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這原本是我每天早上的專屬畫面。
四年來,他每天早起二十分鍾,替我切掉吐司的硬邊。
現在,這個特權轉移到了另一個女人身上。
姜柏看到我,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一些。
“霧雅,你起來了。廚房裡還有一份,你自己去拿吧。”
他的語氣很平淡,仿佛昨晚的爭吵根本不存在。
我沒理他,徑直走到魚缸前。
水草燈準時亮起,照出水裡的異樣。
原本清澈的水體變得有些渾濁,表面浮著一層淡淡的泡沫。
幾條燈魚沉在水底,鳃蓋急促地開合著,遊姿東倒西歪。
“女主人救命啊。”
“那個女人剛才往水裡倒了半罐啤酒。”
“她說要看看魚喝醉了會不會打架。”
“我快喘不過氣了。”
它們細微的哭訴聲像是無數把刀片,在我腦海裡瘋狂切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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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渾身血液一瞬間衝到頭頂。
猛地轉過身,大步走到餐桌前。
我抄起桌上那杯熱牛奶,毫不猶豫地潑在了程巧樂的臉上。
“啊。”
程巧樂尖叫一聲,捂著臉跳了起來。
白色的液體順著她的頭發滴在姜柏的白襯衫上,狼狽不堪。
“宋霧雅。你幹什麼。”
姜柏猛地推開椅子,一把將程巧樂拉到身后。
他SS瞪著我,眼睛裡像是要噴出火來。
我指著魚缸,手都在抖。
“她往我的魚缸裡倒了啤酒。”
“姜柏,那是我的魚。”
程巧樂躲在姜柏身后,一邊擦臉一邊委屈地哭喊。
“我沒有。我只是剛才喝啤酒的時候,不小心灑了一點進去。”
“嫂子,你是不是有被迫害妄想症啊。幾條破魚而已,你犯得著用開水燙我嗎。”
我笑得流出眼淚。
那是溫牛奶,根本不可能燙傷她。
但姜柏信了。
第 4 章
他心疼地看著程巧樂發紅的脖頸,轉過頭來,看著我的眼神冷得像冰。
“宋霧雅,你太讓我失望了。”
他咬牙切齒地吐出這句話。
“為了一點莫須有的事情,你就能對別人下這種狠手。”
“既然你這麼寶貝你的魚,那你就跟它們過一輩子吧。”
他抓起車鑰匙,摟著程巧樂的肩膀往外走。
“巧樂,我們走,我帶你去醫院。”
大門被狠狠摔上。
震得牆上的婚紗照都跟著晃了晃。
整個房子瞬間陷入了S寂。
只有過濾泵還在徒勞地運轉。
“女主人別哭。”
“我們會好起來的。”
水底傳來微弱的安慰聲。
我跪在魚缸前,眼淚終於忍不住砸在地板上。
我拿出網兜,手忙腳亂地開始換水撈魚。
一邊換水,一邊把這四年的感情,一點一點從心裡挖出去。
水換了一半,大部分魚緩了過來。
有兩條最活潑的,還是翻了白肚。
我用紙巾把它們包好,埋在了樓下的花壇裡。
回到家,我撥通了搬家公司的電話。
“對,下午兩點。需要一個能裝四十升水的恆溫便攜水箱。”
掛斷電話,我開始收拾行李。
其實屬於我的東西並不多。
衣服,首飾,幾本書。
最后,我拉開了梳妝臺的抽屜,拿出一個絲絨盒子。
裡面躺著兩張飛往海螺灣的機票,和酒店預訂單。
明天,就是我們結婚五周年的紀念日。
五年前,他窮得連戒指都買不起,只帶我去江邊吹了冷風。
他說等他有錢了,一定帶我去海螺灣,住最貴的套房,補給我一個完美的蜜月。
我等了五年。
我把那兩張機票撕成碎片,扔進了垃圾桶。
搬家公司的人很準時。
他們手腳麻利地把我的箱子搬出門,最后小心翼翼地把水箱抬了起來。
三十五條小魚在水箱裡不安地遊動。
“女主人,我們要去哪啊。”
“我們要離開這個糟糕的地方了嗎。”
我輕輕拍了拍水箱的外殼。
“對,我們搬家。”
我把手上的婚戒摘下來,壓在那份早已打印好的離婚協議書上。
放在了客廳最顯眼的中島臺上。
然后,我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這個住了四年的房子。
下午,我帶著魚入住了新租的公寓。
房子不大,但光線很好,陽臺可以直接看到江景。
安頓好一切后,我坐在沙發上,倒了一杯紅酒。
手機一直很安靜。
姜柏沒有打過一個電話,發過一條信息。
我知道他在幹什麼。
因為臨走前,小魚們轉播了最后一段話。
“男主人早上出門的時候,跟那個女人說,今天帶她去海螺灣散散心。”
“他還說,跟女主人在一起太壓抑了,像在坐牢。”
“只有跟她在一起,才覺得輕松。”
坐牢。
原來我四年的全心付出,在他眼裡,是一座畫地為牢的監獄。
我喝光了杯子裡的酒,關機,睡覺。
這一覺,我睡得前所未有的安穩。
晚上八點。
我不知道的是,在城市的另一端。
姜柏推開家門,想要像往常一樣叫出那個名字。
可是迎接他的,只有空蕩蕩的客廳,和那個連一滴水都沒剩下的幹涸魚缸。
第 5 章
我醒來時,已經是第二天上午十點。
陽光穿透薄紗窗簾,在地板上灑下一片金黃。
水箱裡的小魚們已經適應了新環境,正歡快地搶食著我撒下的飼料。
“新家好漂亮啊。”
“這裡沒有薄荷味的臭男人,也沒有倒啤酒的壞女人。”
我聽著它們的嘰嘰喳喳,嘴角不自覺地揚起。
伸了個懶腰,我按下開機鍵。
屏幕亮起的瞬間,手機因為大量的未接來電和消息提示,劇烈地震動了幾十秒。
四十七個未接來電。
全都是姜柏。
微信消息更是長長的一大串,幾乎被他刷屏。
從昨晚八點十分開始。
“宋霧雅,你去哪了。”
“你把你的東西都搬走是什麼意思。你鬧脾氣也該有個限度。”
“魚缸裡的魚呢。你連幾條魚都不放過?”
到了半夜兩點,他的語氣開始變了。
變得焦躁,甚至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慌亂。
“霧雅,你接電話。”
“桌上的協議是怎麼回事。誰允許你寫這些東西的。”
“我今天只是帶巧樂去兜個風,我已經讓她搬走了,你馬上給我回來。”
最后一條,是凌晨五點。
只有短短的一句。
“霧雅,我錯了,你別嚇我。”
我看著這滿屏的文字,心裡沒有掀起一絲波瀾。
四年了。
他每一次犯錯,都是這樣。先是理直氣壯地指責,然后高高在上地施舍,最后在發現我真的生氣時,才會敷衍地低頭。
我曾經無數次在這個循環裡妥協。
但這一次,不會了。
我沒有回復任何一條消息,直接將他的號碼和微信拉入了黑名單。
洗漱,換上一套剪裁利落的墨綠色西裝。
我打車去了公司。
我是遠洋公關的客戶總監。
這兩年為了照顧姜柏的生活,我推掉了無數個出差和應酬,心甘情願退居二線。
現在,是時候把屬於我的陣地拿回來了。
剛走進公司大堂,我就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姜柏站在閘機口,眼下掛著濃重的烏青,連平時梳得一絲不苟的頭發都顯得有些凌亂。
他看到我,眼睛猛地一亮,大步衝了過來。
“霧雅。”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臂,力道大得有些失控。
“你為什麼關機。為什麼拉黑我。”
他盯著我的臉,聲音因為熬夜而有些沙啞。
“我找了你整整一夜。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擔心。”
我用力掙脫他的手,后退了一步,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
“姜先生,這裡是我的辦公區域。如果你沒有預約,請你離開。”
姜先生。
這三個字讓姜柏徹底僵住了。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我,仿佛不認識眼前這個人。
“霧雅,你別這樣。”
他語氣軟了下來,近乎哀求。
第 6 章
“我已經讓巧樂搬出去了。昨晚的事是我不對,我不該不管魚缸。”
“我們回家好不好。今天是我們結婚五周年,我在餐廳訂了你最喜歡的位子。”
我打斷了他自我感動的表演。
“那個沾滿別人氣味的床,你留著自己睡吧。”
“離婚協議我籤好字了,財產分割我也寫得很清楚。”
我冷冷地看著他。
“三天后,民政局門口見。如果你不來,我們就法庭見。”
我轉身就要往閘機裡走。
姜柏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猛地拔高了聲音。
“宋霧雅。你是不是瘋了。”
大堂裡來往的同事紛紛側目。
姜柏深吸了一口氣,壓低聲音,但語氣裡的惱怒卻怎麼也蓋不住。
“就因為讓朋友借住幾天,就因為幾條破魚,你要跟我離婚?”
“你知不知道外面有多少女人盯著我的位置。你離開了我,你能過得比現在好嗎。”
他骨子裡的傲慢,在這一刻暴露無遺。
他以為他給了我優渥的生活,我就是他豢養在玻璃缸裡的一條魚。
只要給點飼料,就必須搖尾乞憐。
“老姜。”
一道清脆的女聲突然在大堂門口響起。
我轉頭,看到程巧樂提著兩個紙袋,氣喘籲籲地跑了過來。
她今天破天荒地穿了一條碎花連衣裙,配上那頭短發,顯得有些滑稽。
“霧雅姐,你在這啊。太好了。”
她跑到我們面前,把手裡的紙袋遞過來。
“霧雅姐,老姜為了找你,昨晚在沙發上坐了一夜沒合眼。”
“我看他太可憐了,就去排了兩個小時的隊,給你買了你最愛吃的那家拿破侖蛋糕。”
她眼巴巴地看著我,語氣誠懇。
“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你打我罵我都行,千萬別跟老姜離婚。”
“他心裡真的只有你一個人。”
我看著她手裡那個印著法文Logo的紙袋,只覺得胃裡一陣翻滾。
那家店,確實是我曾經最愛吃的。
但我對乳制品輕微過敏,每次吃完都會胃痛。
我曾經跟姜柏說過無數次。
但他從來沒記住過。
現在,他卻讓另一個女人,打著懂我的旗號,來我面前演這出深情戲碼。
我沒接那個紙袋。
只是抬起手,將手腕上那塊百達翡麗的表盤亮在他們面前。
“看清楚時間了嗎。”
我語氣平靜得沒有任何起伏。
“現在是上午九點十五分。我的時薪是三千塊。”
我看著姜柏鐵青的臉。
“你們在這裡浪費我的時間,是打算刷卡,還是掃碼。”
程巧樂愣住了,舉著紙袋的手僵在半空。
“霧雅姐,你怎麼能這麼說話。老姜為了你付出了這麼多。”
“他為了我什麼?”
我厲聲打斷她,眼神銳利地刺向她。
“為了我,把你帶進我們的主臥?”
“為了我,用我買的床單,喝我最喜歡的馬克杯?”
“還是為了我,在你把啤酒倒進我的魚缸時,護著你這個好哥們?”
程巧樂臉色瞬間漲得通紅,她下意識地看向姜柏,眼裡蓄滿了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