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避開他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我們在一起這麼久?”
我看著他。
“這麼久了,你還是覺得我該忍。”
我從包裡拿出U盤,扔到他懷裡。
“這裡面是我以前幫你整理的資料和題庫。”
“現在還給你。”
“從今天起,別再來煩我。”
期中展示風波后,江嶼半個月沒出現。
他們組被教授批了一頓。
平時分扣光,還要寫五千字檢討。
許柔柔在宿舍哭了幾天。
每次我回寢室,她都紅著眼盯我。
我全當沒看見。
十一月中旬,期末考試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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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年這個時候,我已經把專業課重點整理好。
打印成冊,放在江嶼桌上。
每天晚上,我會在圖書館幫他過錯題。
連他哪天復習哪一科,我都排好了。
現在,我只管自己。
周三下午,我在圖書館三樓玻璃房裡。
同門學長幫我看保研夏令營申報材料。
他翻過我的績點單,點了點頭。
“以寧,你綜測和績點都是專業第一。”
“這次期中展示又拿滿分。”
“去A大夏令營,基本穩了。”
我道了謝,準備收拾資料。
玻璃房的門被推開。
江嶼站在門口。
他眼圈發黑,下巴上冒著胡茬。
手裡拿著一本翻皺的高數。
他的視線落在我和學長身上。
“以寧,你能出來一下嗎?”
“我有話跟你說。”
學長看了看我們,先走了。
我坐著沒動。
“就在這裡說。”
“我還要改申報表。”
江嶼走到我面前,把高數放到桌上。
“馬上期末考試了。”
“我昨天做往年卷,只考了四十分。”
“以前重點都是你幫我圈。”
“現在我自己看,抓不住核心。”
他停了幾秒,語氣軟下來。
“以寧,我們別鬧了。”
“這段時間我也很難受。”
“柔柔那邊我已經說過她了。”
“她也知道錯了。”
“你幫我把這幾門課重點理一下。”
“不然我真的會掛科。”
我把高數推回去。
“江嶼,你考四十分。”
“是因為你上課睡覺,下課陪許柔柔打遊戲。”
“我不是你的保姆。”
“你掛不掛科,跟我沒關系。”
江嶼臉色變了。
“溫以寧,你非要這麼絕情嗎?”
“期中作業那件事是我們不對。”
“可我也受到懲罰了!”
“柔柔每天晚上都在熬夜復習。”
“她壓力也很大。”
“我只是讓你幫我劃個重點。”
“這都不行嗎?”
我站起身,拿起背包。
“她壓力大,你心疼她。”
“所以你來找我?”
我越過他往外走。
“江嶼,別再把我當工具。”
彈幕飄過來。
【男主怎麼這麼廢?】
【連期末考試都要找前女友?】
【系統是不是出bug了?】
【白月光不是學霸人設嗎?】
【她為什麼連高數都不會?】
【女配根本不在乎他了。】
【這劇情怎麼走啊?】
走出圖書館,冷風吹過來。
我拿出手機,把江嶼的微信刪除。
既然要斷,就斷幹淨。
沒有我兜底。
我倒要看看,他能撐到什麼時候。
十二月的校園很冷。
期末考試周開始了。
沒有我的資料和督促,江嶼亂了。
我在食堂排隊時,聽到同班男生聊天。
“江嶼最近瘋了吧?”
“天天在宿舍通宵背書。”
“能不瘋嗎?”
“他期中作業零分。”
“期末卷面得考八十五才能及格。”
“最慘的是許柔柔還天天煩他。”
“昨天她電腦S機。”
“非讓江嶼從圖書館跑回宿舍重裝系統。”
“江嶼的高數復習計劃全泡湯了。”
我端著餐盤坐到窗邊。
以前江嶼電腦出問題,我會熬夜幫他弄好。
不會佔用他復習時間。
他習慣了被照顧。
現在換成許柔柔。
她只會索取,還不停添亂。
周五下午,是專業課最后一門考試。
我提前半小時交卷。
走出考場時,江嶼正抓著頭發。
他的卷子上大片空白。
看到我,他立刻抬頭。
眼神慌得厲害。
我沒有停,直接走出教室。
考完試第二天,我收到A大夏令營錄取通知。
同門學長在群裡發了紅包。
我準備出門打印入營材料。
剛到宿舍樓下,就撞見江嶼。
他瘦了一圈,羽絨服皺著。
手裡提著一杯奶茶。
三分糖,常溫,珍珠。
我以前常喝的那家。
他看到我,眼睛亮了一下。
“以寧。”
他把奶茶遞過來。
“考完試了。”
“我買了你最喜歡喝的奶茶。”
“晚上我們一起吃頓好的吧?”
“就去以前那家火鍋店。”
他看著我,語氣放低。
“這半個月我想了很多。”
“以前是我忽略了你的感受。”
“是我太理所當然。”
“柔柔她太不懂事。”
“除了哭,什麼都不會。”
“我這兩天被她弄得很累。”
他吸了一口氣。
“以寧,我發現我離不開你。”
“我們和好吧。”
“我保證以后再也不管她的事。”
我看著那杯奶茶,沒有接。
“江嶼,你是在求和。”
“還是在找人替你處理麻煩?”
他的手僵住。
我繼續看著他。
“你覺得累。”
“是因為許柔柔沒法把你的生活安排好。”
“你懷念的,是以前那個圍著你轉的我。”
江嶼臉色發白,嘴唇動了動。
“不是的……以寧。”
“我是真的知道錯了。”
“我昨天看到你朋友圈的錄取截圖。”
“你那麼優秀,我……”
不遠處傳來哭聲。
“江嶼!”
許柔柔穿著睡衣跑過來,眼睛通紅。
她一把抓住江嶼的胳膊。
“師兄,你不是說去幫我買感冒藥嗎?”
“為什麼會在這裡?”
她轉頭瞪著我。
“你是不是又在糾纏師兄?”
江嶼被她一拽,奶茶掉在地上。
杯蓋裂開,奶茶濺上他的白鞋。
江嶼臉色難看,甩開許柔柔的手。
“你跑下來幹什麼?”
“不知道外面冷嗎?”
“我讓你在宿舍待著。”
“你非要下來添亂?”
許柔柔愣住。
她盯著江嶼,嘴唇發抖。
“你吼我?”
“你為了她吼我?”
“你這幾天對我愛答不理。”
“就是為了偷偷找她復合?”
她指著地上的奶茶,眼淚往下掉。
“你連感冒藥都不給我買。”
“卻跑來給她買奶茶!”
“江嶼,你騙我!”
彈幕炸開。
【臥槽!劇情怎麼崩成這樣了?】
【男主怎麼吼白月光了?】
【系統警告!】
【男主好感度嚴重偏移!】
【女配到底做了什麼?】
【她明明什麼都沒做啊!】
我看著他們,往旁邊邁了一步。
“你們要吵,回去吵。”
“別擋路。”
江嶼突然抓住我的手腕。
“以寧,你別走!”
他轉頭看向許柔柔。
“許柔柔,我們之間本來就沒什麼。”
“期中作業我幫你做了。”
“期末復習我也陪你熬了。”
“我受夠了你每天抱怨和索取。”
他又看向我,眼眶發紅。
“以寧,你聽到了嗎?”
“我跟她說清楚了。”
“以后我的生活裡只有你。”
“你原諒我一次,好不好?”
我低頭看著他的手。
“放手。”
江嶼沒有放,反而往前一步。
“以寧,我知道你在氣頭上。”
“可我們在一起兩年了。”
“你以前連我不吃蔥花都記得。”
“我不信你對我一點感情都沒了。”
我抬頭看著他。
“江嶼,你記得我不吃什麼嗎?”
他愣住,眼神閃躲。
“你……你不挑食啊。”
我笑了一下。
“我對花生過敏。”
“大一那年,你給我帶了花生醬拌面。”
“我吃完進了急診。”
“你當時怎麼說的?”
江嶼臉色一點點白下去。
我看著他。
“你說,對不起。”
“我只顧著幫柔柔挑香菜。”
“忘記跟老板說不要花生醬了。”
江嶼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他抓著我的手慢慢松開。
我揉了揉手腕。
“你只記得我怎麼照顧你。”
“卻從沒把我放在心上。”
“這兩年,在你一次次讓我讓步時。”
“就已經結束了。”
“現在你覺得她麻煩了。”
“又想回頭找我?”
我看著他。
“江嶼,我不回收垃圾。”
我越過他,朝校門口走去。
身后傳來許柔柔的哭聲。
江嶼也吼了起來。
我沒有回頭。
寒假前最后一周,期末成績出來了。
我以專業第一拿到國家獎學金。
江嶼高數和專業課雙雙掛科。
下學期評優資格沒了,還要開學補考。
許柔柔掛了四門,面臨留級警告。
輔導員把成績單貼在公告欄那天。
我正好去辦公室交社會實踐表。
走廊上,我聽到江嶼在求輔導員。
“老師,專業課平時分不能再通融嗎?”
“這門課掛了。”
“我下學期實習學分就修不夠了。”
輔導員嘆了口氣。
“江嶼啊,不是我不幫你。”
“期中展示那件事,教授很生氣。”
“你們組涉嫌抄襲,態度還差。”
“溫以寧一個人完成了那麼好的課題。”
“你們三個連基本框架都作假。”
“你讓我怎麼去跟教授求情?”
江嶼沉默很久。
“老師……”
“溫以寧的保研名額,確定了嗎?”
“確定了。”
“A大那邊很看好她。”
“這孩子踏實又清醒,前途好。”
江嶼低低笑了一聲。
笑聲發苦。
我沒有停,轉身下樓。
寒假期間,我沒有回家。
我去了A大所在的城市。
進了一家大廠實習。
每天早上八點打卡,晚上八點下班。
忙到沒時間看手機。
除夕夜那天。
帶教導師請幾個實習生吃年夜飯。
飯桌上,大家聊著未來規劃。
我的手機震了一下。
陌生號碼發來短信。
【以寧,新年快樂。】
【我今天回了我們以前常去的面館。】
【老板問你為什麼沒來。】
【我告訴他,你去了更高的地方。】
【對不起。】
【以前是我太自以為是,弄丟了你。】
【如果當初我沒有幫柔柔拿行李箱。】
【我們現在會不會一起跨年?】
我看著屏幕。
半年前,開學第一天宿舍樓下。
江嶼篤定我離不開他。
篤定我會一直包容他。
現在,他終於明白。
有些選擇做了,就沒法回頭。
彈幕系統閃了幾下。
最后一行字浮出來。
【目標人物徹底脫離控制。】
【劇情線崩潰,系統解綁中……】
隨后,彈幕消失。
我把陌生號碼拉入黑名單。
鎖屏,放回口袋。
帶教導師端起酒杯,看向我。
“以寧,新的一年,有什麼願望?”
我端起果汁,碰了碰杯。
窗外煙花升起。
玻璃上映出我的臉。
我笑了笑。
“希望未來每一步。”
“都走在自己選的路上。”
“不回頭,不等待。”
年后開學,我的大三下學期被塞得很滿。
畢業論文,實習,A大的報到材料。
每一項都要我自己盯。
我索性搬出了原來的宿舍,在學校附近租了個單間。
十幾平。
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個衣櫃。
貴是貴了點,但關上門后,沒人哭,沒人摔東西,沒人半夜三點開外放打電話。
清淨值這個價。
江嶼和許柔柔的消息,我偶爾從同學嘴裡聽見。
江嶼補考過了。
分數卡在及格線上。
可掛科記錄還在。
保研資格沒了。
他開始投簡歷。
學校論壇裡有人說,他面試時被問到期中作業抄襲處分,半天答不上來。
也有人說,他把鍋往許柔柔身上推。
說自己當時只是幫忙,不清楚她用了別人的稿子。
我聽完,只回了句:“哦。”
不意外。
江嶼一直這樣。
享受成果時,他站在最前面。
出了事,他就往后退。
許柔柔留級警告下來后,她在宿舍鬧了幾次。
聽說她罵室友冷血,罵輔導員針對她,罵教授毀她前途。
最離譜的一次,她把室友打印好的考研資料撕了。
理由是那天沒人幫她帶飯。
最后,原宿舍三個人聯名申請調寢。
輔導員找她談話,她哭著說全世界都欺負她。
這話傳到我耳朵裡時,我正在改論文第三稿。
我只覺得荒唐。
以前她哭一哭,江嶼就會替她出頭。
現在江嶼自己都顧不上自己。
三月的一個周末。
我回學校圖書館還書。
順便取A大導師批過的論文初稿。
打印店老板把文件遞給我時,還誇了一句:“溫同學,你這封面看著就厲害。”
我笑了笑,付錢離開。
走到圖書館臺階下,我看見了江嶼。
我停了半秒。
不是因為舍不得。
是因為那一刻,我忽然想起大一剛認識他時。
他穿幹淨白襯衫,站在學生會招新攤前,笑著問我:
“同學,要不要了解一下?”
那時候我還以為,他是很好的人。
后來才明白。
有些人只在沒被生活追著打的時候,才像個人。
江嶼也看見了我。
我穿著實習要用的職業套裝,手裡抱著論文初稿。
文件封面上印著A大的標識。
“你……最近還好嗎?”
我點頭。
“挺好的。”
“下個月去A大報到。”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簡歷。
“那就好。”
停了幾秒,他又開口。
“以寧,這段時間,我經常想起大一。”
“有一次我發燒,你冒雨去校外給我買藥。”
“那天雨很大,你回來時褲腳都湿了。”
“我當時躺在床上,還嫌藥苦。”
“你沒生氣,還給我倒水。”
他說著說著,眼眶紅了。
“我以前太自負。”
“我總以為,不管我做什麼,你都會等我。”
“我弄丟了對我最好的人。”
我問他:
“江嶼,你今天來圖書館,是來還書,還是來投簡歷?”
他僵住。
我低頭看了一眼。
簡歷最上面那張,求職意向寫著市場實習生。
公司名,正是我寒假實習那家。
我笑了一下。
原來不是偶遇。
也不是道歉。
他來這裡,是等我。
江嶼把簡歷往身后藏了藏。
“我只是……剛好聽說你在那邊實習。”
“以寧,你別誤會。”
“我沒別的意思。”
我看著他。
“你有。”
他的臉白了。
“你先說從前,說我對你好,再說你后悔。”
“鋪墊這麼多,不就是想讓我幫你遞簡歷?”
他張了張嘴,沒接上話。
“江嶼,你沒必要跟我說這些。”
我把書換到左手。
“你懷念的,是以前那種安穩日子。”
“可那種日子,我早就不要了。”
他急了,往上邁了一步。
“不是的,以寧。”
“我這次是真的......”
我打斷他。
“別說了。”
“我不會幫你內推。”
“也不會替你解釋期中作業的事。”
“你簡歷過不了,不是因為我不幫你。”
“是因為你的履歷裡,寫著你自己做過的選擇。”
江嶼站在原地。
手裡的簡歷垂了下去。
風一吹,最上面那張紙翻開。
我看見自我評價那欄寫著:
責任心強,團隊協作能力佳。
我差點笑出聲。
他慌忙把紙按住。
我越過他,走下臺階。
路邊停著一排共享單車。
我拿出手機,掃碼。
“咔噠。”
車鎖彈開。
我跨上車。
身后傳來江嶼的聲音。
“以寧!”
我沒回頭。
手機在車筐裡震了一下。
A大導師發來消息:
“入營時間提前,歡迎你正式加入課題組。”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