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裝模做樣幾小時,榮華富貴一生,你懂不懂?”
“我養你這麼大,也該到了你回饋我的時候了!”
秦知鯉嗫嚅著:“可是……”
應晚晚氣道:
“那你忍心看著媽媽永遠回不來家嗎!”
“你家?”
秦頌冷笑了聲,推開門。
“這是我和我妻子的家,什麼時候變成你的了?”
應晚晚回過頭來,臉霎時間就白了。
秦頌一步步逼近,聲音寒到極點:
“倒是你,好大的膽子,敢利用孩子來騙我?”
“應晚晚,我看起來很好說話麼,讓你一而再再而三的羞辱於我。”
應晚晚瘋狂搖著頭。
“不,阿頌,你聽我解釋,不是這樣的,我、我都是為了孩子啊……”
“夠了。”秦頌失望的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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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晚晚,我原本以為過了六年,你是真心實意悔過的。”
女人抓住他的袖口,淚瞬間盈滿了她的雙眼。
“阿頌,我當初也是迫不得已啊!”
“那個人說只要我給你的酒下藥,拍到一個視頻就給我一百萬,我當初也才二十歲,我經不住這樣的誘惑啊……”
秦頌低聲道:
“是麼?那你為什麼要生下孩子,甚至還在程黎懷孕三個月的時候將秦知鯉送來秦家,告訴我和你有一個孩子的事實!”
“你早就想害她流產!”
應晚晚咬住唇,
“我沒有,我生下知鯉,只是想要一個自己的孩子……”
“撒謊!”秦頌再也沒有耐心了。
他摁了摁額心。
“我就不該對你心軟。”
“你這種女人,本性難改。”
應晚晚往后退了幾步,搖搖欲墜。
秦頌下了逐客令,迅速拿起車鑰匙往機場的方向趕。
他明明已經二十六了,不再如從前般容易上當。
那樣拙劣的演技,明明一眼就看得出。
為什麼要因為秦知鯉,反復對應晚晚留有餘地?
秦頌踩艱難的啜了口氣,油門的速度愈加快。
回港城的飛機還未起飛。
他已不再年輕。
不知今昔,還能否追得上從年少起就愛慕的女孩。
7
追不上的。
我哥車速一百二十碼。
“開慢點,我頭暈。”
程景嘖了聲,緩下了車速。
“真難伺候,虧我還特意來這兒給你撐腰。”
“你說你,當初那小孩兒出現的時候,我就告訴你將來必有禍患,你非不聽你哥的。”
我垂下腦袋,眼睛紅了紅。
“哪有你說得這麼容易啊。”
三個月前,應晚晚將秦知鯉放在秦家門口。
她很聰明,自己沒有出現,只讓和秦頌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孩子敲門。
那天,我和秦頌大吵了一架。
畢竟應晚晚帶球跑,如今出現,不是想破鏡重圓還是什麼?
吵到焦點處,腹中作痛。
我打定主意要去打胎。
秦頌從背后抱住了我,一滴淚墜在我的脖頸處。
“阿黎,我也是今天才知道秦知鯉的存在,我也是受害者,你體諒一下我好不好……”
他知道我最在乎什麼,便在我面前發誓。
“阿黎,只有你的孩子才配繼承秦氏的一切。”
“至於那個女人的孩子,只會永遠是我永遠的汙點。”
可惜。
他看輕了血緣的羈絆。
我看重了我們之間的感情。
程景瞄了一眼后視鏡。
瞥見我眸中的淚花,忙軟下聲哄道:
“哎呀好了好了,小黎不哭,哥帶你回港城吃好吃的。”
“至於那個S秦頌,敢欺負我妹妹,看你哥我不整S他!”
我悶悶的嗯了聲。
今天回港城的飛機還剩最后一班。
怕秦頌節外生枝,程景包了剩下的所有空位。
我們順利的進了安檢口。
不遠處似隱隱有人在喚。
風聲太大,便當作沒聽見了。
回到港城后,程景用了些手段,讓秦頌困在內地出不來。
我難得過了一段清闲的日子。
休整好心態回程家公司時,程景晃著手機,得意洋洋的向我邀功他的“傑作”。
“諾,你看看,看你哥我把秦家當臭狗一樣玩耍。”
我接過手機,在屏幕上翻了翻。
這年具身智能迎來了殘酷洗牌期,程氏從秦氏撤離后,秦氏的資金鏈猛地斷裂開,公司面臨荒蕪節點。
而能夠從容處理這場危機的骨幹,恰好都是我帶走的人。
我和秦頌結婚三年,並非吃白飯的。
程家的人,早就跟釘子一樣嵌進了秦氏。
釘子一落,大廈將傾。
程景提前打過招呼,沒人敢礙著他的面去幫秦頌。
約莫兩個月后,秦頌才騰出了空飛來港城。
我摘下墨鏡,有條不紊的看著來人。
“阿黎,是我。”
8.
不知是出於什麼心理,他將秦知鯉一齊帶了過來。
我還沒說話,程景聞著味就出來了。
見到他,秦頌咬緊了腮骨,還是禮貌的點了點頭。
但在我這裡,我們之間連坐下喝杯水的體面都不存在了。
程景暗下眼,指骨捏的咔咔作響。
“你個畜生,還來這裡做什麼?”
秦頌的視線始終定在我身上,目光難掩惆悵。
“我只想見見阿黎。”
程景暗罵了聲,“阿黎也是你叫的?”
秦頌說:“我們還沒離婚。”
程景拿起一根高爾夫球杆,陰陰一笑。
“那大舅哥就要名正言順的教訓一下妹夫了。”
他看著秦知鯉:“小孩別看。”
又對我道:“你也別看。”
我無奈的笑笑,我哥雖然不著調,但辦事很靠譜,我相信他能幫我處理好。
轉身回房間時。
身后跟了一個小尾巴。
他抓住我的門把手,眼眸澄澈明亮:
“媽、媽媽。”
我訝異的挑挑眉。
默了須臾,才道:
“你不需要喊我媽媽。”
“雖然我很厭惡你的生母,但如果連你都不喊她媽媽了,那就真的沒有人站在她那邊了。”
秦知鯉眼眶洶湧的紅了。
他低著頭,小聲喃喃著:
“程阿姨,可是我真的沒有辦法了……”
“我以后都叫你媽媽,你可不可以不要叫爸爸再為難我的真媽媽了?”
我這才知。
我走后,秦頌不再留情面,對應晚晚下了狠手。
他讓她找不到合適的工作,逼得她不得不離開廣城。
秦知鯉說完后,再也憋不住,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求求你了,程阿姨,幫幫我的媽媽吧,爸爸他只聽你的……”
我坐在沙發上,無動於衷的看著他哭。
等他哭道嘶啞,哭不出來了。
才慢條斯理的笑了聲。
“我憑什麼要幫她呢,就因為你一聲媽媽?”
9
我撵著脖頸吊墜,出神道:“我本來會有自己的孩子的。”
秦知鯉小臉頓時漲紅。
一句對不起,在他嘴中磕磕巴巴的說不出來。
他用力的抹了抹眼睛,最后倔強的哼了聲。
“哼,壞阿姨,你不幫我就算了,等我長大了自己幫我媽媽!到時候我把你們都趕出去!”
他轉身想走,看見我滿衣櫃的包包項鏈。
不知想到什麼,眼淚又掉了出來。
“我媽媽以前,比你還要年輕漂亮。”
“沒有人會不喜歡我媽媽的,都是因為我的緣故,她才只能穿些破破爛爛的衣服。”
他回眸,眼神篤定,“你今天不幫我的媽媽,以后總會有一天也會變得和她一樣!”
說完,他踉踉跄跄的跑了出去。
在孩子的世界裡,一切非黑即白。
我不知道應晚晚給他灌輸了什麼思想。
但我不靠秦頌,秦家又為難不了程家,我既問心無愧,又怎會變得和她那般?
我倚到二樓的落地窗上。
看見秦知鯉哭著跑去抱住了秦頌。
秦頌彎下腰,熟稔的將他託進懷中。
程景轉著高爾夫球杆,冷笑了聲:
“在我面前演什麼呢?”
“我拿九個億陪你玩,是讓你好好伺候我妹妹的,不是讓你來養這個野種的。”
秦知鯉被野種兩個字狠狠刺中,臉色煞白。
秦頌捂住他的耳朵。
“他還是個孩子,不要這麼說他。”
程景對這樣的父慈子孝的畫面不為所動。
他額角的青筋跳了兩下,近乎咬牙切齒道:
“你不要告訴我,你在我妹妹面前,也這麼護著他過。”
秦頌沉默了。
他不僅護著他,還出言嘲諷剛失去孩子的我沒當過母親。
我低下頭,眼眶紅了紅。
程景見狀,氣極反笑。
“草,還真有啊?”
他摁著眼角,倒吸了兩口氣。
“秦頌,我就這一個妹妹,當初我背她出嫁,將她交到你的手裡,你是怎麼和我承諾的!”
“你說你從小時候起便喜歡著她,這輩子也只會忠心她一人!”
秦頌抿著蒼白的唇,輕聲道:
“我沒有食言過。”
程景聳了聳肩,笑得眼眶發紅。
“是,你確實沒有食言。”
“但你弄出了一個不明不白的野種,還在我妹妹面前不斷偏袒於他,你知道她心中會有多難過嗎!你有想過嗎!”
10
秦頌面色瞬間難堪到極點。
秦知鯉抱著他的大腿,倔強的努起嘴巴。
“我才不是野種,我是爸爸媽媽的寶貝!”
程景居高臨下的望著他,眸色極冷。
“對我妹妹來說,你就是野種。”
“至於你無不無辜,在我這裡並不重要。”
“我只要我妹妹過得好。”
猛地觸動心弦,秦頌瞳孔縮了縮,低聲道:“對不起。”
程景抹了把臉,恢復冷靜。
“秦頌,我妹妹對你心軟過,但我可不會。”
他冷冷一笑。
秦頌今天來的目的,當然不止來見我。
他想要從秦氏撤離的人和錢,程景撂了高爾夫球杆,並不松口。
秦頌閉了閉眼,“你這樣,會讓之前投入的錢都打水漂。”
程景滿不在乎的吹了吹手指。
“那又如何?”
“用這九個億給我妹妹出口氣,很劃算啊。”
這場談判最終不歡而散。
兩月后,秦氏面臨破產重組。
秦頌卻恍若不在意了。
好似靈魂被抽空一般,執意要與我見一面。
我確實很想看看他如今的模樣,離婚的手續正好還差最后一步。
在保鏢的陪同下,我和他約在程氏的地盤見面。
他眼下泛著烏青,似乎許久未睡過一個好覺。
“阿黎。”他喚我。
我等著秦頌繼續說。
他閉口不談離婚的事,只是極為疲憊的呼了口氣,嗓音暗啞:
“阿黎,從前種種,都是我的錯。”
“你回家好不好,我們還會有自己的孩子的……”
我抿了口咖啡,平靜道:
“那已經存在的孩子該怎麼辦呢?”
“再過個三五年,等他的母親出現在你的面前,你又該怎麼辦呢?”
秦頌說:“我不會再心軟,我會把秦知鯉送走。”
我歪了歪頭,並不相信。
從秦知鯉存在的那一刻,便注定了他和應晚晚要牽扯一輩子。
“秦頌,太晚了。”
我抿了口茶水,淡道:
“你有過很多種辦法解決。”
“你從前說錯不在你,我也接受了。”
“但你不該將秦知鯉養在身邊,送出國也好,給他的母親一筆買斷費也好。”
“你偏偏,選擇了最令我難堪的一種。”
他低著頭,睫毛撲朔顫抖著。
“是我對不住你。”
“阿黎,我們還能有過重來的機會嗎?”
我陷在沙發裡,用小指勾起脖子上的小骨灰吊墜,“你覺得呢?”
秦頌再也說不出話了。
我站起身,將一個檔案袋往前推了推。
“秦頌,我不想以后的日子裡,時常要為此爭吵。”
“所以還是離婚吧,不要將我們最后的體面鬧得太難看。”
秦頌低垂著頭。
一滴淚順著他的鼻骨滴落。
他伸手拭去。
良久,我才聽見他說:“好。”
11.
我並未再停留,拿著協議書離去。
聽聞那夜,秦頌在大醉了一場,罕見的和人打了架。
但這都與我無關了。
我已經往前走了很遠,而他似乎還在原地。
后來,我再沒和秦頌默單獨見過面。
直到出差哈城競標時,我再次遇見了他。
秦氏收到了重創,他不得已親自下場拉投資。
他的腳邊時常粘著一個小不點。
秦知鯉不喜歡跟著助理,非要偷偷溜出來找他。
從前他是秦氏捧在手心的小少爺,不管到哪,不管做什麼,都有人誇著他。
而今不會了。
“這誰家的孩子啊,趕緊帶走!這裡不是小屁孩玩鬧的地方!”
秦知鯉委屈的癟了嘴。
他哭著喊爸爸。
眾人側目,火辣辣的視線落到秦頌身上,臊的他耳根通紅。
秦知鯉無知無覺,伸開雙臂求抱抱。
但這一次,秦頌沒在蹲下身將他抱入懷中,而是極輕的推開了他。
“為什麼不跟著助理叔叔?”他嚴肅問。
“爸爸,因為我剛才睡著了,夢到你和媽媽都不要我了,所以才急著……”
圈裡的人對秦家事都略有耳聞。
有人扮了個鬼臉,嘻嘻道:
“笑S了,小朋友,你媽媽什麼時候要過你呀?”
秦知鯉愣了愣,哭得更兇了。
會場的其它人倍感煩躁:
“能不能讓那小孩兒別哭了,本來上班就煩!”
“就是,不是所有人都會慣著你家孩子,主辦方呢,再吵吵把他們全趕出去!”
我站在人群中。
清楚的看見,秦頌眼裡慢慢浮現了倦怠,接著是一絲惱火。
他將哭鬧不停的孩子拉到空曠的地方。
然后把他的書包系到他身上,掰過他的身子往外推。
“你去找你媽媽吧。”
“我會定期給你打一筆生活費,但再多的,我給不了你了。”
秦知鯉忘記了哭,臉上滿是錯愕。
“爸爸?”
秦頌揉著額心,嘆了口氣。
“雖然你只是聽了你母親的話,”他頓了頓,最終還是決定將鬱結許久的話說了出來:“但若不是你的存在,我和我曾經的妻子不可能會走到這個地步。”
“當然,你也可以選擇不去。”
“但你決定跟著我,便不能再見你的媽媽。”
他的視線微微偏移。
大堂角落,有個探頭探腦的女人。
應晚晚打探到秦頌來這裡出差,很早便在這裡等著了。
“媽媽!”
秦知鯉眼眸發亮。
六歲的孩子總是依偎母親的。
畢竟他生下來就是愛她的,盡管她待他並不好。
他決定去找他的媽媽。
秦頌點頭:“嗯,隨你。”
應晚晚看見孩子朝她撲來,卻跟見鬼似的大叫:
“你傻了嗎!去找你爸啊,找我幹什麼!”
“他要是不喜歡你了,你對我來說就是個拖油瓶!”
她氣得推開孩子,轉身就走。
秦知鯉抱住她的腿。
“媽媽,你別不要知鯉!知鯉吃的很少的,知鯉只想呆在媽媽身邊……”
秦頌冷淡的收回視線。
他回過身,正好撞入我的眼睛。
我倚在門口,淺淺點頭。
秦頌怔了好一會。
很快,那點欣喜被澀意所替代。
他苦笑了聲,“抱歉,又讓你看笑話了。”
“年輕時鑄下的錯誤,到現在也沒法解決。”
我隨意一笑,並沒有什麼想說的話。
心髒出奇的平靜,仿佛像是在看陌生人的鬧劇。
而他還在望著我。
就在這時,會場內響起程氏中標的聲音。
“程總!快來!”
我揚起眉梢,高興的應了聲。
身后,秦頌伸手叫住我:
“阿黎。”
我回過頭,衝他禮貌一笑。
“不好意思,秦總,以后請你連名帶姓的叫我。”
說罷,我轉身離去。
前路已去,未來可待。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