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謝謝你。”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輕笑,輕得像風,但很真。
“不客氣。”
第25章
林柔的案子判得很快。
敲詐勒索、誹謗,兩罪並罰,判處有期徒刑三年。
宣判那天,林柔站在被告席上,眼淚沿著臉頰往下淌。
她回頭看旁聽席,想找一張熟悉的臉,但那裡只坐了幾個扛著攝像機的記者和兩個神情麻木的旁聽者。
陸霆鈞沒有來。
她的孩子——那個被DNA鑑定證明和陸霆鈞沒有任何血緣關系的孩子,在判決生效后被送去了福利院。
陸霆鈞終於為他的錯誤付出了代價。
輿論的風向轉了又轉,從罵他渣男到同情他被騙,又到他起訴林柔后的一片叫好。
網友們永遠不嫌瓜大,鍵盤敲得噼裡啪啦,幾天后又去追新的熱搜了。
但對我來說,這一切已經不重要了。
我不再關注陸霆鈞的消息,那個男人的名字從我的日常裡慢慢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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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晚上,我接到了陸霆鈞的電話。
“我同意離婚。”
我握著手機,沒有說話。
“但我有一個條件。”陸霆鈞說,聲音頓了頓,“和我單獨待一天。”
“就一天。之后你想怎樣都行,什麼我都配合。”
我沉默了很久。
電話那頭,陸霆鈞也沒有催促,只是安安靜靜地等著,像是在等待一個判決。
“好。”我最終說。
那天,兩個人見面的時候,沒有尷尬,也沒有刻意寒暄,一整天就做了一些很普通的事。
陸霆鈞陪我看了一部電影,是我喜歡的文藝片。
片子很長,節奏很慢,講的是一個關於錯過和重逢的故事。
中午,陸霆鈞帶我去了那家我最愛吃的餐廳。
老板娘還認得我們,看見兩個人一起走進來,笑呵呵地說了一句:“哎呀,你們小兩口好久沒來了。”
我沒有糾正,陸霆鈞也沒有接話。
最后,傍晚,陸霆鈞送我回家。
車子停在我家樓下,夕陽的餘暉把整棟樓染成了橘紅色,有幾戶人家已經亮了燈,窗戶裡透出暖黃色的光。
我解開安全帶,手搭在車門把手上。
“知惜。”陸霆鈞忽然開口。
我轉過頭看他。
他坐在駕駛座上,目光落在前方的擋風玻璃外面,看著那片橘紅色的天空。
“謝謝你陪我這一天。”他的聲音很低,低到需要很用力才能聽清每一個字,“我終於知道,我失去的是什麼了。”
我看了他兩秒。
那張側臉我看了二十年,從稚嫩到成熟,從少年到男人。
我見過他笑,見過他哭,見過他意氣風發,見過他一敗塗地。
而現在,我終於可以坦然地、不帶任何多餘情緒地,看完這最后一眼。
“好好過你的日子吧,陸霆鈞。”
我說,語氣像一個和老朋友道別的路人。
陸霆鈞點了點頭,沒有再說別的。
我推開車門,走了下去。
我走了幾步,聽見身后傳來車門關上的聲音,然后陸霆鈞的聲音追過來。
“知惜。”
我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如果——我是說如果,”他的聲音有些發緊,但還是在努力維持著平靜,“有一天你需要幫忙,不管什麼時候,打我電話。”
晚風吹過來,把他的話吹得有些散。
我站在那裡,沉默了幾秒。
然后我微微偏過頭,側臉的輪廓被夕陽鍍上一層柔和的光。
我笑了笑。
“好。”
但我知道,我永遠不會打那個電話。
第26章
第二次開庭很快到來。
我站在原告席上,身姿筆挺,面色平靜。
對面的陸霆鈞坐在被告席旁,西裝仍舊一絲不苟,卻掩不住眼底的青灰。
法官宣讀完判決書的那一刻,法槌落下,聲音清脆而決絕——“準予離婚。”
我輕輕閉了一下眼,隨即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像是一個人終於卸下了背負多年的枷鎖。
我轉頭看了陸霆鈞一眼,他低著頭,雙手交握擱在膝上,一句話也沒有說。
這是我們最后一次以夫妻身份出現在同一個法庭上。
走出法院大門的時候,我正要往路邊走,身后傳來陸霆鈞的腳步聲。
“知惜。”他叫住我,聲音有些啞。
我停下腳步,轉過身。
陸霆鈞從西裝內袋裡抽出一個牛皮紙信封,遞到我面前,手指微微發顫。
“離婚協議裡沒寫的,”他頓了頓,“算是我給你的補償。”
我接過信封,拆開封口,抽出裡面的文件。
是一份股權轉讓書——陸氏集團百分之十的股份,正式轉讓到我名下。
我仔細看了兩秒,確認沒有附加條件,然后將信封合上,收進了自己的包裡。
“我們扯平了,誰也不欠誰。”
陸霆鈞怔了一下,隨后笑了。
那笑容裡有苦澀,也有一種終於放手的釋然。
他看著我,認真地說:“祝你幸福,知惜。”
“你也是。”
我點點頭,幹脆利落地轉身,向路邊停著的那輛黑色轎車走去。
我一次都沒有回頭。
陸霆鈞站在原地,目送我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
駕駛座上的人是顧楚譽,他隔著車窗對陸霆鈞微微頷首,便發動了引擎。
車子緩緩駛出法院的停車場,匯入車流,穿過十字路口,最終消失在初秋的光影裡。
陸霆鈞站在臺階上,風吹起他的衣角。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這樣一個晴天,他第一次牽起我的手。
那時候他以為自己會牽一輩子。
原來一輩子,也不過是這麼短。
他獨自回到空蕩蕩的別墅。
客廳裡還保持著沈知惜搬走時的樣子,少了她的拖鞋、她的水杯、她隨手放在茶幾上的書,整個房子像被抽去了靈魂。
陸霆鈞在沙發上坐了很久,目光落在電視櫃上那張合照——那是他們新婚時拍的,兩個人靠在一起,笑得毫無保留。
他伸手拿起相框,指尖輕輕摩挲過照片上她的臉。
然后,眼淚毫無徵兆地掉了下來。
他哭了,哭得毫無形象,肩膀一抖一抖的,像是一個弄丟了心愛玩具的孩子。
他哭自己親手毀掉的婚姻,哭自己辜負了那個最好的女人,哭那些年被驕傲和愚蠢浪費掉的光陰。
不知過了多久,他抬起頭,用手背胡亂抹了一把臉,深吸一口氣。
哭夠了,就該往前走了。
陸霆鈞把公司交給職業經理人打理,買了一張去冰島的機票。
他想去一個足夠冷、足夠遠的地方,把自己從頭到尾清理一遍。
幾天后,他的社交媒體上更新了一張照片:極光在夜空中鋪展開來,綠瑩瑩的光映著雪地,一個人站在畫面中央,背影孤獨卻坦然。
配文只有一句話:“學會放手,才能重新擁有。”
我是在某個加完班的深夜刷到這條動態的。
我靠在床頭,拇指在屏幕上停了兩秒,然后輕輕笑了一下。
“怎麼了?”顧楚譽從洗手間出來,擦著頭發問。
“陸霆鈞,”我把手機翻轉過去扣在床上,“他終於放下了。”
顧楚譽在我身邊坐下,側頭看我:“你現在還恨他嗎?”
我認真想了想,搖搖頭,目光平靜得像一潭秋水:“不恨了。真的,一點都不恨了。”
“那你還愛他嗎?”
“不愛了。”我回答得很快,也很坦然,“但我祝福他。希望他能過得很好。”
顧楚譽沉默了幾秒,忽然從床頭的抽屜裡拿出一個小方盒。
我還沒反應過來,他已經下了床,在我面前單膝跪下,將那枚黑色絨面的戒指盒打開,一枚簡約的铂金戒指安靜地嵌在其中。
“沈知惜,”他的聲音低沉而篤定,眼底是藏了太久的熾熱,“既然你已經徹底自由了,那我想問你——你願意給我一個機會嗎?”
第27章
我深吸一口氣,把眼淚逼回去,認真地看著他:“顧楚譽,我需要時間。我不想因為剛離婚就衝動決定任何事情。”
顧楚譽沒有絲毫失望的表情,他緩緩站起身,將戒指盒合上,珍重地放回口袋。
然后點點頭,聲音溫柔而堅定:“我等你。多久都等。”
從那天起,顧楚譽開始了正式的追求。
他每天早上七點準時出現在我家門口,手裡拿著一束還帶著露水的白玫瑰,附上一封手寫的短箋。
信上從來不長篇大論,有時只是一句“今天天氣好,想你也好”,有時是一句“昨晚夢到你了,醒來更想你”。
他還會在我加班的時候,帶著保溫盒出現在我公司樓下。
盒飯是他自己做的,葷素搭配,連米飯都壓成了心形。
我第一次吃到的時候愣了一下。
我想起和陸霆鈞結婚那幾年,陸霆鈞連廚房的門都沒進過。
“你什麼時候學的做飯?”我問。
顧楚譽笑了笑:“從認識你那天起,就在學了。”
他不急不躁,從不逼迫,也從不追問我想好了沒有。
我加班,他就默默等在樓下;我出差,他就每天發一條晚安消息,不打擾,不越界。
他只是安靜地、堅定地,站在我伸手就能夠到的地方。
我的朋友們看在眼裡,私底下議論紛紛。
“你看看人家顧楚譽,每天送花寫信做飯,陸霆鈞當年追你的時候有這十分之一嗎?”
“別拿陸霆鈞比了,他不配。顧楚譽比他好一萬倍。”
我聽著,沒有反駁,只是笑了笑。
一個月后的傍晚,我主動給顧楚譽發了一條消息:“今晚有空嗎?一起吃個飯。”
顧楚譽幾乎是秒回:“有。你想吃什麼?”
“你做的。”
顧楚譽用了兩個小時,做了四菜一湯。
我坐在他對面,安靜地吃完,然后放下筷子,抬起頭認真地看著他。
“顧楚譽,”我說,聲音不大,卻很清晰,“我不想一個人了。”
顧楚譽手裡的筷子微微一頓。
他緩緩放下筷子,伸出手,覆上我放在桌面的手背,掌心溫熱而幹燥。
他望著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那和我在一起,好不好?”
我點了點頭,嘴角慢慢彎起來,眼眶卻紅了:“好。”
顧楚譽站起身,繞過桌子,俯下身,輕輕吻住了我。
這不是我們第一次接吻。
但這一次,我閉上眼睛,覺得心裡某個地方,終於徹底亮了起來。
后來的日子像被按下了快進鍵。
我的公司一路高歌猛進,“自由之水”系列成為年度銷量冠軍,大街小巷的廣告牌上都是那支瓶身優雅的香水。
我的公司也順勢成為國內最大的化妝品集團,我本人登上了商業雜志的封面。
封面照片上,我穿著一身白色西裝,微微側身,眼神堅定而從容。
標題只有一行大字:“她的人生,她自己說了算。”
年底的行業頒獎典禮上,我獲得了“年度傑出企業家”稱號。
我上臺領獎時,顧楚譽就坐在臺下第一排。
春天的時候,我們一起去了京都。
那是我們第一次一起旅行的地方,彼時我尚未離婚,我們之間隔著千山萬水。
這一次,我是他名正言順的愛人。
嵐山的櫻花開了滿樹,粉白色的花瓣被風吹落,像一場溫柔的雪。
顧楚譽拉著我走到那棵最大的櫻樹下,忽然松開手,后退一步,再次單膝跪下。
這一次,他手裡的戒指盒沒有再合上。
“沈知惜,嫁給我。”
我低下頭看著他,眼淚終於沒有忍住,笑著點了頭。
我望著漫天飛舞的花瓣,輕聲說:“原來,最好的愛情,是經歷過最壞的之后,還能遇見最好的人。”
顧楚譽低頭,吻了吻我的額頭,聲音低沉而鄭重:“謝謝你,願意給我機會。”
櫻花落在我們肩頭,春天的風穿過嵐山的山谷,吹向更遠的遠方。
——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