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沈明玦臉上的冷意瞬間收了回去。
“嫂子。”
我媽看著他。
“你剛才問,我能不能一直護著沈渡。”
她拉開椅子坐下。
“我也想聽答案。”
沈明玦沉默了。
我媽笑了一下。
那笑比我剛才的所有話都冷。
“怎麼不說了?剛才不是挺會說?”
我在旁邊安靜坐下。
不是我慫。
主要是這個場合已經從青少年頻道切到家庭倫理刑偵頻道。
我媽主場。
我負責遞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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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明玦終於開口:“嫂子,都是誤會。”
“誤會?”
我媽打開文件袋,抽出一疊紙。
“這份聯名確認書,是你讓法務擬的?”
沈明玦看了一眼。
“基金會常規文件。”
“常規到夾帶沈渡名下醫療公益信託后續投向確認?”
“那只是后續項目延展。”
“延展到誰賬戶下?”
沈明玦不說話了。
我媽又抽出第二份文件。
“姜蓉五年前的債務,是誰替她平的?”
姜知夏猛地抬頭。
沈明玦臉上終於有了一絲真正的慌亂。
我媽繼續說:“平債的賬戶,繞過兩家公司,最后落到你基金會合作方名下。”
她把文件推過去。
“沈明玦,你真當所有人都和學校論壇那群小朋友一樣,靠眼淚判案?”
我:“……”
親媽嘴還是穩。
姜知夏像是被這一連串信息砸懵了。
她看著沈明玦。
“你說只是幫我媽媽。”
沈明玦沒看她。
我媽看向姜知夏。
“姜知夏,你母親當年私自復制沈家生活影像,被辭退后,沈家沒有追究。五年前她欠債,是沈明玦的人替她還的。一個月前,你轉入明禮中學,沈明玦替你辦手續。然后你開始在學校公開綁定沈渡。”
她語氣平淡。
“你現在可以選擇說實話,也可以繼續哭。”
姜知夏臉上的眼淚還沒幹。
但她沒哭了。
她像是終於明白,眼淚在我媽這裡不能支付。
過了很久,她啞聲說:“沈叔叔說,只要我讓大家相信我和沈渡小時候認識,他就會幫我媽媽徹底解決債務。”
沈明玦厲聲道:“知夏!”
姜知夏嚇得一抖。
我媽看向林叔。
林叔點頭:“都錄下來了。”
沈明玦臉色鐵青。
我媽繼續問姜知夏:“那些照片和錄音,是誰給你的?”
姜知夏低著頭。
“沈叔叔給了我一部分。還有一些,是我媽媽以前留下的。”
“合成照片呢?”
“我不知道照片是合成的。”
她聲音發顫。
“我真的不知道。我媽給我的時候說,那就是我小時候去過沈家的證據。”
我看著她。
“那你知道自己沒見過我嗎?”
她沉默了。
答案很明顯。
她知道。
至少后來知道。
也許一開始她真以為自己和我有什麼模糊舊事。
但背到懷表、花房、鯨魚燈、錄音的時候,她不可能還分不清。
人可以記憶模糊。
不能模糊到把別人的生日祝福認成定情宣言。
沈明玦冷聲說:“她一個小姑娘,說的話做不得數。”
我差點笑出聲。
剛才用她的時候,她是童年舊友。
現在翻車了,她是小姑娘。
工具人的身份彈性挺大。
我媽看向沈明玦。
“她的話做不做數,律師會判斷。你說的話,我也會交給律師。”
沈明玦站起來。
“嫂子,你確定要把事情鬧大?”
“不是我鬧大。”
我媽聲音很輕。
“是你把手伸到我兒子身上。”
這一句話落下,西廳更靜了。
我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
嗯。
還在。
沒被伸走。
但我媽的氣場已經像要把沈明玦剁了喂花房。
沈明玦盯著她。
“沈家內部的事,鬧出去不好看。”
我媽笑了。
“你現在知道不好看了?”
她把最后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阿渡,明天學校公益發布會照常去。”
我抬頭:“嗯?”
“不是要你籤字嗎?”
我媽看著我。
“去。”
我懂了。
我媽也想讓蛇全爬出來。
沈明玦臉色變了。
“嫂子,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
我媽站起身。
“你們不是想要公開場合嗎?給你。”
說完,她看向姜知夏。
“你也去。”
姜知夏怔住。
我媽說:“你如果還想替沈明玦圓謊,就繼續。”
“如果不想,就把你知道的東西完整說出來。”
姜知夏嘴唇發白。
“我媽媽……”
“你媽媽的債務問題,律師會查。她當年復制沈家資料的事,也會查。”
我媽語氣沒有半點溫情。
“但你現在每說一句真話,至少能證明你還有救。”
姜知夏低下頭。
肩膀抖了一下。
這次沒有哭出聲。
西廳這場飯,最終誰都沒吃。
挺好。
我本來就不想和沈明玦坐一桌。
怕影響消化系統。
他們離開前,沈明玦回頭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已經完全沒有溫和了。
我朝他揮了揮手。
“堂叔,明天見。”
他沒應。
走得很快。
姜知夏跟在他身后,快到門口時,忽然停下。
她回頭看我。
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
最后還是沒說。
我也不在意。
現在說對不起太早。
真相還沒上臺。
第二天,明禮中學公益發布會照常舉行。
禮堂比彩排那天更熱鬧。
校領導、老師、學生代表、基金會人員,還有幾個被請來的媒體號。
大屏幕上寫著:
沈氏醫療基金會校慶公益展區發布儀式。
底下還加了一行小字。
青春同行,善意傳遞。
我看著那八個字。
有點想笑。
這場發布會從標題到流程都充滿善意。
除了背后那群人。
聞敘早早坐在設備區,衝我比了個 OK。
他今天穿著學生會馬甲,胸前掛著工作牌,看起來正經得像剛從監控室孵出來。
我坐在第一排。
我媽沒有出現。
但我知道她的人都在。
林叔也沒出現。
但我知道后臺每一條線路都有人備份。
沈明玦上臺致辭。
他又恢復了那副溫和體面的樣子。
“公益不是一個人的事,而是一群人的善意匯聚。”
掌聲響起。
我跟著拍了兩下。
敷衍得很真誠。
他繼續說:“今天,我們也邀請到了兩位特別的學生代表。他們的故事,和沈氏醫療基金會有著很深的緣分。”
臺下有人開始小聲議論。
“是沈渡和姜知夏吧?”
“論壇都傳瘋了。”
“今天會不會正式承認啊?”
“好期待。”
我:“……”
期待什麼?
期待詐騙犯上臺剪彩?
主持人念到我和姜知夏的名字。
姜知夏從側邊走上臺。
她今天臉色很差,粉都蓋不住。
但她依舊穿著白裙子。
看起來像一朵知道自己要被連根拔起的小白花。
我也上臺。
沈明玦把那份聯名確認書遞過來。
“阿渡,知夏,籤完這份確認書,校慶公益展區就能正式啟動。”
他聲音不大。
但話筒收得很清楚。
臺下掌聲又響起來。
姜知夏低頭看著那份文件。
她沒動。
沈明玦看她一眼。
“知夏?”
我從他手裡接過文件。
“籤之前,我有幾個問題。”
臺下瞬間安靜。
沈明玦笑容不變。
“當然。”
我翻開文件第三頁。
“這份確認書裡寫,籤署人同意參與后續公益項目延展,並授權基金會統一管理相關項目素材及收益歸集。”
我看向臺下。
“有沒有人能告訴我,學生代表為什麼要籤收益歸集?”
老師們臉色變了。
校領導也愣住。
沈明玦伸手要拿文件。
“阿渡,這些是法務條款,沒必要在這裡細講。”
我避開他的手。
“有必要。”
說完,我看向聞敘。
聞敘立刻切屏。
大屏幕亮起。
第一張,聯名確認書掃描頁。
收益歸集那一行被紅框圈出來。
臺下一片哗然。
沈明玦臉色沉了。
“誰允許你們放這個?”
我說:“我允許的。”
他壓低聲音:“沈渡,別胡鬧。”
“堂叔,我以前也以為我是胡鬧。”
我轉頭看他。
“直到你們把我給我媽錄的生日祝福,剪成我給姜知夏的承諾。”
大屏幕切到第二頁。
音頻波形圖。
聞敘的聲音從后臺傳出來。
“這是彩排視頻中播放的童聲錄音,與沈家老宅原始音頻的比對。”
緊接著,禮堂音響響起小時候的我。
“媽媽,生日快樂。”
臺下一靜。
然后是銅鍾聲。
咚。
小小的聲音繼續說:
“你以前保護我,以后換我保護你。”
完整音頻放完。
聞敘又播放了彩排視頻裡的剪輯版。
“以后……我保護你。”
兩段一對比。
連最愛狗血的人都沉默了。
我看向姜知夏。
“姜同學,這段錄音,你昨天說是我小時候給你的承諾。”
姜知夏握緊話筒。
她抬頭看了我一眼。
又看向臺下。
最后,她閉了閉眼。
“不是。”
臺下嗡的一聲。
沈明玦猛地看向她。
“姜知夏!”
姜知夏聲音發抖。
“那段錄音,是沈叔叔給我的。他說只要剪掉前面,就能證明沈渡小時候真的說過保護我。”
禮堂炸了。
我看見班主任臉色瞬間白了。
年級主任的表情像剛吞了一只訂書機。
沈明玦厲聲道:“她在撒謊!”
“別急。”
我說。
“還有。”
屏幕繼續切。
老宅訪客登記。
我六歲到十二歲的出入境記錄和療養院證明。
懷表資產登記照片調閱記錄。
玻璃花房原始影像。
姜蓉離職報告。
每一項都清清楚楚。
每一項都像一塊磚。
砌成一座墳。
給那段假青梅劇情埋得很安詳。
我拿起話筒。
“姜知夏從未出現在沈家老宅訪客登記中。”
“她說見過的鯨魚燈,來自老宅影像備份。”
“她說我答應送她的懷表,來自資產登記冊照片。”
“她拿出的花房合照,照片裡我的右手腕出現了十二歲以后才有的疤。”
屏幕上出現那張合成照片。
下一秒,放大右手腕。
臺下有人倒吸氣。
聞敘還很貼心地在旁邊放了一張我十二歲新加坡醫院處理擦傷的記錄。
我看著屏幕,心情復雜。
人生第一次在學校大屏幕上展示自己摔滑板的傷情。
非常有教育意義。
教育大家不要滑板,也不要詐騙。
姜知夏站在旁邊,臉色慘白。
她沒有再狡辯。
沈明玦卻還能穩住。
他拿起另一個話筒。
“這些資料調閱都屬於基金會正常流程。至於知夏的表達,可能確實有誤會。但沈渡,你在公開場合這樣攻擊一個女孩子,不合適。”
嚯。
還來。
我都佩服他這顆堅韌的腦袋。
我說:“堂叔,你是不是忘了,昨晚你也在老宅?”
沈明玦終於變了臉。
大屏幕再次切換。
西廳監控畫面出現。
姜知夏站在桌邊,聲音發抖。
“你不是說,只是讓沈渡承認我們小時候認識,讓我參與校慶公益展區嗎?”
“你沒說還有信託收益。”
“你說等校慶結束,我媽媽欠的錢就不用還了。”
畫面播放完,禮堂徹底S寂。
我轉頭看向沈明玦。
他站在臺上,臉色難看得像剛被人拆了包裝。
我說:“堂叔,現在這也是誤會嗎?”
沈明玦握著話筒,指節泛白。
半晌,他擠出一句:“錄音錄像未經允許,不能作為證據。”
我點點頭。
“確實,專業問題交給律師。”
我看向臺下。
“今天只是澄清,不是庭審。”
聞敘在后臺小聲嘀咕,聲音不小心進了麥。
“但效果比庭審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