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姜知夏眼睛又紅了。


“沈渡,我知道你討厭我。但沈叔叔只是好心。”


沈叔叔。


叫得挺順。


我問:“你和我堂叔很熟?”


她一僵。


“不是很熟,只是轉學手續上,有些事情是沈叔叔幫忙聯系的。”


好了。


又一塊拼圖落下來了。


轉學手續。


沈明玦。


校慶籌備。


公益授權。


假青梅。


這幾樣東西在我腦子裡排成了一隊。


每個都舉著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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牌子上寫著:我們有問題。


我拿出手機,給我媽發消息。


“查沈明玦。”


我媽回得很快。


“已經在查。”


下一秒,又一條。


“別籤任何東西。”


我低頭笑了一下。


親媽就是親媽。


我還在前線挖坑,她已經在后方埋雷。


會議結束時,天已經黑了。


我拿著那份授權書準備走。


姜知夏追了出來。


行政樓走廊很長,燈光白得發冷。


她在我身后喊:“沈渡。”


我停下腳步。


“還有事?”


她抱著文件夾,站在離我三步遠的位置。


這距離控制得很好。


既能顯得可憐,又不至於讓我再次說她騷擾。


她低聲問:“你是不是覺得,我說的一切都是假的?”


“不是覺得。”


我說:“是正在驗證。”


她咬了咬唇。


“那如果我能拿出證據呢?”


“拿。”


“如果我拿出來,你會承認我嗎?”


我有點不理解。


“承認你什麼?”


“承認我們小時候認識。”


“姜同學。”


我嘆了口氣。


“你是不是對承認有什麼誤解?你就算拿出我小時候的尿布,我也只會查你怎麼拿到的,不會當場認親。”


她臉色白得厲害。


“你真的一點都不在乎過去嗎?”


“我在乎。”


我看著她。


“所以我才不允許別人亂編。”


走廊盡頭,有人經過。


姜知夏忽然向前一步,聲音發顫。


“那你還記得你送我的懷表嗎?”


我腳步頓住。


懷表。


又來了一個新東西。


我小時候確實有一只銀色懷表。


不是我送人的。


那是我外公留給我的,后來被我媽收進老宅書房的B險櫃。


這件東西別說外人。


就連沈家親戚都很少有人知道。


我回頭看她。


姜知夏眼眶通紅,終於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


“你說過,等你病好了,就把那只懷表送給我。”


我笑了。


這次是真笑。


氣笑的。


“姜知夏。”


她看著我。


我問:“你知道那只懷表現在在哪嗎?”


她睫毛顫了一下。


“我不知道。”


我點點頭。


“很好。”


我拿出手機,給林叔撥了電話。


電話很快接通。


“少爺?”


“林叔,幫我查一下,老宅書房B險櫃裡的銀懷表,有沒有被人動過。”


姜知夏臉色瞬間變了。


她似乎沒想到我會當著她的面查。


林叔那邊安靜了幾秒。


“少爺,您稍等。”


我開了免提。


走廊的燈很亮,亮得姜知夏臉上的血色一點點退下去。


她終於不哭了。


不哭的時候,她看起來比哭的時候真實多了。


半分鍾后,林叔的聲音從手機裡傳出來。


“少爺,懷表還在。”


姜知夏明顯松了口氣。


但下一秒,林叔又說:


“只是B險櫃的查閱記錄顯示,上個月有人調取過懷表的資產登記照片。”


我抬眼看向姜知夏。


她的手指緊緊攥住文件夾。


我問:“誰調的?”


林叔聲音沉了下來。


“沈明玦先生。”


3


林叔那句話一出來,走廊裡的燈好像都冷了半度。


沈明玦先生。


很好。


不是路邊野生變態。


是家養的。


還是親戚款。


姜知夏攥著文件夾,指節白得像剛從冰箱裡拿出來。


我看著她。


“姜同學,現在方便介紹一下,你和我堂叔是什麼親屬關系嗎?”


她嘴唇動了動。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你不知道?”


“沈叔叔只是幫我辦過轉學手續。”


“順便幫你調了我外公留給我的懷表照片?”


她臉更白了。


我覺得挺神奇的。


人心虛的時候,嘴可以繼續硬,臉不行。


臉是心髒派來的叛徒。


林叔還在電話那頭,聲音很沉。


“少爺,需要我現在聯系夫人嗎?”


“不用,她知道。”


我看著姜知夏,故意把聲音放得很平。


“林叔,麻煩你把調閱記錄截圖發我,再查一下過去三個月,有沒有人調取過老宅三樓東側玻璃花房的影像資料。”


電話那邊頓了一下。


“少爺,玻璃花房的舊影像資料不在普通檔案庫。”


“在哪?”


“十年前老宅整理時,被打包進家庭影像備份。那批資料后來由基金會做數字化保存。”


基金會。


沈明玦管的基金會。


這幾個字像幾條小魚,排著隊遊進了鍋裡。


我笑了。


“林叔,明白了。”


掛了電話后,走廊只剩我和姜知夏。


她低著頭,沒哭。


居然沒哭。


這說明她現在是真的慌了。


哭是表演,安靜才是漏洞。


我問:“沈明玦給了你多少資料?”


她抬頭,眼裡終於浮出一點急色。


“沈渡,你為什麼一定要把人想得這麼壞?我只是想見你。”


“見我需要背我家資產登記冊?”


“我沒有!”


她聲音拔高了一點,又迅速壓下去。


“我只是……只是聽沈叔叔提過一些。他說你小時候身體不好,身邊沒什麼朋友。我以為,我以為我們真的認識過。”


“你以為?”


我點點頭。


“那你剛才說懷表是我答應送你的,也是你以為?”


她僵住。


我繼續問:“你說我嘴硬,說我小時候一樣,也是你以為?”


她眼眶又紅了。


“你為什麼一定要這樣逼我?”


來了。


熟悉的配方。


只要回答不上問題,就把提問的人掛到道德樹上風幹。


我看了眼時間。


“姜知夏,我沒逼你。我只是問你資料來源。你可以不回答,之后讓律師問也行。”


她眼淚啪嗒掉下來。


“你要告我?”


“看你配合程度。”


“沈渡,我真的沒想傷害你。”


我嘆了口氣。


“你們這些人是不是上同一個培訓班?每次都這句。沒想傷害我,但傷害動作很熟練。沒想騙我,但劇本背得挺順。沒想打擾我,結果從早到晚都在我耳邊裝修回憶。”


她被我說得一句話都接不上。


我也懶得繼續站在走廊陪她拍青春冷光片,轉身下樓。


剛走到樓梯口,身后傳來她的聲音。


“沈渡。”


我沒回頭。


她說:“如果有一天你發現,我不是你想的那樣呢?”


我停住。


這句話說得很有水平。


不承認,不否認,給自己留一扇后門。


像騙子被抓住了手,還要說你怎麼知道我不是在幫你撿錢包。


我回頭看她。


“那你最好從現在開始準備證據。”


她看著我,眼神暗了一瞬。


“你只相信證據嗎?”


“不然呢?”


我說:“相信眼淚嗎?那我建議學校法治宣傳欄改成哭泣比賽排行榜。”


她沒再說話。


我下樓時,正好收到林叔發來的截圖。


調閱記錄很清楚。


上個月十八號下午三點四十七分。


沈明玦以“基金會公益影像整理項目”名義,調取沈家舊物登記冊照片。


其中一項,就是那只銀懷表。


我把截圖轉給我媽。


我媽回了三個字。


“知道了。”


又過了兩秒。


“別打草驚蛇。”


我看著手機。


很好。


我媽和我想到一起去了。


蛇都已經把腦袋探進門縫了,現在打它太浪費。


得等它整條爬進來。


第二天一早,我剛進教室,就發現氣氛不太對。


不對的程度,大概相當於把班級門口掛上了“沈渡道德審判會分會場”。


所有人都在看我。


聞敘衝我招手,表情非常復雜。


我坐下。


“怎麼了?”


他把手機遞過來。


“論壇炸了。”


我低頭一看。


標題很長。


《她記得他所有舊事,他卻用律師嚇她,明禮中學最冷血少爺出現了》


下面配了一張照片。


走廊裡,姜知夏站在我面前,眼眶通紅。


我表情冷淡。


拍照的人角度找得很好。


把我拍得像剛從封建地主家出來,準備把無辜少女丟去挖礦。


帖子內容更精彩。


說姜知夏昨天校慶籌備會后,只是想和我解釋過去,我卻當場打電話讓家裡查她,還用律師威脅她。


底下評論飛快往上刷。


“沈渡真的過分了。”


“有錢人是不是都這樣,看不起普通同學?”


“她要是騙子,怎麼會知道那麼多細節?”


“我昨天就在會議室外面,她哭得好慘。”


“他連一顆藍莓糖都扔了,真的冷血。”


我看完,沉默了。


聞敘小心翼翼問:“你還好嗎?”


“挺好。”


“你表情不像挺好。”


“我只是沒想到。”


“沒想到什麼?”


“我扔糖的動作這麼帥,居然沒人拍。”


聞敘:“……”


他拿回手機,又忍不住問:“你不澄清?”


“澄清什麼?”


“說她知道的信息有問題啊。”


“現在說沒用。”


我把書包塞進桌洞。


“她敢發帖,說明背后的人想把我逼急。我要是現在甩截圖,他們就會換說法,說我仗著家裡勢力欺負一個轉學生。”


聞敘點頭。


“有道理。那你準備怎麼辦?”


“等。”


“等什麼?”


“等他們把戲臺搭大一點。”


正說著,姜知夏進來了。


她今天臉色很差,眼睛還有點腫,看起來像一朵被輿論雨露灌溉過的小白花。


她一進門,班裡就有女生圍過去安慰她。


“知夏,你別難過。”


“有些人就是嘴硬。”


“你不用解釋,我們都懂。”


我:“……”


你懂什麼?


你們懂得比我這個當事人還多。


不如你們替我把戶口本也寫了。


姜知夏沒有看我,只是輕輕搖頭。


“大家別說了,是我不好。我不該打擾沈渡。”


這句話一出來,安慰聲更多了。


我覺得如果她以后考不上大學,可以直接去開語言藝術課。


課程名我都想好了。


《如何用一句話讓所有人替你罵人》


第一節:我沒事,你別怪他。


第二節:都是我的錯。


第三節:他不記得也沒關系。


節節爆滿。


上午第二節課后,班主任把我叫去了辦公室。


辦公室裡除了她,還有年級主任。


以及沈明玦。


他坐在沙發上,面前放著茶,姿態溫和得像這場鬧劇和他沒有半毛錢關系。


我進門后,班主任先開口。


“沈渡,昨天晚上的事,論壇上已經傳開了。學校希望你能和姜知夏同學好好溝通,不要讓事情繼續擴大。”


我問:“哪件事?”


班主任皺眉:“你威脅她。”


“我威脅她什麼了?”


“她說你要找律師。”


“老師,找律師不是威脅。”


我認真糾正。


“這是現代社會解決糾紛的正常方式。威脅一般指我說要把她埋了。這我沒說。”


班主任:“……”


年級主任咳了一聲。


“沈渡同學,你說話注意點。”


我點頭。


“好的。我不會把人埋了。”


年級主任臉都綠了。


沈明玦終於笑了聲。


“阿渡還是這麼會說話。”


我看向他。


“堂叔來得挺早。”


“剛好來學校談基金會展區的事,聽說你和知夏有點誤會,就過來看看。”


“堂叔真忙。”


“都是為了你好。”


我差點笑出聲。


這幾個字一出來,我就想看看門口有沒有掃帚。


一般這種話后面,不是插刀就是遞坑。


沈明玦放下茶杯。


“阿渡,我知道你防備心重。但知夏只是個小姑娘,她沒有惡意。她知道那些事,也是因為當年跟你確實有過交集。”


我問:“什麼交集?”


“你小時候身體不好,記憶可能不完整。”


來了。


新版本。


前兩天還是我忘了她。


現在升級成我身體不好,記憶缺損。


再過兩天是不是就該說我腦子被外星人換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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