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所以呢？」我站起身。
「季副總，你的目的是你的，不是我的。」
「我的目的只有一個，推著項目往前走。」
「誰擋路，我搬開誰。」
沈微帶著她的男朋友過來了。
我叫的。
他們來了，我便沒了周旋的必要。
不顧怔忡的季清野，抬腳離開。
倒不是我真覺得季清野會對我做什麼。
正所謂「君子不立危牆之下」。
保護好自己總是沒錯的。
15、
季清野正式退出了這個項目。
同時辭去了季副總的職務，離開了星闕。
這些年，季清野沒務過什麼正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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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在總部掛著一個闲職。
這次，好不容易收了心進了星闕，卻被我這樣一番打擊。
沈微道：「他估計要消沉一段時間。」
「前兩天我還見他在酒吧喝酒，他那個小女友去找他，兩個人拉拉扯扯的，他還把人家推倒了。」
我當八卦聽著。
偶爾附和兩句。
沈微靠著我，嘆息一聲。
「這季清野真不幹人事。」
「也就是你現在站穩了腳跟。」
「如果還跟大學時候一樣，你該怎麼辦呀！」
大學時候的事太久遠了。
沈微不提，我都快忘了。
大約就是大學時季清野追我，我沒答應。
因為我沒答應，傷了少爺的自尊心。
他的朋友為他打抱不平。
一方面想要教訓我，一方面又想給他英雄救美的機會。
於是他們一連搞砸了我三個兼職。
讓我一個月只能饅頭就鹹菜。
那時候我便明白，我得在某個領域強大到讓別人撼動不了我。
我拼了命地學習。
拼了命地工作。
直到在盛遠有了立錐之地。
所以我能走到今天這一步，季清野也是功不可沒。
19、
這天，我接到一個陌生來電。
說，季董想要見我。
季清野的爸爸。
我和季清野在一起七年。
這七年，季清野的爸爸我只遠遠見過，但連招呼都沒有打過。
這個節骨眼上，他突然要見我。
已經讓我忍不住要嘆氣了。
季董約的見面地點不在公司，在一個私人會所。
我到的時候他已經在泡茶了。
看著很和善。
微微笑，點點頭，指著他對面的位置。
「坐！」
「正山小種，喝嗎？」
我點點頭，拿著茶杯淺抿了一口。
「怎麼樣？」他問。
我答：「不衝，不膩，溫和，回甘。」
他驚訝地挑眉：「懂茶？」
我搖搖頭：「不懂，背過。」
季董一聽，輕笑出聲。
「你倒是實誠。」
「那我也不拐彎抹角了。」
「知道我為什麼想見你嗎？」
我老實答：「因為盛遠和星闕的項目。」
他卻搖搖頭。
「因為我那不爭氣的兒子。」
這讓我一時間沉默了。
他看了我一眼，又給我續了杯茶。
「你很優秀，能力也很卓越，比季清野強多了。」
「如果你和季清野結婚，我不會反對。」
節奏發展得這麼快嗎？
我宕機了兩秒。
「我不結婚。」
「不和季清野結婚？」
「不和任何人結婚！」
季董怔了下。
「你現在年紀還小，一輩子不結婚，將來是會后悔的。」
「也許吧！」我輕聲道，「可人不活將來，人活現在，現在不后悔就行了。」
季董短暫地沉默，隨即失笑。
「你倒是看得明白。」
「那我問你，你真不喜歡季清野？」
我搖頭：「不喜歡。」
「為什麼？」
「沒有為什麼。」
「是他不夠好嗎？他長得還算周正，家世也算好，對你，據我所知，也不算差，你怎麼就不喜歡他呢？」
他似乎很是不解。
其實我也不解。
「為什麼一定要有理由呢？」
「我不喜歡季清野是客觀事實，和他怎麼樣、對我怎麼樣沒有關系，我只是不喜歡他。」
季董還是不放棄：「即使他對你再好，你也不動心？」
我停頓了一會兒，稍稍組織了一下語言。
「我對情感的需求很低。」
「這是我的問題。」
「和一個人對我多好，是否喜歡我，沒有關系。」
「也許有的人會因為一個人對自己好而心生愛意。」
「但是，我沒有感覺。」
季董安靜地看我。
「我發現，你真的對我過於實誠。」
我「嗯」了聲，沒有否認。
「季清野找我麻煩，我可以和他周旋。」
「可如果是您要對付我，我只能卷鋪蓋走人。」
聽了這話，季董哈哈一笑。
「不用怕，我不會對付你。」
「我年紀大了，已經過了護犢子的年紀。」
「反而，讓他受受挫折挺好的。」
至此，我終於松了口氣。
又喝了兩杯茶，我起身離開。
離開前他最后問了我一個問題：
「你對現在的自己滿意嗎？」
我想了想：「努力滿意中。」
20、
我推門離開。
季董又拿出一個杯子，倒了一杯茶。
「還不出來？」
屏風后，季清野臉色灰敗，走了出來。
看著兒子這麼沒出息的樣子，季董只覺得辣眼睛。
「還想不通？」
季清野想不通。
「什麼叫只是不喜歡我？」
「她為什麼不喜歡我？」
「是不是我們之間有誤會？」
「如果那時候我沒有拿錢……」
季董聽不下去了，出言打斷他。
「行了，你閉嘴吧！」
「你是人民幣？別人非得喜歡你？」
「你還知道自己拿錢不對？」
「你還有臉說？」
季清野不服氣。
「可是她答應了。」
「如果她真的不喜歡我，對我沒有一點感情，她為什麼要答應？」
季董看著季清野，突然就懂了。
這混小子，他忘了。
他忘了自己當初為了追求人家做了多少荒唐事。
他自己明著追求。
暗地裡卻默許了其他人使絆子。
他影響人家的生活，影響人家的學業，影響人家的兼職。
最后還拿出錢，說要B養人家。
「你只在乎她喜不喜歡你，你沒發現，她也不恨你嗎？」
季董終於明白了那句：「我對情感的需求很低。」
於是他下了個結論：「姜歲確實不喜歡你，你S心吧！」
季清野軸了這麼多年，怎麼可能說S心就S心？
他覺得自己找到了症結所在。
於是他真的跑來問我：「如果你真的對我沒有任何感情，當初為什麼要答應被我B養？」
「姜歲，你不用騙我，你這麼聰明，如果你真的不願意，你有千百種方法拒絕我。」
「可是很麻煩！」我直截了當。
季清野的臉色空白了一瞬。
「什麼？」
「很麻煩！」我道，「你和你的朋友給我的生活添了很多麻煩，以后還可能添更多的麻煩。」
「我不會和你談感情，因為我不喜歡你。」
「可如果是談白紙黑字的金錢交易，那就簡單了。」
季清野不願意相信。
「哪怕一刻，這七年，你就沒有一刻喜歡過我嗎？」
「沒有！」
一下子，季清野紅了眼眶，身體緊繃到顫抖。
「那恨呢？這七年，你有沒有恨過我？」
「談不上。」
「連恨也沒有嗎？到底是我哪裡不夠好？到底是我做錯了什麼？我還應該怎麼做？姜歲，你沒有心！」
這個話題就跟鬼打牆似的。
就好像，只要一個人對你好，只要一個人為你付出，只要一個人很優秀，只要一個人愛你。
你就必須愛上他。
這是什麼地球 online 的規則設定嗎？
21、
季清野和林佳定了半年后的婚期。
林佳在一個下午來公司找我。
被保安攔住。
后來她又在我的住處蹲我。
終於在晚上十點蹲到了我。
她有些憔悴，眼下帶著青黑。
張口就說：「你去看看季清野吧，算我求你。」
我腦門上一連串的省略號飄過。
我是真不知道她想幹什麼。
她說季清野越來越消沉。
雖然他假裝沒事。
但她知道他不開心。
她還說，她知道季清野心裡放不下我。
但是沒關系，她喜歡季清野就好了。
所以為了季清野，她願意來求我。
聽著這神一句鬼一句。
我突然想起了沈微的話。
於是我也勸她：「少看點偶像劇吧！」
林佳僵住。
「你就沒有別的要跟我說的？」
還真有。
我指了指她臉上：「妝花了。」
林佳瞳孔顫抖，呼吸窒住，好像下一秒就能背過氣去。
趁著這個空當，我趕緊離開。
這裡有監控。
出事了不賴我。
林佳沒有再出現。
我也沒有再關注她和季清野的事情。
公司的項目穩步推進著。
追光智能作為並行供應商，拿下了產線適配模塊的合同。
星闕換回了當初的趙副總，話少、效率高。
兩家各管一攤，互不幹涉。
項目反而跑得比之前更快了。
驗收那天，王總滿意地點頭。
「記你一功！」
我謙虛婉拒：「不用。」
「漲工資吧！」
這個項目之后，公司成立了新的智能制造部門，我做負責人。
順理成章地，我漲了工資。
同時事情也多了起來。
但我還是給自己放了一周的假。
這一周，我幾乎沒有出門。
每天睡到自然醒。
醒了就吃東西。
簡單的，我愛吃的，或者點外賣。
我會躺在陽臺的躺椅上曬太陽。
有時候也順道曬月光。
偶爾看看書、看看電視。
時間很充裕，也很自由。
沈微不理解：「你不無聊嗎？」
我也不理解：「無聊什麼？這是我努力工作換來的可供我自由支配的時間？為什麼會無聊？」
她想了想：「那你有沒有想過談場戀愛？」
「沒有。」
「為什麼？」
「因為我的生活很平衡，我不希望被打破。」
「那你和季清野在一起的七年……」
聽到這，我難得地嘆了口氣。
和季清野在一起七年。
二米多的床，我永遠只能睡不到一米。
所以，當我終於能在一整張床上打滾的時候，我的幸福感幾乎爆棚。
所以，
「我已經吃到了細糧，為什麼還要回頭吃豬食？」
22、
后來，我出差了。
去了南方一個新建的工廠。
幫他們做了產線智能化改造。
項目不大，但周期緊。
我帶著團隊連著幹了三周。
每天泡在車間裡調數據、對接口。
忙得連吃飯的時間都沒有。
后來的后來，季清野和林佳結婚了。
消息是沈微告訴我的。
還問了我一句：「你要不要隨份子？」
我說「不用」。
畢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以我和季清野曾經的關系隨份子，有點像在挑釁。
可季清野還是給我發了一條消息：【我要結婚了。】
隨后林佳又跟了一條：【我們明天的婚禮。】
這兩條跟在一起，我實在不明白他們夫妻倆要幹嘛。
炫耀？
挑釁？
真的，如果不是因為季董，我是真想拉黑他們。
后來的后來的后來，我又升職了。
從部門負責人變成了事業部副總經理。
有人議論我，說隨著我職位越來越高，他們已經沒辦法把我當作一個需要被呵護的女人看待了。
不夠柔軟，不夠溫順，不像個女人。
就好像我的職位模糊了我的性別。
我倒沒覺得有什麼不好。
不管是男人還是女人，首先是人。
我們生在這樣好的一個時代，不只是為了被人呵護、有人愛吧。
那樣未免太可惜了。
我們總要先活出自己。
路那麼長，慢慢走，不著急。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