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是我此生唯一的汙點。”
秦氏的血脈不能流落在外。
我們結婚的第三年,他接回了他口中的汙點。
“孩子到底是無辜的。”
終於有一天,他這麼說。
可惜,那個孩子很討厭我。
“你是小三。都是因為你,我媽媽才不能和我爸爸在一起!”
我冷漠的給他報了全託幼兒園。
秦頌給攔截掉了。
他已經習慣每晚給孩子念睡前故事的日子。
“一個孩子而已,就算再討厭你,又能做些什麼?”
直到今日,我被推下樓,意外流產。
秦頌得知后。
只是面無表情的抵了抵眼角。
“如果你有心把他當作自己的孩子,他哪裡會這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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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刻,我終於明白。
在他心中,唯有血脈相連的孩子才是與他真正一體。
正好,我也是這麼認為。
我摸著空蕩蕩的小腹,撥通電話:
“喂,哥,繼承人沒了,帶我回港城吧。”
1.
掛完電話,秦頌正好從外面回來。
他手中牽著秦知鯉。
小孩癟著嘴,滿臉不服氣。
“我不是故意的,本來就是她自己腳滑了……”
秦頌拍了拍他的后腦勺,冷下聲音:
“我最后說一遍,給你媽媽道歉。”
這三個月,他一直試圖讓秦知鯉改口叫我媽媽。
秦知鯉總是如出一轍的憤怒哭喊:
“我不要!”
“我有媽媽的,她照顧了我六年,只是現在不和我住一起了而已!”
他抱住秦頌的腰哭泣,
“爸爸,你為什麼不要我的真媽媽,明明她這麼好……”
秦頌當場啞然。
他一直避免和秦知鯉解釋,為什麼自己的爸爸媽媽不能在一起。
看著孩子哭紅的小臉,他的臉上難掩內疚。
秦知鯉被保姆帶出去后。
秦頌拉開椅子,在我身旁坐下。
“態度我已經給了,你總不能逼一個六歲的孩子給你磕頭下跪吧?”
我掐緊手心,喉間發哽。
“所以我的孩子就活該沒掉嗎?”
秦知鯉被接回來的這三個月,不止一次在我的水杯中加過山楂和藏紅花。
那遠遠不是一個六歲的孩子能想到的。
真正想這樣做的人是誰不言而喻。
我曾和秦頌說過:“把孩子送回他母親身邊。”
秦頌沉默著,在陽臺點了一夜的煙。
可后來,隨著秦知鯉一次次奶聲奶氣的喊爸爸,他冷硬的眉眼開始柔軟下來。
我再次提起時,他只是面若冰霜道:
“不可能。”
“那女人心懷不軌,哪裡能教得好我的兒子。”
病房中懸著難挨的寂靜。
秦頌揉了揉額心,啞聲道:
“你可以和我要一個賠償,除了將知鯉送走。”
我偏開頭,輕聲道:
“那便不用提了。”
秦頌盯著我的肚子,眉眼隱有不忍。
“程黎,我已經失去了一個孩子,你還想讓我再失去一個嗎?”
“你該清楚的,沒有誰能撼動你在我心中的地位。”
我垂著眸,努力咽下嘴中的苦澀。
我和秦頌是商業聯姻。
細數起來,我們是有過三年真心的。
那是還不知道秦知鯉存在的時候。
他會為了我,點天燈拍下我母親的遺物。
也會為了哄我開心,在維多利亞港放一夜的煙花。
但一切,都隨著一個六歲孩子的出現,戛然而止。
我摸著小腹。
麻藥勁過去,這裡泛起一陣痙攣的疼痛。
我閉上眼,輕聲道:
“秦頌,我們離婚吧。”
秦頌頓了頓,意味不明的冷笑了聲。
“就因為一個孩子?”
“我知道你討厭知鯉,也一直在忌憚他的母親。”
“但我說過,你永遠是我唯一的妻子,何必嫉妒一個沒有任何威脅的女人?”
2.
他素來稱秦知鯉的母親為“那個女人”。
可他並不清楚,一個女人會為了她的孩子做到什麼地步。
那天下樓時,秦知鯉的遙控車不偏不倚的開到我腳下。
那時我已經懷孕五個月,存在視線盲區,徑直從樓梯滾了下去。
我記得秦鯉的眼神。
驚慌、害怕,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欣喜。
他捏著電話手表,軟軟的聲音輕顫:“媽媽,她流了好多血……”
電話那頭的女人壓低聲音道:
“你晚一點再報警。”
“知鯉,你聽著,絕對不能讓她生下弟弟或妹妹。”
“只有這樣,你爸爸以后的一切,才會都是你的。”
“等到那天,媽媽就能名正言順重新回到爸爸身邊了……”
屋裡到處都是監控。
秦頌素來心思深沉,不可能不知道。
只是不願知道罷了。
他永遠會看在孩子的份上,對他的生母抱有幾分不一樣的情誼。
出院那天,護士奇怪的問我:
“你丈夫呢?”
我垂下眸子,看著手機。
秦頌幾分鍾前發來:【知鯉說他媽媽病了。】
【你放心,我不會去看那個女人,只是為她安排醫生。】
我閉了閉眼,長吐一口氣。
“丈夫S了。”
護士愣了會,最后了然的扯起唇,“恭喜。”
身體恢復后,我開始著手清算資產。
當初程氏為秦氏注資九個億,分割財產並不是容易的一件事。
我抱著一沓資料從公司出來,回程時堵了車。
車子正好卡在一家幼兒園的道路上。
“爸爸!今天換你來接我啦!”
我捏著方向盤,從后視鏡瞥見秦知鯉鑽進了后車門。
這輛車是秦頌的。
他看都沒看就鑽了上來。
見到駕駛座上的人是我時,他臉色煞白。
“啊、阿姨……”
3
這時,一個女人衝到后面,將他抱回懷中。
“你想幹什麼,為什麼要帶走我的孩子!”
“你自己沒了孩子,不要對我的孩子動手,知鯉又不是故意的!”
我眯了眯眼。
我認得她,應晚晚,秦知鯉的生母。
秦知鯉的眼珠轉了轉,撲進她懷裡。
“媽媽,你不在的日子裡,這個阿姨總是打我!”
“她還不給我飯吃,不讓我親近爸爸!”
應晚晚睜大了眼睛,
“你好狠的心,怎麼可以N待我的孩子!他雖然不是你親生的,但也是我含辛茹苦喂養大的寶貝啊……”
周圍都是來接孩子放學的媽媽。
聽見這話,都氣得將手裡的果蔬全砸在我身上,紛紛揚揚道:
“哎,后母永遠比不上親母,就是欺負孩子沒有親生母親在身邊唄!”
“說得對啊,看那女人燙的卷發,一看就是三姐上位,把人小孩本本分分的母親擠走了!”
應晚晚抱著秦知鯉,哭聲委屈至極。
我關上車窗,煩躁的抽了幾張紙擦頭發。
給秦頌發了消息:“來一趟。”
那邊已讀未回。
我接著發了一句:“秦知鯉的幼兒園。”
他快速接收定位,十分鍾就趕到了。
了解完情況后,他冷眼看著旁邊抱成一團的母子。
應晚晚咽了咽口水,害怕道:
“對不起,阿頌,我只是太擔心孩子了,所以才誤會了你的妻子……”
秦頌沒有看她,只是對我道:
“知道你不解氣,讓她給你道歉。”
應晚晚心領神會,卑微的屈膝,“對不起,程夫人。”
秦頌很快揮了揮手,讓她帶著孩子走。
我點著方向盤,哂了聲,“這就結束了?”
秦頌望著她離去的背影。
良久,才嘆道:
“她到底是孩子的媽媽,你不要過分為難她。”
我收回視線。
睫毛微不可察的顫了顫。
剛知道應晚晚存在的時候,秦頌曾對我說:
“被下藥那年,我才十九歲。”
“那個女人就是為了錢,如果讓我再見到她,我一定讓她不得好S。”
而今,他再次見到了。
望著那雙與孩子如出一轍的眼睛,他的心不受控制的軟了軟。
久別重逢,又帶著藕斷絲連的眼波。
我呼了口氣,心口不適,踩著油門離去。
天空落了雨,斜風裹著水汽鑽入車窗,湿墜墜的擰在眼睫上。
就在這時,手機亮了。
我抹了把眼睛,是程氏團隊發來的消息。
【大小姐,已完成人員清點,隨時可以準備從秦氏撤退。】
我果斷的敲下一行字:
【嗯,明天就走,越快越好。】
4
回到家中,我開始著手核對資料,一遍遍比對離婚協議書上的財產分割明細。
我曾要求秦頌籤過一份婚前協議。
出現非婚生子者,必須淨身出戶。
那時港口漫天煙花,無論我要求什麼,他都滿口應下。
我依舊記得那天的砰然心動。
但現在,我好像無法與當初的自己共情了。
秦頌不知何時打開了房門。
他的袖口沾了些香味。
“還在生氣?”
“今晚知鯉送他媽媽那邊去了。”
他耐下心,“我知道你喜歡孩子,我會努力說服知鯉喊你媽媽。”
我沒有抬頭,只道:
“他永遠不會是我的孩子。”
秦頌眉眼一冷。
倚到窗邊,點了根煙。
“程黎,我不理解,為什麼你就那麼容不下知鯉呢?”
“似乎從一開始,你就不喜歡他。”
他弄錯了。
是秦知鯉不喜歡我。
剛見面時,我也曾為他準備過一份禮物。
可他不僅不領情,還用我送他的遙控車害S了我肚中的孩子。
想到這,我合上電腦,面無表情的抬起眼。
“秦頌,你清楚的。”
“什麼?”
“你在看那孩子的眉眼時,總會想起他的母親。”
秦頌捏著煙蒂的手倏然抖了抖。
半晌,他才冷笑了聲。
“我和她要是有可能,你覺得還會有你的位置嗎?”
心髒恍若被揪了一把。
他看不慣應晚晚的做派,但不妨礙他用她來羞辱我。
見我不再頂嘴,他滿意的扯起唇。
“乖,你不是一直想去看極光嗎,我特意挪出了三天假期,明天就帶你去好不好?”
我默不作聲的偏開頭,不願與他再牽扯。
第二天早上,秦頌看見我早就拉出來的行李箱,低聲笑了笑。
“連東西都收拾好了,口是心非。”
就在我要拿出離婚協議的前一刻,秦知鯉哭著跑進來。
“爸爸,今天是學校開放日。”
“我的爸爸媽媽從來都沒有一起出現過,別的孩子都有,他們總笑話我是單親家庭……”
“爸爸,你和媽媽一起出現一次,就這一次,好不好……”
秦頌默了須臾。
最終還是同意了。
那場注定看不見的極光,又遠了一分。
出門前,他並不敢看我的眼睛。
過了幾分鍾,才用手機發我消息。
【我只是為了孩子,見她一面而已。】
我在心底諷刺的笑了笑。
這次是見一面。
再然后呢?
一張合照,一起吃飯,還是一起旅行。
有活生生的孩子在,他和應晚晚注定牽扯不清。
好在,我始終留有及時抽身的權利。
下午兩點,我收拾好兩個行李箱,等著程家的車子來接。
卻在出門的剎那,與滿頭大汗的秦頌撞了個正著。
5.
他懷裡抱著臉色蒼白的秦知鯉。
孩子的小腿一片血紅,看上去觸目驚心極了。
秦頌急瘋了,並未注意到我的動作,而是道:
“知鯉在參加活動的時候受了傷,你快去拿個急救箱,再去把家庭醫生喊過來!”
秦知鯉蜷在他懷中。
委屈的朝他身后躡手躡腳的女人伸出手。
“我不要程阿姨,我就要媽媽,我只要自己的媽媽陪……”
門外,應晚晚著急的仰起頭。
“阿頌,讓我進去吧,我就看一眼,就看孩子一眼!”
秦頌眉頭緊鎖著。
六年前,他氣急敗壞的將應晚晚趕出這裡。
六年后的今天,因為孩子,他選擇讓了步。
“進來吧。”
應晚晚眉梢掠過一抹暗喜。
她穿上鞋套,局促的絞著發白的衣衫。
秦頌出神的問:
“這些年,你一個人帶著孩子,過得很苦嗎?”
應晚晚低下眼睛,露出一個最柔順的角度。
“沒有苦到我們的孩子就行。”
直到醫生趕來,秦頌才恍惚回神。
他盯著應晚晚緊跟孩子而去的背影,不知在思索什麼。
倏的,我有些好笑道:
“秦總難道看不出來嗎,她是為了什麼?”
秦頌已經過了最年輕氣盛的年紀,當然看的出來。
但他嘆道:
“她是孩子的媽媽,阻止她看受傷的孩子,未免太不近人情。”
“那些小手段,情有可原,有心便好。”
說著,他扶額嘆了口氣。
“罷了,我也沒有必要和你解釋。”
“你又沒當過母親,不會明白這樣的心情。”
秦頌不高興時便會拿鈍刀子銼人心。
我垂下眼。
想起那個未出世的孩子,眼睛不受控制的酸了酸。
它沒能出世,或許也是一種幸運。
秦頌看著我,心中堵堵的,剛想說些什麼,孩童稚嫩的聲音響起:
“爸爸呢,我還要爸爸!”
“知鯉腳痛痛,知鯉要爸爸和媽媽都來吹吹!”
秦頌應了聲,趕忙踱步而去。
臥室門沒有關。
他們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的坐在床邊。
我捏了捏貼在胸口的小骨灰吊墜,心髒好似也空去了一塊。
門口滴滴幾聲喇叭,將我的思緒拉回。
“大小姐,車子已經到了。”
我吸了吸鼻子。
拔了電話卡,頭也不回的離去。
房間內,秦頌一直守著秦知鯉,直到他睡去。
他疲憊的陷在沙發裡,忽然想到,剛才的話似乎傷人了些。
畢竟他的妻子才剛失去五個月大的孩子。
那孩子甚至已經長了小手和小腳,她很期待它。
“阿頌,你去哪?”
“不用你管。”
秦頌站起身,走到屋外尋找她的身影。
他左顧右盼,終於反應過來,房中少了很多東西。
除了客廳的桌上多了一份離婚協議。
秦頌沒有打開,用這種手段威脅他送秦知鯉走,簡直是好笑。
可下一刻,他的手機響起。
“喂,程黎。”
不是他的妻子,是公司的人。
那邊快急瘋了:
“秦、秦總,不好了,程氏撤資了!程總帶著程氏的技術人員全部撤離了!”
6.
秦頌驀然一僵。
他打開手機,微微痙攣的指尖在屏幕上滑動。
【你玩真的?】
一個紅色感嘆號。
程黎將他徹底拉黑了。
好半晌,秦頌才徹底反應過來,竟是氣笑了。
他揉了把頭發,煩躁的摔了手機。
自那次中藥發狂后,他已經很久沒有用摔東西來發泄過情緒了。
秦頌喘了兩口氣,艱難的平復好心情。
踱步去房間拿車鑰匙。
還未進門,卻聽見本該睡著的秦知鯉的聲音。
六歲的孩童掩飾不住委屈,抱著他的母親,止不住的哭訴:
“媽媽,下次可不可以不要再故意讓我受傷了……”
“知鯉的腿腿真的好痛呀……”
秦頌開門的手一頓。
只見應晚晚冷淡的推開孩子,並無方才半分憐子模樣。
“這都忍不了,之后怎麼能成為人中龍鳳!”
秦知鯉揉著通紅的眼。
“可是媽媽,上次你讓我劃傷手臂,把爸爸從程阿姨那裡騙過來時,我也好痛的,媽媽明明說那是最后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