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
盤江大橋上車輛川流不息,大橋下江水洶湧。
三年前,林知微的男友沈牧洲就是在這車禍身亡。
此刻,她捧著一個點燃蠟燭的生日蛋糕站在橋邊。
“沈牧洲,我今天三十歲了,你答應過三十歲之前一定會娶我的。”
一陣風拂過吹滅蠟燭,似在回應。
林知微笑著閉了眼,往車流中踏出一步。
下一瞬,刺耳剎車聲在耳邊響起。
一輛跑車在她面前停下,車上人氣勢洶洶下來。
林知微下意識抬眸,可撞上男人熟悉眉眼的那一刻,她渾身血液逆流。
“沈牧洲,你來接我了?”
可那人后退一步,皺眉看她:“碰瓷?”
林知微SS盯著那張臉,聲音沙啞發顫。
“沈牧洲,是你對不對?你回來了。”
她下意識抬起手想要抱他:“我好想你。”
Advertisement
可林知微的手還沒碰到他的身體,就被他猛地推開。
男人居高臨下看她:“你搭訕的方式還真老套!”
林知微跌坐在地,手掌被粗糙地面擦傷的劇痛終於讓她回神。
她看著那張和沈牧洲一模一樣的臉目光輕蔑地掃過她。
“不過老子喜歡身材好的,你這種幹巴巴的……還是算了。”
他痞裡痞氣的模樣跟沈牧洲完全天差地別。
林知微記憶中的沈牧洲,溫柔如水,從不會露出這樣的神情。
更不會用這樣的語氣跟她說話,可他分明和沈牧洲長得一模一樣。
她以為自己又犯病出現幻覺了,慌忙在包裡翻找著藥,可剛找到藥瓶就被人一把抓住手。
男人捏著她的手腕,眼神更加嘲諷:“還是個嗑藥的?”
林知微有些茫然,混沌的腦子有些理解不了這話。
直到一個騎警在他們面前停下。
“你們怎麼回事?這橋上不能停車知道嗎?”
男人站起身,吊兒郎當點了根煙:“警察同志,我也不想的。”
“我今天剛到你們市,好好開著車,這女的突然出現碰我瓷。”
說完他又掃了林知微一眼,意有所指:“我看她精神恍惚的,還拿出了個藥瓶。”
這話一出,警察的神色立馬變得警惕起來。
等她再回神,人已經被帶到了警察局。
林知微木然又安靜地等著警察看她的電子病歷,又檢查了她的身份證件。
檢查完他先是松了口氣,隨后又嚴肅地問她。
“林小姐,你大晚上出現在盤江大橋幹什麼?你該不會是想……”
林知微沉默了一瞬,搖了搖頭。
“我有個朋友三年前在那裡出了車禍,我就是過來祭奠一下。”
腦海裡閃過那張臉,她又問:“那位先生還在嗎?我想親自給他道個歉。”
林知微走出警察局時,那個長得跟沈牧洲一樣的男人正在打電話。
他轉身看見她后頓了頓,然后掛斷了電話。
她走上前,目光瞥過他露出半截的手腕。
沈牧洲那裡有一道長長的傷疤。
那是他成為警察的第一年,林知微遇見搶劫的,是沈牧洲救了她,手上也因此留下了傷疤。
他們在一起后,沈牧洲還戲稱那道疤是他英雄救美的勳章,也是他們愛情的見證。
可此刻,男人手臂上的皮膚光潔如初,沒有絲毫疤痕。
林知微強忍著眼眶裡的灼熱,聲音發啞。
“對不起先生,剛才我認錯人了。”
“請問……你叫什麼名字?”
他盯著她看了片刻,嘴角扯了扯。
“還真是沒完沒了,接下來不會要說我像你S去的前男友了吧?”
林知微還沒說話,他又淡淡吐出一個名字:“周鶴年。”
她愣了愣,伸出手:“你好,我叫林知微。”
第2章
因為剛剛的情緒波動,此刻林知微的手有些微微發抖。
周鶴年看著她頓在半空的手,眸光晦暗。
半晌,他抬起手,林知微的手小心翼翼往前伸了伸。
可他只是掏出煙點燃,深吸一口,淡淡吐出:“知道了。”
煙霧落在林知微臉上,她僵硬地收回手,手指蜷縮著,捏得掌心的傷口更疼了。
似乎想起什麼,她又手忙腳亂拿出手機點亮,屏保上面是她跟沈牧洲的合照。
沈牧洲摟著她,眉眼溫柔,嘴角帶笑,一切都美好得不像話。
林知微開始解釋:“我男朋友三年前過世了,你跟他真的很像,你看……”
周鶴年瞥了照片一眼,又勾起那抹漫不經心的笑。
“這世界上長得像的人多了,我警告你,別借此糾纏我。”
“我沒興趣做別人的替身,尤其是一個S人。”
說完他不再看她,咬著煙轉身離開。
“S人”兩個字,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扎進林知微的心口。
她想叫住他,可五髒六腑都在絞著疼。
這時,走到車邊的周鶴年忽然回頭看她。
“既然有病,就別在外面亂竄。”
“下次遇到個反應慢的,小命都沒了,到時候沒人會可憐你。”
說完他拉開車門,坐上駕駛座,油門一腳踩到底。
那道身影,一點點和記憶裡的沈牧洲重合。
林知微像是著了魔一樣,下意識就攔了輛車。
上車后,她說話時聲音都在抖:“師傅,跟上前面那輛跑車,快。”
似乎是察覺到有人跟著,周鶴年不斷加速,和他們拉開距離。
到一個分岔路口時,他猛踩油門,壓著綠燈最后幾秒衝了過去。
司機踩下剎車看向林知微,嘆了口氣:“小姑娘,跟不到了。”
她怔怔看著空蕩街道,警察的話又回響在耳邊。
“林小姐,我們已經核對過了,周鶴年和你之前的男朋友沈牧洲確實沒有任何關系。”
“沈牧洲的S亡證明寫的清清楚楚,你要學會接受現實。”
“你的抑鬱症已經很嚴重了,不能再一直活在過去,這樣下去,你的情況會更糟。”
心跳一點點壓下,她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氣,緊攥的手驟然松開:“算了。”
連警察都核實過他的身份,她只是不S心罷了。
沒能追上周鶴年,也沒了再次踏入車流的勇氣。
林知微讓司機送她回了家。
家裡像是被時間定格,仍維持著三年前的擺設不曾變過。
花瓶裡永遠插著沈牧洲最愛送她的百合,電腦桌上擺著他愛喝的可樂。
就連牆上的飛鏢,都還定格在最中心的位置。
仿佛這樣,她就可以欺騙自己,沈牧洲只是暫時離開。
可此時此刻,看著熟悉的房間,林知微的眼眶卻開始泛酸。
三年前看到沈牧洲屍體那一刻的痛,順著時間的長河蔓延至今。
一陣劇烈的胸悶感傳來,耳畔是熟悉的耳鳴聲,手腳也開始發麻。
林知微順著門滑坐在地上,從包裡掏出藥打開,胡亂地抓了幾粒藥塞進嘴裡。
沒有水,幹巴巴的藥片劃過喉嚨,讓人直泛惡心。
吃了藥,林知微迷迷糊糊睡去,夢裡盡是黑暗與冰冷。
直到第二天,她被編輯的電話吵醒。
電話那頭,編輯興奮無比:“知微,你那本書今天上榜一了,讀者都快磕瘋了。”
“而且他們聽說這是作者以自己和男友為原型創造的故事,都特別想看番外。”
“正好快開籤售會了,你就在微博上更新一些番外,預熱一下。”
林知微眨了眨幹澀的眼,心口處是一片空洞的荒蕪。
番外……悲劇結尾的原型,要怎麼寫出甜文的番外?
第3章
掛斷電話,林知微扔掉已經有些蔫了的花,出門去買新的。
可剛走小區外,她就又一次看到了周鶴年。
他穿著一身黑色休闲服,姿態懶散地靠在摩託上,痞氣模樣與沈牧洲的溫柔截然不同。
可林知微看著那一模一樣的臉,還是有一瞬恍惚。
她下意識打開了手機攝像頭,想要留存一點與沈牧洲有關的痕跡。
“咔嚓”一聲,快門聲響起。
周鶴年回過頭,衝她眯了眯眼。
“怎麼又是你,不僅跟蹤還偷拍?我昨天跟你說的話你沒聽見?”
林知微攥緊手機,聲音很輕:“不是……”
話還沒說完,一個火辣身影忽然撲進周鶴年懷中,又親了他的臉一下。
“鶴年,我來了,久等了!”
林知微僵在原地,看著周鶴年熟稔地摟住女人的腰。
她想走,腳步卻被SS釘在原地。
穿著火辣的女人跟周鶴年親熱夠了,轉頭看見她,柳眉一挑,輕啟紅唇質問。
“這是誰?你不是昨晚剛到嗎?這麼快就勾搭上新的姑娘了?”
周鶴年輕佻地捏了她的腰一把。
“吃醋了?是姑娘主動上來搭訕想要勾搭我。”
“阿婉,你覺得我會看上這種柴火妞嗎?”
被稱作阿婉的女人被逗笑:“也是。”
說話的時候,她十分自然地替周鶴年整理衣領。
周鶴年瞥了林知微一眼:“小姐,我女朋友來了,你還想幹什麼?”
她看著他們相擁的模樣,看著周鶴年眼裡的嘲諷。
終於明白,他不是沈牧洲,從來都不是。
她的沈牧洲,只會對她溫柔,只會摟著她,只會誇她是全世界最好看的姑娘。
而眼前的這個男人,只是一個和沈牧洲長得一模一樣的陌生人,僅此而已。
心口的那絲微乎其微的希望,徹底碎成了齑粉。
她幾乎是逃一般狼狽轉身。
可情緒還是山呼海嘯般湧上來,沈牧洲的臉與剛才的畫面不停交織。
林知微渾渾噩噩地走進樓道,卻因為低著頭不小心撞上了剛出電梯的人。
力道撞得她踉跄著后退,手臂又擦過牆邊的防火箱稜角,一陣尖銳的疼傳來。
那人怒氣衝衝看她:“會不會好好走路?沒長眼睛啊你?”
林知微幾乎是憑借著本能,低頭彎腰,不住道歉:“對不起對不起……”
鮮紅血液順著手臂一滴一滴落下,她卻麻木地感覺不到疼。
中年男人有些驚恐地罵了一句神經病,匆忙走了。
林知微機械地走進電梯。
直到打開家門的瞬間,玄關處的合照撞進眼底。
那是身著警服的沈牧洲,他當時把照片放在那裡時,說“這樣你一回家,滿眼都是我”。
想了想,又得意洋洋補充:“而且要是有壞人想尾隨你,到家門口看見這個照片,一定立馬落荒而逃。”
就是這張照片,守護著她撐過了無數夜晚。
林知微伸手拿起照片,指腹輕輕摩挲著他的臉,從眉眼到下颌。
“沈牧洲……”她喃喃地喊他的名字,“你不在的日子裡,好像全世界都在欺負我。”
眼淚砸在照片上,哭聲在空曠房間裡響起。
撕心裂肺的哭聲帶出胃部裡翻江倒海的疼,林知微踉跄著撲到玄關的垃圾桶邊,幹嘔不止。
眼淚混著冷汗往下掉,整個人蜷縮在地上,連抬手擦眼淚的力氣都沒有。
直到幹嘔的不適感漸漸褪去,她癱在地上,指尖摸索著拿出手機。
想要刪除那張下午偷拍的照片。
可指尖一劃,林知微猛地僵住。
只見周鶴年露出的頸側的位置,一顆淡褐色的小痣,和沈牧洲的,一模一樣。
第4章
長得像或許是巧合,可怎麼會連痣的位置都一樣?
林知微顧不得再想別的,整個人瘋了一樣往外衝。
但她趕到小區門外時,剛剛那個地方早已經沒了周鶴年的身影。
她立刻打了輛車去了昨晚的警察局,從警察局的登記表上要到了周鶴年的手機號碼。
可她撥了一遍又一遍,那個電話始終無法打通。
之后的幾天,林知微像是著了魔。
每天除了打電話,就是守在那天遇見周鶴年的小區門口,可他再也沒出現。
林知微飯吃不下,覺睡不著,只是手裡攥著那張偷拍的照片,反復看頸側的那顆痣。
直到第五天,頭疼得快要炸開,她才想起該去醫院拿藥了。
掛了號,進了心理診室。
醫生的話飄在耳邊,林知微一句都沒聽進去,只機械地應著,拿了藥就往外面走。
醫院的消毒水嗆得她反胃,儀器的滴滴聲像針一樣扎著神經,她只想快點離開。
剛走到一樓大廳,林知微視線突然定格在走廊盡頭——是周鶴年。
他靠在牆上,額角貼著創可貼,嘴角破了皮,手腕上還有一道淤青,顯然是和人打過架。
她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所有的理智都消失了。
她幾乎是衝過去,伸手就扯住了他的襯衫衣領。
他猝不及防之下被林知微拉的彎下腰,幾乎要跌入她懷裡。
可是……空的。
那裡光滑一片,沒有痣,連一點淡褐色的痕跡都沒有。
林知微的手僵在半空,心髒像是被狠狠砸了一拳,痛得連呼吸都忘了。
“怎麼會沒有?”
她呢喃著:“明明照片裡有,明明和沈牧洲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