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標注樣本存在誤差，需要重新對齊標準。」
我看著屏幕上的圖。
他那邊標著「合格」，我這邊標著「瑕疵」。
真的是難為他了。
這不到一毫米的差異。
我故意找茬都幹不出這樣的事。
我們這邊所有參與項目的人員，面色都有些難看。
如果按照季清野的標準來，那三千張標注圖全部要返工。
對此，我點點頭。
「沒問題，如果季總堅持要返工，那就走正式變更流程。你籤字，星闕蓋章，我們來做。」
季清野淡淡地和我對視。
「看來姜經理是認為沒有修改的必要。」
「行，甲方說了算。」
「那只能我們這邊來調試，等調試好了通知貴公司。」
他的這一調試就是一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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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我親自登門去了星闕。
不巧，我到的時候林佳也在。
她坐在季清野的辦公桌前。
季清野環著她。
正手把手教她弄著電腦上的什麼東西。
見我進來，他抬了抬眼。
「稍等。」
林佳有些不好意思，推了推他，小聲說：「我不著急，你先忙正事。」
季清野嘴角翹起，放緩聲音。
「你的事就是正事。」
這樣的情況，他應該讓我在外面等。
可他偏偏讓助理放我進來了。
我只能拿起手機，視而不見。
終於，五分鍾過去，他們忙完了。
季清野站起身：「姜經理過來找我，有什麼事？」
「問一下季副總的數據調試還要多久。」
「怎麼？姜經理很急？但是你也知道，有些事急不來。」
我點點頭：「所以，季副總能給我一個具體時間嗎？」
他說了聲抱歉。
但不管是眉宇間還是語氣裡，聽不出任何歉意。
他道：「我們會盡快，只要調試好，第一時間同步給你們。」
說了等於沒說。
不過我也沒有指望他會給我確切的回復。
今天來找他，不過是工作留痕。
於是我淺笑著點頭。
「明白，那就麻煩季副總了。」
說完，我頭也不回，推門離開。
9、
我走到電梯的時候，林佳追了上來。
「姜歲，你等等。」
「我請你喝咖啡，我們談談。」
我看了眼時間。
「我給你五分鍾。」
林佳皺眉。
「我有話跟你說，我們找個安靜的地方。」
我看著林佳，從她的眼神和狀態我就知道。
她嘴裡沒什麼好話等著我。
「林小姐，有什麼你直說，我很忙。」
她被我的態度噎了下。
氣鼓鼓地瞪著我。
我沒再理她，轉身按了電梯。
她卻急了，對著下行按鍵猛按了幾下。
仿佛這樣就能把燈按滅。
我看著她，一時無言。
而林佳，她的情緒，顯然正在失控的邊緣越滑越遠。
終於，她大吼：「姜歲，你配不上季清野的喜歡。」
這，就是她非要跟我說的話？
我「哦」了聲，點點頭。
「你這麼覺得？那你對。」
「你什麼意思？你覺得我說的不對？」
「你覺得你對，那你就是對的。」
「你陰陽怪氣什麼？」林佳漲紅了臉，「你就是配不上季清野。」
電梯到了。
「叮」的一聲，電梯門打開。
林佳卻拉住我。
「你把話說清楚，你不說清楚不許走。」
周圍的人按捺不住好奇的目光，偷偷摸摸地看著。
我有些頭疼。
「我只跟人吵事實，不跟人吵觀點。」
「事實是我不喜歡季清野。」
「觀點是你認為我配不上季清野。」
「而我的觀點是，我認為你非蠢即壞。」
林佳呼吸一窒，瞪圓了眼睛。
「你什麼意思？」
我掙脫開她的束縛，揉了揉手腕。
「你在三更半夜撿一個陌生男人回家，要麼是你單純到蠢，要麼是你另有所圖。」
用沈微的話說，她這種行為，放在偶像劇裡是命運的開始，放在懸疑劇裡就是生命的結束。
我的話明顯戳中了林佳的痛腳。
「你胡說八道什麼？」
她張牙舞爪地向我衝來。
季清野及時出現，箍住了她。
我順利進入電梯，按下負一。
對著盛怒的林佳和神色復雜的季清野微微一笑。
「再見！」
10、
季清野再次給我打來電話。
聲音低沉：「你故意的？故意惹怒佳佳，姜歲，你想幹什麼？」
我轉動著手裡的筆。
「難道不是她先惹我的嗎？」
季清野沉默了兩秒。
「是因為她說你配不上我？」
呵！
我短促一笑。
「是因為她對我動手動腳。」
下一秒，通話結束。
第二天，一大早，張工急赤白臉地打來電話。
「星闕的駐場工程師被召回了。」
「他們怎麼說？」
「總部集訓，為期一周。」
「行，我知道了。」
去到公司，我讓助理起草了一封正式的催促公函。
措辭格外客氣。
助理不忿又不解：「為什麼不給他們發律師函？一拖再拖，他們明顯是故意的。」
我喝了口咖啡，壓下困意。
「我們當然可以發，但現在不是時候。」
律師函是一張明牌。
一旦發出去，雙方的關系就從「職場博弈」升級成了「法律對抗」。
這樣把談判桌掀了的行為，對我名聲不好。
但這並不妨礙我在催促公函的最后一行強調：「我方將保留追究合同違約責任的權利。」
11、
這是季清野消極怠工的第三周。
下班回去的路上，他的車從我身邊開過。
又倒車回來，停在我旁邊。
車窗搖下。
他目光冷淡，沒什麼溫度地看著我。
他說：「我和佳佳要結婚了。」
我茫然了一瞬。
「恭喜？」
季清野皺了皺眉，嘴唇抿成一條直線。
「姜歲，不要說我不給你機會。」
「你去跟佳佳道歉，我放過你。」
我「哦」了聲，指了指他的車。
「你佔道了。」
說完，揚長而去。
在季清野消極怠工的期間，有不少人給我打了電話。
兜兜轉轉到最后，都是勸我向季清野低頭。
都說：「只要你認個錯、說幾句軟話，季清野不會真的把你怎麼樣。」
「你這樣和他硬剛下去，吃虧的只會是你。」
「他有季家給他撐著，你們盛遠還能真為了你不顧利益？」
就連沈微也擔心：「真的沒事嗎？要不要我去……」
「不用。」我安撫她，讓她放心。
這件事很快就會有結論了。
12、
季清野一直在等。
等著我低頭。
等著盛遠妥協。
他大概設想過很多種情況：
比如王總勸我「顧全大局」。
比如高層施壓讓我退出。
比如我承受不住壓力自己走人。
可是他沒想到，什麼也沒發生。
直到 CEO 叫他過去，把盛遠的周報甩在他面前。
「你知道盛遠已經在考慮換掉我們嗎？」
「季副總，盛遠這個項目的合同金額佔星闕年營收的百分之十二，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不只是盛遠需要星闕，我們星闕也不能丟掉這個客戶！」
季清野的思緒轟然斷片。
他根本聽不清 CEO 在說什麼。
只有一片毫無意義的嗡鳴。
他翻看著手裡的周報，臉色一寸寸沉下去。
CEO 不動聲色，觀察著他的反應。
嘴角微不可察地一勾，眼中掠過一絲輕蔑。
但轉瞬又恢復成那副和善的面孔。
「清野，把這個項目中途交給你，我是擔了風險的。」
「如果季董追究下來，你讓我怎麼說？」
「當然，我找你過來也不是為了追責。」
「不過，你得給我一個保證，盛遠到底還保不保得住！」
季清野呼吸漸重，指節攥得發白。
半晌，他開口，嗓音低沉而硬：
「我會給你一個交代。」
話音未落，他拉開辦公室的門，摔門離開。
他不知道在他走后，CEO 就給他爸打了電話，把所有的事情同步了過去。
「是我疏忽了，最近太忙，沒有及時看到周報，不然也不會耽誤到這個程度。」
「季董，是我沒有看顧好清野，這件事我一力承擔。」
對面不知道說了什麼。
CEO 臉上露出滿意的笑，掛斷了電話。
哎，這樣的二世祖他是真不樂意伺候，早離開早省心。
13、
季清野的腦子嗡嗡作響。
他手裡的東西刺激得他神經都在跳動。
他沒有走電梯。
推開安全通道的門，腳步凌亂往下走。
直走到自己氣喘籲籲才停下來。
電話響起，是林佳打來的。
語氣裡帶著抱怨：「為什麼一直不接電話？」
「你在幹嘛？」
「晚上回來吃飯嗎？」
季清野喘息著，久久沒有開口。
林佳沉默了一瞬，突然就炸了。
「季清野，你在幹嘛？」
「你跟誰在一起？」
「你回答我！」
「是不是姜歲？」
這個名字一出現，季清野就好像被人打了一耳光。
幾乎是狼狽不堪地，他掛斷了電話。
他緊緊握著手機，咬牙切齒。
「姜歲！」
季清野的車停在我們公司樓下。
我開車出去的時候看到的。
等到我忙完回公司，他的車還在。
晚上八點，我下班離開。
去到地下停車場的時候，他站在我車旁，按住車門。
「我們談談。」
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整個人都格外陰鬱。
我懂得審時度勢，也懂得男女力量的懸殊。
於是我點點頭：「去二樓，那裡有家咖啡館。」
我們坐在靠窗的卡座。
我點了塊小蛋糕。
吃到一半，他還不肯開口，只一直盯著我。
我抬起手腕看了眼時間。
「季副總……」
「怎麼？現在連我的名字也不肯叫了嗎？」
…………
我屏住呼吸，忍了又忍。
「你想談什麼？」
他卻不答反問：「你不知道我要談什麼嗎？」
「季清野！」我咬牙。
他卻嗤的一聲笑了。
他把手裡的周報扔到我面前。
「是我小看了你。」
「所以，從我出現，你就開始籌劃？但你什麼也不說，你是在等著看我笑話嗎？」
「姜歲，你好樣的！」
我好樣的。
我知道！
季清野說得沒錯。
從他出現開始，我就算好了每一步。
他一個空降了，搶了這麼一大塊蛋糕。
星闕的人會忍氣吞聲，也會見機行事。
首先，他自己家就不穩。
其次呢，我從來不是被動挨打的人。
所以，在他提出要讓我退出項目后，我就啟動了備選方案。
追光智能，行業排名第二。
技術和星闕在同一賽道。
只是精度略低。
季清野空降的第二天，我便聯系了追光智能。
詢問他們能不能做一輪實驗室預跑。
他們毫不猶豫就答應了。
一周后，追光的第一輪測試結束。
測試結果雖然有誤差，但誤差極低。
第二周，第二輪的測試完成。
測試結果已經達到驗收線，他們隨時可以上產線。
拿著數據，我去找了王總。
王總思考著，問我打算怎麼走。
我答：「主備並行。」
星闕為主。
追光為輔。
王總哼笑：「你這可是在打星闕的臉。」
我嘴角微揚：「不是他們先把臉湊上來的嗎？」
14、
季清野面容慘淡。
他看著我，聲音低了不少。
「姜歲，我退出。」
「但前提是你們和星闕籤的合同不能變。」
我平靜地看他，果決搖頭。
「季副總，時間成本也是成本。」
「我讓追光跑了兩輪數據，就必須給他們交代。」
「這是我的原則。」
「姜歲！」季清野低吼出聲。
他目眦欲裂，眼尾翻紅。
咬著牙，一字一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