得。”
陸霆鈞的笑容僵住了,眼神從剛才的欣喜一點一點地變成了慌張。
“你……你是在乎我的對不對?”他的聲音開始發抖,“你來看我了,你心裡還有我的……”
我看著他,搖了搖頭。
“我在乎的,”我慢慢地說,“是那個我曾經愛過的人。不是你。”
陸霆鈞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喉嚨像是被人掐住了,一個字也發不出來。
我轉身,往門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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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霆鈞猛地撐起身體,手上的留置針扯了一下,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但他顧不上了。
他的聲音從身后追過來,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哀求。
“如果——如果我和林柔斷絕關系!如果我去做結扎!如果我把一切都給你!你把公司、把房子、把我所有的錢都拿走!你還會回來嗎?”
我停下了腳步。
我沒有回頭。
“不會了,陸霆鈞。”
我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是已經把所有的情緒都燒幹淨了,只剩下一地的灰燼。
“有些路,走過了就回不去了。”
第22章
陸霆鈞坐在病床上,慢慢地、慢慢地攥成了拳頭。
指甲陷進掌心的肉裡,很疼。
但這種疼,比不上胸口那個地方的萬分之一。
陸霆鈞出院那天,是陸母來接的。
老太太瘦了一圈,但什麼也沒說,只是默默替他收拾好東西,扶著他走出醫院大門。
外面的陽光刺得他眼睛發酸。
他站在門口,深深吸了一口氣,空氣裡有桂花的味道,甜得發膩。
他想起了沈知惜——她最喜歡桂花,每年秋天都會摘幾枝插在臥室的花瓶裡,整個房間都是這個味道。
“走吧。”陸母拉了拉他的袖子。
陸霆鈞收回目光,彎腰上了車。
他不知道的是,同一時刻,一架從香港飛來的航班剛剛落地。
林柔抱著孩子走出機場,戴著一副大框墨鏡,臉上化了精致的妝。
她身后跟著兩個保姆和一個助理,陣仗大得像明星出街。
她打了個電話。
“喂,我已經到了。房子收拾好了嗎?”
電話那頭是陸霆鈞的特助,語氣恭敬但疏離:“林小姐,別墅已經準備好了,司機會送您過去。”
林柔滿意地掛了電話,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孩子,嘴角彎起一個弧度。
“走吧寶寶,媽媽帶你回家。”
黑色保姆車駛進陸霆鈞名下那套位於城東的獨棟別墅時,林柔透過車窗打量著這棟價值過億的房子,眼底閃過一道得意的光。
她從車上下來,踩著高跟鞋踏進大門,像女主人一樣四處走動,摸摸這個,看看那個。
“這個窗簾顏色不行,換掉。”她對保姆說,“主臥我要重新布置,把原來的家具都搬出去。”
她走到二樓的主臥,推開門,看見牆上掛著一幅照片——是陸霆鈞和我的合照,兩個人站在海邊,笑得很好看。
林柔的臉沉了下來。
“這張照片,扔了。”
保姆猶豫了一下:“林小姐,這是陸先生的……”
“我說扔了。”林柔的語氣不容置疑,“從現在起,這個家的女主人是我。”
當天晚上,她就在社交媒體上發了一張照片。
照片裡,一只嬰兒的小手攥著一個成年人的手指,配文只有五個字——
“小王子回家了。”
評論區瞬間炸了。
“這不是林柔嗎?之前鬧到陸氏集團門口那個?”
“孩子是陸霆鈞的吧?天哪,原配沈知惜知道嗎?”
“聽說沈知惜已經起訴離婚了。”
不到兩個小時,#陸霆鈞私生子#的話題就衝上了熱搜第一。
第二天一早,我的手機被消息轟炸到S機。
我坐在辦公室裡,面無表情地刷著那些熱搜和評論。
秘書站在旁邊,大氣都不敢出。
“沈總,要不要發聲明?”
我沒有回答。
我一直等到陸霆鈞自己收拾幹淨這個爛攤子,可林柔非但沒有收斂,反而變本加厲。
我不想再等了。
一周后,我站在陸霆鈞的公司樓下,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信封。
我沒有上去,只是打了個電話。
“我在樓下,你下來。”
五分鍾后,陸霆鈞從大樓裡走出來。
他的臉色還是不太好,瘦了很多,西裝穿在身上顯得有些空蕩。
看見我的那一刻,他的眼睛裡亮了一下,但很快就暗了下去,像是已經不敢再抱什麼希望。
“知惜……”
我沒有廢話,直接把信封遞給他。
“這是你和林柔那個孩子的DNA報告,你自己看看。”
陸霆鈞愣住了,低頭看著那個信封,猶豫了幾秒才接過去。
翻開一看,結論處赫然寫著——【經比對,被檢測父系樣本與孩子樣本不存在遺傳關系。】
第23章
不存在遺傳關系。
這幾個字像重錘一樣,一下一下地砸在他腦子裡。
陸霆鈞整個人都傻了。
“這不可能……”
我看著他,慢慢地說,“她同時和好幾個男人在一起,你到底知不知道你愛上了一個什麼樣的人?”
“你為了她,”我一字一句地說,“毀掉了我們。”
說完,我轉身離開。
陸霆鈞站在原地,手裡攥著那份報告,手指用力到紙張被掐出了褶皺。
天上不知何時下起了雨,雨水順著他的頭發往下淌。
他盯著那幾個字看了很久,久到身后的助理忍不住撐傘走過來,小心翼翼地叫了一聲“陸總”,他才像是從一場漫長的噩夢裡猛地醒過來。
陸霆鈞把報告折好,塞進內側口袋裡,轉身大步走向停車場。
“去別墅。”他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
客廳裡,林柔正窩在沙發上翻手機,穿著一件真絲睡袍,頭發松松地挽著,茶幾上擺著水果和零食。
孩子被保姆抱在樓上,隱約能聽見幾聲嬰兒的啼哭。
聽見門口的動靜,林柔抬起頭,看見陸霆鈞渾身湿透地站在玄關,臉色鐵青,眼底全是血絲。
她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迅速換成一副關心的表情,放下手機站起來。
“霆鈞?你怎麼淋成這樣了?快進來,我去拿毛巾——”
“不用。”陸霆鈞的聲音像從冰窖裡撈出來的。
他走到她面前,從內側口袋裡抽出鑑定報告,直接甩在她面前的茶幾上。
“你看看這個。”
林柔低頭,目光落在那份文件上。
她拿起報告,手指猛地收緊了。
“這……這不可能……”她的聲音開始發抖,“一定是醫院搞錯了!我只有你一個人!霆鈞,你相信我,我真的只有你一個人!”
陸霆鈞看著她那雙寫滿了慌張和哀求的眼睛,忽然覺得很可笑。
他以前怎麼會覺得這雙眼睛“幹淨”?
他怎麼會被這種拙劣的演技騙了整整一年?
“你和多少個男人睡過,”他一字一句地說,“你自己心裡清楚。”
林柔的臉一下子白了。
她撲通一聲跪了下來,雙手SS地抱住陸霆鈞的腿,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霆鈞,我求求你,不要趕我走……我跟了你這麼久,就算他不是你的,可我對你是真心的啊!求求你了,你要我做什麼都可以……”
陸霆鈞低頭看著跪在腳邊的女人,看著她哭花了妝的臉,忽然想起我。
我從來不跪。
我受了再大的委屈,也是站著的。
那才是他愛了二十年的人。
而眼前這個跪在地上、哭得像個棄婦的女人,他從頭到尾就沒有真正愛過——他愛的只是她帶來的新鮮感、刺激、被崇拜的感覺。
那些東西,從來不是愛。
陸霆鈞彎腰,一根一根地掰開了林柔的手指。
“給你三天時間,搬出去。”他說,聲音沒有一絲溫度,“這套房子我會處理掉。你以后不要再聯系我。”
林柔被掰開的手指懸在半空中,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樣癱坐在地上。
她抬起頭,臉上還掛著淚,眼神卻從哀求變成了恨意。
“陸霆鈞,你會后悔的。”她的聲音忽然變得很冷。
陸霆鈞已經轉身走向門口,沒有回頭。
三天后,林柔搬出了別墅,但她沒有安靜地消失。
她在微博上發了一條長文,標題是《我被陸霆鈞和沈知惜聯手毀了》。
文章裡,她把自己塑造成一個無辜的受害者,說自己被陸霆鈞欺騙感情。
“你們以為沈知惜是受害者嗎?她早就出軌了!她和顧楚譽搞在一起的時候,我和陸霆鈞還沒分手!她就是裝可憐!”
第24章
輿論瞬間炸了。
“臥槽,反轉了?所以沈知惜也不是什麼好東西唄,兩邊都出軌了。”
“沈知惜出軌顧楚譽???顧楚譽???我塌房了!!!”
我的公司股價應聲下跌,合作方打來電話問詢,公關部忙成一團。
我坐在辦公室裡,看著林柔那條微博下面的幾十萬條評論,表情平靜得像在看別人的故事。
我不想解釋,也不屑於解釋。
但我沒有想到,顧楚譽會站出來。
消息傳出來的時候,我正在家裡吃一碗面。
電視開著,聲音不大,我本來沒注意,直到聽見自己的名字從電視裡傳出來。
我抬起頭,看見屏幕上是一間擠滿了記者的發布會現場。
顧楚譽坐在臺上,穿著一件黑色的襯衫,頭發沒有刻意打理,但那張臉在鏡頭裡依然好看得不像話。
“今天開這個發布會,是想就最近網上的傳聞做一個正式的回應。”
記者們的長槍短炮對準了他,閃光燈噼裡啪啦地響。
“我和沈知惜沈總的關系,是在她婚姻破裂之后才開始的。她沒有對不起任何人,是她的前夫先背叛了她。”
記者席裡有人舉手,尖銳地追問:“那你們現在是什麼關系?你們在一起了嗎?”
顧楚譽的目光穿過鏡頭,微微彎了一下嘴角,那個笑容裡沒有平日的漫不經心,反而帶著一種坦蕩的、毫不遮掩的真誠。
“我在追求她,”他說,“但她還沒有答應。”
發布會現場安靜了一瞬,然后炸開了鍋。
我整個人像是被釘在了沙發上。
電視裡,顧楚譽還在說話:“我希望大家不要再攻擊她了。不管我和她的結局是什麼,她是一個很好的人,不應該被這樣對待。”
我活了二十八年,從沒有一個人像他這樣,在我最狼狽的時候,擋在我前面。
連陸霆鈞都沒有。
那個曾經說“我會用一生來保護你”的人,在我被全世界罵的時候,連一個標點符號都沒有替我說。
而顧楚譽。
這個我以為只是“報復工具”的男人,這個我曾經覺得“不過各取所需”的男人,卻在我最需要的時候,把所有的火力都引到了自己身上。
我拿起手機,撥了顧楚譽的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通了。
“喂?”
我張了張嘴,發現自己不知道該說什麼。
千言萬語堵在喉嚨裡,最后只化成了一句:“你不知道這會毀了你的形象嗎?”
顧楚譽聽了,沉默了幾秒。
“我不在乎形象,我只在乎你。”
我握著手機,眼淚湧了上來。
我忽然覺得,這世上也許真的有那種人。
你不需要在他面前假裝堅強,不需要把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
你只需要做你自己。
哪怕那個自己千瘡百孔、滿身傷痕,他也不會嫌棄。
“顧楚譽。”我叫了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