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哥哥出差回來,帶回兩支包包。


一只 Hermes Birkin。


一只 Chanel 荔枝紋 cf。


他先去了姐姐房間。


再來我這時,兩只包包都沒有了。


只剩一盒超市就能買到的巧克力堅果。


我想把這事告訴未婚夫崔頌。


但找到他時,他正在商場挑項鏈。


一條寶格麗扇子款。


一條寶格麗帶鑽陶瓷款。


到底要送哪條給姐姐?


他陷入為難。


我很難過。


卻不敢回家哭。


只能躲在商場角落。


和認識半年的網友發消息哭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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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說我貪心,可一只包包都沒有想要,我真的很貪心嗎?】


【崔頌明明是我男朋友,卻只送姐姐項鏈,真的是我計較嗎?】


消息發出去。


對方很快發來語音。


「不如和我在一起吧。」


「多少包包,多少項鏈,我都願意送給你。」


「只送你一個人,就沒人說你貪心計較了。」


1


我愣住了。


因為太驚訝,連哭都忘了。


半年前,我和這個昵稱叫「金」,頭像一片空白的人因遊戲加上聯系方式,聊了半年。


這不是我第一次哭訴。


但對方每次都只是打字,耐心安慰。


我以為,對方是個性情溫柔的女生。


所以才放肆地宣泄。


可方才說話的,分明是一個男人。


男人聲音不疾不徐,溫柔低緩。


還在說:


「不止這些,還有出事時只救你,唯一救你……這些我都能做到。」


「你……不妨考慮一下。」


我聽著。


鼻尖一酸。


還沒止住的眼淚,忽然溢出眼眶。


2


我不是愛哭。


只是很多時候忍不住眼淚。


5 歲時,爸爸媽媽離了婚。


為了更好照顧姐姐,媽媽帶著身體自小不好的姐姐回到海市。


而我和哥哥,被留給了爸爸。


三年前,爸爸車禍去世。


去年,媽媽也因病離世。


可自從姐姐被哥哥接回來。


我就不敢在家裡哭了。


「江在在,你姐姐身體不好,你在找她晦氣嗎?」


「你委屈什麼?哭成這樣,讓你姐姐怎麼想?」


哥哥總這樣說。


被兇了幾次,我連偷偷躲在被窩裡哭都不敢了。


實在忍不住,只能出門找個熱鬧的地方躲起來。


崔頌是爸爸還在世時,給我定下的聯姻對象。


一開始,他會來找我。


得知哥哥每天回來,都會給姐姐帶禮物,一個都沒分給我。


他問我:「不如我們一畢業就結婚吧?」


「等我們結了婚,你想要什麼,我都買給你好不好?」


得知姐姐看中我親手做的木雕。


但因我沒有給,被哥哥罵。


他也憤憤不平:「你的東西,你憑什麼讓啊?」


「江在在,不許讓!聽見了嗎?」


直到四個月前,哥哥又帶回來一件高定的禮服。


送去給姐姐時,我剛好在。


我好奇地多看了幾眼。


哥哥忽然就發了脾氣。


「江在在,你從小缺過什麼?你怎麼能搶你姐姐的東西?」


「滾出去!什麼時候知道錯了,什麼時候再回來!」


我在門口坐了整整一夜。


第二日崔頌上門,瞧我被凍得瑟瑟發抖。


起初還安慰:「一件禮服而已,你哥哥怎麼能把你撵出來?」


「江在在,你傻嗎?你不會反抗嗎?」


但看見開門出來的哥哥和姐姐。


他忽然出了神。


那是崔頌第一次見姐姐。


他問:「在在,這就是你姐姐江靜怡?」


我訥訥地點頭。


而他,忽然改了口。


「哦,這就是你的不對了。」


「你確實該讓讓她。」


3


那天,我發了高燒。


實在太難受,只能躲回房裡。


一邊悄悄抹眼淚,一邊發消息和「金」哭訴。


但哭完也無濟於事。


因為崔頌來找我家找我的次數,漸漸變勤了。


他家條件好。


給我帶東西,總會給姐姐帶一份。


我生日,他送我耳環,也會買一份禮物送給姐姐。


他說:「在在,我送靜怡那些,只是因為她是你姐姐,你不要多想。」


可上個月,哥哥帶我和姐姐去山上露營。


崔頌也來了。


一路上,崔頌的視線一直黏著姐姐。


他問她「冷不冷」「餓不餓」「累不累」,沒問過我。


后來營地出了事,一群酒鬼鬧事,把所有帳篷都掀了。


崔頌也一直護著姐姐。


說:「靜怡別怕,我保護你。」


而哥哥想都沒想,一邊攔住幾個醉鬼,一邊說:「崔頌,你先帶靜怡走。」


他們都護著姐姐上車。


車門關上時,一個醉鬼動手拉我。


哥哥看見了。


但他還是把車開走了。


只留下一句:「在在,等等我,等我把你姐姐送到安全的地方,一定回來接你。」


他們沒有回來。


醉鬼發脾氣開始砸東西的時候,有好心人報警。


最后,是警察送我回家的。


我被送回家時,家裡很安靜。


我不敢進去,在樓下站了很久,又和「金」聊了很久。


終於平復下來,一瘸一拐回了家。


好不容易平復心情,忍痛一瘸一拐地回到家裡。


卻發現家裡安靜極了。


——


姐姐病了。


因為驚嚇心悸,她剛吃了藥睡著。


半個小時前,崔頌剛離開。


而哥哥守著姐姐。


沒有人找我。


甚至看見我回來。


哥哥不痛不痒地說:「平安回來就好。」


「小聲些,別吵醒你姐姐,去洗漱睡吧。」


我好不容易忍住的眼淚。


險些又決堤了。


4


今天我找崔頌,其實不是和他抱怨哥哥沒有送包包給我。


沒有也挺好的。


最近,我一直這樣想。


但哥哥說:「在在,崔家家境不錯,崔頌雖然不算崔家嫡系,但在圈子裡也拿得出手。」


「你還小,不著急,你姐姐身子弱,我看崔頌對你姐姐挺上心,這樁婚事先讓給你姐姐?」


哥哥不是和我商量。


而是通知。


今天出來,我想問崔頌,這些話是哥哥的意思,還是他的意思?


但崔頌一直心不在焉。


就連選項鏈,他也是問:


「在在,這兩條項鏈,你覺得你姐姐會喜歡哪條?」


我看著他,忽然就有答案了。


「不如兩條都買,都送給姐姐吧。」


我說。


而此刻,聽著聽筒裡男人的話。


我抹了抹眼淚。


心裡也有了答案。


「好啊,我們在一起吧。」


5


擦幹眼淚回家時,崔頌正和姐姐站在門外。


路燈把兩人的影子拉長,疊在一起。


我看見崔頌拿著那兩條項鏈,紅著臉遞給姐姐。


他說什麼?


隔得遠,我沒聽見。


只看見姐姐發現了我,笑著走過來。


「崔頌,你送我這兩條項鏈,在在呢?」


「有送在在的嗎?」


姐姐涼涼的手牽住我。


她沒有接崔頌的項鏈。


好像在為我說話。


而崔頌愣住了。


好一會兒,他才從袖中拿出另一條手鏈。


「當然,也有在在的。」


姐姐笑容深了些,好像很為我高興。


她接過手鏈,系在我手腕上。


眼睛亮晶晶地問:「好看嗎?很適合在在。」


「在在,你喜歡嗎?」


「不喜歡。」


我忽然覺得很難堪。


——


這條手鏈,三個月前我生日時,崔頌送過我一條一模一樣的。


那天他說他挑了很久。


可今天我看見了,這是那兩條項鏈的贈品。


這樣的贈品,櫃臺裡還有很多。


買項鏈會送。


買手镯會送。


買耳釘也會送。


櫃臺裡那條二十多萬的手镯,我生日那天崔頌送過姐姐一條。


姐姐今天正戴著。


而那條一模一樣的贈品手鏈,此刻正在我手腕上。


姐姐明明看見了。


崔頌也看見了。


6


我沒要那條手鏈,把自己手上那條也摘下來,扔進崔頌懷裡。


轉身跑回家時,聽見姐姐的聲音。


「抱歉崔頌,在在沒收你的手鏈,我要是收了,她會不高興的……」


我不傻。


我聽出這話裡的刺了。


可我不明白。


她不想要崔頌的東西,直說就行,為什麼要拉上我?


明明雖然爸爸和媽媽離婚了。


但小時候我每年暑假去海市找媽媽,她都對我很好。


明明我調皮被媽媽罵,她也每次都護著我,很樂意帶我一起玩。


為什麼她一回來,一切都變了。


那晚我是蒙著被子睡著的。


第二天眼睛腫成核桃。


正拿冰勺子敷眼睛,保姆王姨說有人上門。


我有些意外。


「在在,來了兩家商量聯姻,林太太也來了呢。」


「快去瞧瞧。」


林太太。


崔頌的媽媽?


我愣了愣。


王姨已經拉起我。


我爸和崔叔叔定下聯姻這件事,王姨知道。


但她不知道哥哥想換姐姐嫁去崔家。


也不知道崔頌變心了。


果然下樓時,林伯母在客廳坐著。


還有另外一個氣質出眾、從未見過的貌美太太。


看見我,林伯母的笑容有些僵硬。


「在在也在啊。」


聞言,另一個婦人眼睛一亮。


臉上立即露出笑容。


「你就是在在?」


我點點頭,沒看二人。


看向哥哥。


我從沒見過哥這麼高興。


他激動到站起來。


但話很含蓄。


「都是新世紀了,沒有包辦婚姻這種說法。」


「聯姻這種大事……我得和妹妹商量商量。」


他吩咐王姨:「去,叫大小姐下樓一趟。」


那個從未見過的太太卻忽然打斷他。


「大小姐?」


「錯了錯了,我家想聯姻的對象是在在。」


而林伯母一言不發。


甚至避開我的視線,尷尬地笑笑。


心口忽然刺痛一下。


我下意識看向哥哥。


只見哥哥的笑容收斂了一些。


他似乎不太滿意姐姐不能從兩份裡挑,皺眉問那位夫人。


「夫人,您確定是……江在在,不是江靜怡?」


一道聲音從門口傳來。


「確定。」


我回頭。


一個男人站在玄關,黑衣長褲,眉眼冷淡。


「我喜歡的,就是江在在。」


6


沈墨。


沈家獨子。


圈裡沒人不知道。


沈父是沈氏集團的董事長。


沈母是港圈「長公主」。


是如今整個京圈豪門,數一數二的家族。


「金」竟然是……這樣的人物嗎?


我怔怔地看著走來的男人。


他長得很好看,寬肩窄腰的身材,像是從雜志封面上走下來的。


他看向我,笑吟吟地說:「又見面了,在在。」


我終於回神。


沒錯。


聲音沒錯。


就是「金」。


我垂下眼,忍著緊張。


「又見面了……」


沈墨的視線在我紅腫的眼皮上停了一瞬。


幾不可察地皺了皺眉。


他看向哥哥,明明還笑著。


聲音卻不似方才溫和。


「宋總,你是對我有疑問?」


哥哥笑得討好:「沒有沒有。」


「那我怎麼聽見你問,我想聯姻的對象是不是在在?宋總以為,我連喜歡的人都會認錯?」


他一語雙關。


語氣有些犀利。


哥哥的笑容有些僵硬。


暗暗瞥我一眼,不知是警告還是責怪。


「怎麼會呢?」


沈墨不再問他。


又看向我,聲音重新柔和下來。


「那在在呢?這門親事,你願意嗎?」


他好像在替我撐腰,又好像在哄我。


莫名地,我的心底有些酸澀。


「我——」


我想說願意,我們昨晚說好的。


剛開口,姐姐的聲音突然插進來。


「是你?沈學長?」


姐姐來了。


她不知什麼時候下的樓。


表情既欣喜又羞澀地望著沈墨。


「學長?」


她為什麼叫是沈墨學長?


我呼吸一頓,手慢慢攥緊。


而姐姐已經整理好表情,笑容溫婉地走過來。


「五年前海市的大學生辯論大賽,我是乙方辯友,你還記得我嗎?」


8


沈墨記得姐姐嗎?


他會像崔頌那樣,見到姐姐就不想和我在一起嗎?


會像哥哥那樣,姐姐一來,就偏心姐姐嗎?


緊盯著沈墨,我忽然有些緊張。


但沈墨的視線從姐姐臉上掃過,連想都沒有想,便冷淡地問:「你是誰?我為什麼要記得你?」


姐姐的笑容僵了一下。


驚訝散去,哥哥迅速接過話頭。


「原來靜怡和沈先生早就認識?」


「這樣一看,今天沈公子能與靜怡重逢,也算有緣呢。」


有緣嗎?


可沈墨分明是來找我的啊。


心底像被灌了一瓶陳醋,酸得我眼眶發熱。


害怕哥哥發現又責怪。


我連忙低頭,藏住眼前朦朧。


直到沈墨冷冷的聲音傳入耳中。


「宋總,一個辯論賽而已,照你這麼說,豈不是每一個和我打過辯論賽的人,都和我有緣了?」


「在在。」


他頓了頓,又看向我。


嗓音重新變得如沐春風。


我一抬眸,就撞入他堅定的眼眸。


「剛剛你還沒回答呢,這門聯姻你願不願意?」


心底像有一陣暖風輕輕刮過,刮走陰霾,填滿暖霧。


這一刻,我看不見哥哥忽然難看的表情。


也看不見臉色漸白、泫然欲泣的姐姐。


眼裡只有仿佛聽見天籟、笑容舒展的沈墨。


「嗯,我願意的。」


9


剩下的流程,沈墨交給他的母親——安伯母去走了。


知道我或許有話想問,他問我:「在在,出去走走嗎?」


他帶我離開時,哥哥的臉還黑著。


而姐姐的眼淚已經落下來了。


姐姐長得很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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