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周鶴年猛地掰開她的手,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手腕。


他沉著臉后退一步,貼著創可貼的眉頭緊擰著。


“你是瘋子嗎?”


目光掃過林知微攥在手裡的藥盒,他眸色瞬間沉得像墨:“晦氣。”


兩個字,從他齒縫裡擠出來,淬著冰。


他聲音冷得刺骨:“有病就乖乖去治。”


“別拿著抑鬱症當借口,像個變態一樣纏著別人,惡心。”


說完,他大步從她身邊走過,徑直拐進了急救室。


林知微站在原地,拿藥的手不受控制地發抖,太陽穴也疼得不斷拉扯。


耳朵裡傳來一陣嗡嗡聲,眼前的東西也出現了重影。


她不敢再追上去,加快腳步離開了醫院。


等到推開家門時,她卻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沈牧洲將花放在桌上,轉頭衝她笑:“知微,你回來了?”


林知微往前走了兩步,可奔到桌前時,那身影卻如霧般散開。


她又發病了,甚至已經開始出現幻覺。


意識到這一點,林知微立刻拆開藥塞進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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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周鶴年說得沒錯,她就是一個瘋子。


一個活在自己的世界裡,分不清現實和幻想的神經病……


林知微不敢再出門,直到編輯打來打電話催番外。


她愣了半晌才反應過來,自己早就忘記了這件事。


她揉了揉太陽穴,聲音沙啞:“這幾天狀態不好,沒什麼靈感。”


編輯有些意外:“怎麼了?和男朋友吵架了?”


林知微心髒卻像被人狠狠攥緊,隱痛蔓延開來。


她多希望只是吵架。


她啞聲回:“他出差了,不在家。”


編輯沒聽出異樣,開玩笑道:“這麼恩愛啊,他出趟差你都魂不守舍的。”


“既然沒靈感就別硬寫了,緩兩天再說。”


“我就是來提醒你,周末上午新華書店要辦籤售會,微博預告已經發出去了,你記得安排好行程,準時到場。”


這是之前早就定好的,林知微沒法拒絕,只能硬著頭皮應下:“好,我知道了。”


她想,嘗試救一救自己。


第5章


三天后,新華書店籤售會。


連續籤了兩個小時,籤售會臨近尾聲,讀者也紛紛離去。


當林知微正準備結束籤售會時,一個穿著白裙子的女孩急匆匆跑來。


她拿著剛買的新書放在林知微面前:“好險!差點沒趕上。”


“我真的好喜歡你寫的這本甜文啊,好多小細節好像我跟我男朋友。”


林知微籤完名,將書遞給她,輕笑道:“謝謝你的支持,幸福的人大約都是相似的。”


剛聊了兩句,周鶴年忽然從不遠處走了過來。


“不就籤個名,怎麼這麼久?”


女孩上前摟住他的胳膊撒嬌:“跟作者大大聊兩句嘛?”


林知微愣了愣,又仔細看了看那個女孩,確信和上次那個不一樣。


周鶴年見到她,眉頭也一皺,隨即若無其事轉頭。


“餓了吧,我帶你去吃東西。”


女孩將書塞進周鶴年懷中:“好,你先幫我拿著,我去個洗手間我們就去吃飯。”


周鶴年看也沒看林知微,徑直走出了書店。


她還是忍不住追上去,看著他問:“剛剛那個女生……是你女朋友?”


周鶴年點燃一根煙,語氣漫不經心:“是啊?怎麼了?”


林知微攥緊手:“那上次那個呢?”


周鶴年嗤笑一聲:“也是女朋友啊。”


他看向她,笑得無比嘲諷。


“不是,你這麼不S心地糾纏我,是想當小四還是小五啊?”


對上他玩味的笑,林知微驟然松開緊攥的手。


一股惡心感湧上,攪得她五髒六腑都翻轉著。


林知微清晰地意識到,獨屬於她的沈牧洲,三年前就S了。


她輕輕搖了搖頭:“對不起,打擾了。”


這次她不再遲疑,轉身離開。


可林知微卻不知道,在她轉身后,周鶴年卻盯著她的背影看了許久。


直到燃盡的煙頭燒到指尖,那刺痛才讓他回神。


籤售會結束兩天后,是林知微復診的日子。


心理診室裡,醫生拿著復查結果神情嚴肅。


“知微,”他開口,聲音裡帶著不易察覺的嘆息,“你真的有好好遵醫囑服藥嗎?”


林知微盯著桌角那尊擺件——是支玻璃做的馬蹄蓮,不知被誰碰了下,出現了一道裂痕。


她盯著那裂痕,看了很久,久到醫生以為她沒聽見,又重復了一遍。


“你的抑鬱症狀不但沒有緩解,反而加重了。”


醫生的手指在病歷上點了點:“復查結果顯示,你有明顯轉向雙相的趨勢。再這樣下去,會很危險。”


林知微張了張嘴,垂下眼眸:“醫生,抱歉……我總覺得吃藥后腦子一片混沌。”


“最近因為工作原因,我就減少了藥量,后續我一定謹遵醫囑。”


走出診室時,夕陽已經落盡,天色沉成灰藍色。


林知微回到家,卻發現門口放著一束還沾著露水的百合,白得晃眼。


她蹲下身,指尖撫過花瓣,腦子裡一片空白,記不清是不是自己訂的。


這幾年,她總是記不住很多事。


剛買的東西會忘放在哪,剛說過的話會突然模糊。


甚至連沈牧洲離開的具體日期,都在一次次模糊的記憶裡變了形。


終究,還是什麼都改變不了嗎?


林知微抱起那束花,剛轉身進門,手機就響了,是編輯。


她聲音裡裹著掩不住的興奮:“知微!好消息!你的書籤售會結束后又加印了!”


“今晚我們開慶功會,你作為主角必須來!”


林知微捏著手機的指尖微微發顫,想拒絕。


她討厭喧鬧,討厭人群,討厭那些虛浮的祝賀。


可醫生的話在耳邊響起——“多接觸人群,不要一直獨居,對病情有幫助。”


第6章


林知微根據編輯的地址打車過去,到了才發現是個酒吧。


她有些后悔想要走,卻被出現接她的編輯拉進卡座。


編輯舉起酒杯:“知微,祝賀你!這本書的成績是我們所有人的驕傲!下一本書,我們繼續並肩作戰!”


周圍的人也紛紛舉杯,林知微看著那一張張湊過來的臉,只覺得陌生。


她垂下眼,盯著杯底晃動的酒液,輕輕應了一聲:“謝謝。”


只是,不會再有下一本書了。


酒過三巡,林知微起身去上洗手間。


路過燈光昏暗的走廊時,她又一次看到了周鶴年。


他叼著煙,拐進了走廊盡頭的包廂。


林知微忍不住想。


這是她第幾次偶遇他了?第三次?還是第四次?


以前總忍不住跟上去,想抓住那一點點相似的影子,想從他身上找到沈牧洲的痕跡。


可現在,她累了。


他只是個長得像沈牧洲的陌生人。


她不能因為自己的執念,就反復糾纏一個與她無關的人。


更不能把對沈牧洲的思念,強加在這個無辜的人身上。


又看了一眼周鶴年所在的方向,林知微收回目光,轉身回了座位。


座位上,大家正聊得熱火朝天。


林知微卻心不在焉,像是一抹格格不入的遊魂。


出神時,編輯忽然攥緊她的胳膊:“微微,看,舞池裡那個男人好帥啊。”


林知微順著她說的方向看過去,卻發現之前進了包廂的周鶴年,不知道何時出來鑽進了舞池。


有個衣著清涼的女人貼上他,兩人湊在一起姿態曖昧至極。


她別開眼,端起酒杯遞到唇邊,一飲而盡。


正要起身跟眾人道別,舞池裡忽然傳來騷動,擁擠的人群驟然散開。


林知微抬起頭,視線穿過晃動的人群,看向舞池中央。


周鶴年正和一個男人扭打在一起。


和他打起來的男人看上去就十分不好惹,臉上有道疤,眼神還分外陰狠。


林知微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識放下杯子站起身。


就在周鶴年抬腳踹向刀疤臉腹部的瞬間,他身后另一個男人忽然舉起酒瓶朝他后腦砸去。


林知微瞳孔一縮,不知道哪來的膽量,猛地衝向周鶴年用盡全力將他推開。


“小心!”


話音落下的瞬間,頭頂傳來鈍痛。


溫熱的血順著頭頂流下來,眼前的一切都被染紅。


整個世界天旋地轉,她重重倒在地上。


恍惚間,林知微似乎看到周鶴年臉色驟變,不顧一切地衝向了她。


意識像沉在冰寒的水底,四周一片漆黑。


她掙扎著浮上來,又沉下去,反復幾次,終於掉進了一場漫長的夢。


夢裡,沈牧洲緊緊抱著她,在她耳邊叫她的名字。


“林知微,你怎麼那麼傻?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別把自己困在過去。”


“相信自己,就算沒有我,你也能活得很好。”


他聲音溫柔,說出的話卻讓林知微覺得心慌。


仿佛,他是在用這樣的方式和她告別。


她用力攥住沈牧洲的衣擺,哭到不能自已:“沈牧洲,別丟下我一個人……”


可他只是看著她,眼神越來越遠,像被濃霧吞沒的燈塔。


無論林知微怎麼哭喊,怎麼伸手去抓,眼前的人還是一點點變得模糊,最終徹底消失不見。


“沈牧洲!!!”


林知微猛然睜開眼,入目是慘白的天花板,,消毒水的味道霸道地鑽進鼻腔。


胸口劇烈起伏著,冷汗浸透了病號服,貼在她背上,涼得像一層冰。


床邊坐著一個人——周鶴年。


他正垂著眼看她,眉頭擰成一個川字,眼底翻湧著復雜的情緒。


見林知微睜眼,他猛地站起身,語氣是壓不住的衝,像是在發泄,又像是在掩飾什麼。


“你他媽有病啊?昨晚那種混亂的場面,你都敢往上衝?不要命了?”


“我告訴你林知微,就算你真的為我S了,我也不會多看你一眼,別痴心妄想了。”


第7章


林知微盯著他的臉,腦海中全是剛剛的那個夢。


心口像是被鈍器砸中,一陣劇痛從心底蔓延開來。


她攥緊手,極力讓自己的情緒穩定下來。


緩了緩之后,林知微才開口:“不是因為你。”


她聲音又啞又澀,像是被粗粝地砂紙磨過。


她頓了頓,喉嚨滾動著,用盡全身力氣,又重復了一遍,像是在對自己宣判。


“我不是因為你才衝上去的。”


“只是因為……我沒辦法看到你,頂著這張臉受傷。”


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話,周鶴年輕輕嗤笑一聲,卻沒再開口。


病房裡一時間變得十分安靜。


林知微盯著他緊繃的側臉看了片刻,緩緩開口:“我跟你講個故事吧。”


周鶴年安靜地坐在那裡,沒回答也沒拒絕。


她自顧自地開口:“我的男朋友是個警察,我們相識於一場意外……”


她不知道周鶴年有沒有在聽,她也不在乎。


她只是好像終於找到一個可以傾訴的對象,一個可以允許她揭開傷疤的對象。


她只想把這些年積壓在心底的、所有的痛和思念,全都傾吐出來。


“他說過,等我到三十歲,他就娶我。他說要給我一個家,要陪我一起變老。”


“可是,他食言了。”


林知微臉色蒼白的坐在病床上,一字一句地說著,沉浸在回憶裡。


全然沒有察覺到,此刻坐在床邊的周鶴年,眸光深深地看著她。


他放在身側的手SS攥成拳頭,像是極力克制著什麼。


不知道過了多久,林知微從回憶中抽離。


一旁的周鶴年又變成了那副冷漠的模樣。


他面無表情,語帶嘲諷:“我聽明白了,你很愛他,愛的S去活來。”


“但他要是知道你在他S后,為了一個只是跟他長得像的爛人拼命,你覺得他會高興嗎?”


他看向林知微,眼神復雜:“而且聽你說起來,他是個好人,也很愛你。”


“可我跟他不一樣,我從小就活在泥潭裡,爛透了!”


“我看你也是個好姑娘,別等一個回不來的人了。”


林知微忽然想起夢裡的沈牧洲跟她道別的場景,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別說了……”


但他只是頓了頓,又接著自嘲地開口:“找個合適的人嫁了,開始新生活吧。”


說完,他轉身就要離開。


林知微看著他的背影,心底的苦澀翻湧成潮。


在他走出幾步后她終究忍不住叫住他:“周鶴年,你能不能給我一個擁抱?”


周鶴年腳步一頓,轉頭看向她,又恢復了吊兒郎當的神色。


“雖然你救了我,但我可玩不了以身相許那套。”


林知微沒說話,只是定定地看著他。


片刻的沉默后,他還是一步步朝她走來。


她下了病床,小心翼翼地抱住他。


周鶴年的懷抱很溫暖,可他終究,不是她的沈牧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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