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帶你回家。”


沈砚冷冷說:


“她沒有家了。”


“你上午剛把她的東西全扔了。”


6


警方很快介入。


歸喬島底層急救日志被完整恢復。


裴知聿坐在審訊室裡。


大屏一亮,他整個人就僵住了。


畫面裡,我跪在露臺上,一只手抓著胸口,一只手向他伸過去。


“藥…”


“裴知聿,求你…”


聲音很小。


他站在我面前,打開藥瓶。


慢慢碾碎。


我的手抓住他的褲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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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頭看我:


“南喬,你不是最會搶嗎?”


“今晚怎麼不搶了?”


我喘得說不出話。


他彎腰,貼近我的耳邊。


“別喘這麼大聲。”


“吵到知微了。”


畫面外的警官冷聲道:


“裴先生,看清楚了嗎?”


“這是你所謂的裝病。”


裴知聿盯著屏幕,雙眼赤紅。


畫面繼續。


急救屏亮起。


【特殊權限啟動。】


【請患者完成認罪語音。】


【認罪后,急救櫃自動開啟。】


【請重復:是我害S裴知微。】


我趴在地上,嘴唇青紫,眼睛因為缺氧充血。


裴知聿站在旁邊,居高臨下地看我。


“說。”


“說你害S了知微。”


“說完,藥就是你的。”


我捂著小腹,艱難地搖頭。


他眼神一冷:


“你還嘴硬?”


我喘得每一個字都像從肺裡擠出來:


“我沒有…”


“害她…”


裴知聿笑了。


“那你就繼續喘。”


畫面裡的我,眼淚從眼角滑下來。


我啞著嗓子,一字一句:


“我不能…”


“讓我的孩子…”


“也背這個罪…”


裴知聿猛地閉上眼。


他撐著桌面,指節白得嚇人。


警官冷聲問:


“現在還覺得她在演嗎?”


沒有人回答。


畫面繼續。


我倒在地上,身體因為窒息劇烈抽搐。


畫面停在我S亡的那一刻。


裴知聿突然彎腰,捂住嘴,吐了出來。


警官面無表情:


“現在知道惡心了?”


“她S的時候,連吐的力氣都沒有。”


裴知聿聲音嘶啞:


“我以為…”


警官打斷他:


“你不是以為。”


“你是選擇相信她該S。”


審訊室的門被推開。


一個穿灰色大衣的男人走進來。


顧遲。


五年前仁安醫院急診科醫生。


也是唯一替我說過話的人。


那年他來裴家解釋真相,被裴知聿一拳打出門。


裴知聿說:


“收了南家的錢,就別在我面前演公道。”


現在,顧遲把一份封存病歷放在桌上。


“裴知聿。”


“南喬沒有搶裴知微的搶救室。”


裴知聿猛地抬頭。


他先放了一段監控。


那是五年前仁安醫院急診走廊。


畫面很晃。


知微躺在移動病床上,臉色慘白,卻還強撐著抬手。


而我被推進來時,整個人已經沒了意識。


護士喊:


“血氧六十八!再不上機就來不及了!”


走廊裡,兩個家屬在吵。


裴母盧婉儀抓著醫生的袖子:


“先救我女兒!”


“裴家給你們醫院捐了多少錢,你們不知道嗎?”


知微卻忽然抓住顧遲的手。


她聲音虛得幾乎聽不清:


“先救喬喬。”


盧婉儀尖聲道:


“知微,你瘋了!”


知微搖頭。


她眼睛紅了,卻還是笑了一下。


“媽,我還能等。”


“喬喬不能。”


“她哮喘發作,等不了。”


畫面裡的她費力轉頭,看向昏迷的我。


“哥喜歡她。”


“我也喜歡她。”


“別讓她S。”


審訊室裡,裴知聿整個人像被釘住。


畫面裡的知微還在說:


“如果我出事,不許怪她。”


“是我讓的。”


“不是她搶的。”


顧遲看向裴知聿。


“這段視頻,當年也交給過你。”


“你母親說,這是南喬找人偽造的。”


“你信了。”


裴知聿喉嚨動了動。


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顧遲冷聲道:


“裴知聿,南喬解釋過。”


“我解釋過。”


“知微也解釋過。”


“是你們裴家沒人願意聽。”


他把那份病歷推到裴知聿面前。


“那天南喬送來時,血氧 68,意識喪失。”


“她根本沒有能力要求進哪間搶救室。”


“把她推進搶救室的人,是裴知微。”


裴知聿的嘴唇一點點失去血色。


“不可能…”


顧遲拿出一支錄音筆。


“這是裴知微進觀察室前留下的錄音。”


“我五年前給過你。”


“你聽了十秒,就砸了。”


錄音裡,知微的聲音很虛。


“哥。”


“如果我出事,不許怪喬喬。”


“是我讓醫生先救她的。”


“她哮喘犯了,真的會S。”


裴知聿的眼淚大顆大顆砸下來。


錄音繼續。


“哥,你脾氣壞。”


“喬喬嘴硬。”


“你們以后吵架,你讓讓她。”


“她發病的時候最怕沒人管。”


“你記得,把藥放在她伸手就能拿到的地方。”


“別嚇她。”


“她膽子其實很小。”


裴知聿猛地捂住臉。


終於哭出了聲。


可我站在旁邊,只覺得心裡空蕩蕩的。


五年前,我醒來后,也曾一遍遍寫下真相。


不是我。


是知微讓我進去的。


裴知聿看都沒看。


他把紙揉成團,砸在我臉上。


他說:


“南喬,S人不會替你作證。”


現在,S人替我作證了。


可我也S了。


7


顧遲又推過去一份文件。


“裴知微真正的S亡原因,也不是搶救室延誤。”


裴知聿緩緩抬頭。


顧遲說:


“她對一種急救藥物嚴重過敏。”


“那份過敏記錄,在她入院前被人從系統裡刪掉了。”


裴知聿聲音啞到幾乎聽不清:


“誰刪的?”


顧遲看著他:


“你母親,盧婉儀。”


裴知聿徹底僵住。


顧遲把后臺記錄擺到他面前。


“當年裴氏醫療系統剛上線。”


“你母親為了讓知微進入新藥適配名單,擅自刪除了她的過敏標識。”


“知微出事后,她第一時間封存系統,把責任推給南喬。”


裴知聿盯著那份記錄。


每一行,都像一記耳光。


盧婉儀很快被帶來。


她進門時,仍舊端著裴夫人的架子。


“知聿,你別被南喬那幫人騙了。”


“她活著會演,S了更會演。”


裴知聿看著她。


“知微不是南喬害S的。”


盧婉儀臉色一變。


“誰說的?”


“是你刪了知微的過敏記錄。”


盧婉儀嘴角抽動。


下一秒,她猛地坐下,聲音尖利:


“我是為了知微好!”


“那項適配能給她最好的醫療資源!”


“誰知道她會過敏?”


裴知S盯著她。


她看著裴知聿。


“南喬不是S在我手裡。”


“她S在你手裡。”


裴知聿整個人狠狠一晃。


可盧婉儀還沒有停。


“知聿,你心裡清楚。”


“你不是不知道她會S。”


“你是希望她S。”


審訊室裡安靜下來。


裴知聿低著頭,指尖一點點發抖。


我站在他面前,忽然不想再看他了。


8


裴知聿回到裴家時,佣人正在清理垃圾。


那只我藏在行李箱裡的禮盒,被壓在一堆舊衣服下。


他像瘋了一樣衝過去,把黑色垃圾袋撕開。


我的衣服散了一地。


圍巾、相冊、藥盒、睡裙。


還有那只小小的禮盒。


他打開禮盒。


裡面是一張孕檢單。


孕六周。


旁邊夾著我寫給他的卡片。


【裴知聿,這個孩子來得有點突然。】


【我也害怕,可我更多的是高興。】


【我想,如果知微知道,她一定會笑著說,她要當最漂亮的小姑姑。】


卡片背面,還有一行字。


【如果你還在怪我,我可以繼續等,但孩子沒有錯。】


看到最后一句,裴知聿整個人徹底垮了。


他跪在滿地狼藉裡,攥著那張孕檢單。


喉嚨裡發出不成調的嗚咽。


“喬喬…”


“孩子…”


“我不知道…”


裴知聿衝回歸喬島。


他跪在我S去的露臺上,用手一寸寸擦那些血痕。


擦到指腹破開,血肉模糊。


他一邊擦,一邊低聲說:


“疼不疼?”


“喬喬,疼不疼?”


沒人回答。


他打開那段監控,一遍遍看。


我爬一次,他扇自己一巴掌。


我喊一次藥,他就把碎玻璃按進掌心。


血順著他的手腕往下流。


沈砚趕來時,裴知聿跪在卡槽前,把那枚碎裂芯片一遍遍往裡插。


可芯片壞了。


系統沒有反應。


他像聽不懂一樣,反復插。


“開鎖。”


“給她開鎖。”


“她差半寸就能活。”


沈砚把屍檢補充報告砸在他臉上。


“南喬懷孕六周。”


“她昨晚發病時不敢亂用強效藥。”


“她怕傷到孩子。”


“她到S都在護著你的孩子。”


“你呢?”


“你把她的救命藥碾碎了。”


裴知聿盯著那份報告。


幾秒后,他突然彎下腰,像被人活生生剜了心。


“別說了…”


沈砚一字一頓:


“你該聽。”


“她S的時候,沒人讓她別喘了。”


9


案子開庭那天,來了很多媒體。


曾經所有誇裴知聿深情的人,現在都在罵他瘋子。


“買島不是寵妻,是建刑場。”


“認罪才能開鎖,這是什麼怪物?”


“南喬太慘了,連S都被汙蔑。”


裴知聿坐在被告席上,瘦得脫了形。


律師想替他爭取從輕。


“被告人長期受錯誤信息誤導,案發時情緒失控…”


裴知聿打斷他。


“不用說了。”


所有人看向他。


他抬起頭,聲音啞得不像話:


“我認罪。”


“我關閉了急救櫃。”


“我關閉了霧化室。”


“我取消了海事救援。”


“我刪除了S亡記錄。”


“我設置了認罪解鎖程序。”


“我在她求救的時候,看著她S。”


法庭安靜得可怕。


裴知聿看向證物臺。


那裡放著我的婚戒、碎裂芯片、孕檢單,還有那只被碾碎藥片的空瓶。


他眼眶紅了。


“我S了我的妻子。”


“也S了我的孩子。”


“我不求原諒。”


“因為南喬不會原諒我。”


最后,裴知聿被判刑。


盧婉儀也因刪除醫療記錄、偽造證據、誣陷S者被調查判刑。


裴氏醫療系統全面崩塌。


裴家從雲端跌落。


盧婉儀被帶走時,還在罵:


“南喬就是個災星!”


“她活著害知微,S了毀裴家!”


裴知聿終於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裡沒有恨,只有空。


“媽。”


“毀掉裴家的不是南喬。”


“是我們。”


后來,裴知聿把全部股份轉進南喬急救基金。


基金第一條規定寫得很清楚:


【任何親屬、伴侶、監護人,不得以任何理由扣押患者急救藥物。】


那條規定下面,還有一句話。


【別讓愛你的人,成為掌控你生S的人。】


這是我生前在病友群裡寫過的話。


那時裴知聿還抱著我,笑我想太多。


他說:


“喬喬,我不會。”


“我舍不得。”


10


五年后,裴知聿出獄。


那天,天下著雨。


他沒有回裴家。


他去了歸喬島。


現在的歸喬島,已經不屬於裴氏。


基金會把它改成了哮喘急救培訓基地。


島口石碑上刻著兩個字:


【南喬。】


裴知聿站在石碑前,站了很久。


他手裡拿著一瓶未拆封的哮喘藥。


瓶身被摩挲得發舊。


他走到當年那片露臺。


地磚換過了。


血跡也早就沒了。


可他還是準確地跪在我S去的位置。


他把藥瓶放在地上:


“喬喬,我把藥帶來了。”


“這次不鎖了。”


海風一吹,藥瓶滾到石縫邊。


裴知聿慌忙伸手去扶。


那一瞬,他像又看見了我S前伸向他的手。


他渾身一顫,眼淚無聲砸下去。


“喬喬。”


“你回來好不好?”


“我不讓你認錯了。”


“我信你。”


他說到這裡,忽然劇烈喘起來。


那是出獄后留下的心理性哮喘。


醫生說,他的肺沒問題。


是心病。


每次發作,他都會本能地去找藥。


可他的藥永遠被放在三米外。


那是他自己要求的。


他說:


“我要記得她爬過去的時候,有多疼。”


他出獄后的第一年,幾乎每個月都會來島上參加急救培訓。


不是坐在第一排聽課。


是跪在模擬露臺上,做那個最狼狽的患者。


培訓師把藥瓶放在三米外。


計時器響起。


他就從原地一點點往前爬。


地面鋪了粗砂。


第一次爬完,他掌心全是血。


年輕學員嚇得不敢看,小聲問:


“老師,這個人是誰啊?”


培訓師沉默了很久。


“一個犯過錯的人。”


那女孩又問:


“他為什麼非要這樣練?”


裴知聿趴在地上,喘得臉色發白。


他聽見了。


卻沒有抬頭。


只啞著嗓子說:


“因為有人當年就是這樣爬過去的。”


“她差一點就活了。”


女孩怔住。


“那后來呢?”


裴知聿閉了閉眼。


“后來,我沒給她開門。”


從那以后,每一批學員來歸喬島,都會聽見這個故事。


他們不知道故事裡的女人長什麼樣。


只知道她叫南喬。


她S前只要說一句假話,就能活。


可她沒有。


她不肯把別人的罪背在自己身上。


也不肯讓肚子裡的孩子,出生就背著汙名。


后來,很多哮喘患者在培訓結束后,都會去島口石碑前放一朵花。


花束旁邊,常常壓著小紙條。


“南喬,謝謝你。”


“我今天把藥放在了床頭。”


“我再也不會把救命藥交給別人保管。”


裴知聿每次看見那些紙條,都會在石碑前站很久。


他終於明白。


我不是他的妻子。


也不是裴家的罪人。


我是南喬。


是一個拼命想活,卻被最愛的人逼S的人。


遠處,裴知微站在海邊,穿著白裙,笑起來有淺淺梨渦。


她衝我揮手:


“喬喬,走啦。”


我回頭,看了裴知聿最后一眼。


他跪在海風裡,額頭抵著地面,哭到發不出聲音。


“南喬。”


“我把命還給你。”


我輕輕笑了一下。


裴知聿。


我要你的命做什麼呢?


我活著的時候se.n,只想要你信我一次。


只想要你把藥遞給我。


只想要你別用知微的名字傷我。


可你一樣都沒做到。


現在,我什麼都不要了。


歸喬不是歸還。


也不是南喬的喬。


是我終於歸去。


歸去知微身邊。


歸去我自己。


歸去沒有你的地方。


裴知聿像察覺到什麼,猛地抬頭。


“喬喬!”


海面盡頭,天光破開雲層。


我沒有回頭。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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