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薄唇輕咬,暗暗垂淚的樣子,美得像一幅畫。


我走出門時,聽見哥哥小聲安慰姐姐:「靜怡別哭,哥哥替你想辦法。」


他要替姐姐想什麼辦法?


我不知道。


只是忽然想起上一次我哭,他不耐煩地擰緊眉頭。


還好,沈墨沒有帶我走很遠。


不過開車帶我去了市郊的一棟別墅。


進了屋,他帶我去衣帽間。


指著展示櫃裡的包包說:「不知道你喜歡哪個牌子、哪種款式,就都買了一些。」


「瞧瞧,喜歡嗎?」


一整面牆的包包,近兩年時興的款式都有。


我看著。


昨夜的對話和今天的場景齊齊湧來。


這才后知后覺,有些羞赧上頭。


四目相對,我的臉頰一陣滾燙。


沈墨似乎也沒有比我好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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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廓泛著粉,一點不如剛才鎮定。


終於,還是他打破沉默。


「還記得遊戲裡,你是怎麼保護我的嗎?」


當然記得。


第一次在遊戲裡匹配到他,就被他的操作震驚。


他方向感不好,推敵方的水晶,能走到自己的陣營。


除了輔助,其他根本不行。


但好在他情緒很穩定。


每次我心情不好,和他吐槽。


他都會默默打字:【他們壞,你好。】


【別生氣,我會陪著你。】


這也是我一直以為他是女生的原因。


回憶衝散局促。


我忽然就放松了一些。


忍不住好奇。


「沈墨……你為什麼願意娶我?」


他是沈家獨子,年輕一輩裡最被看好的繼承人。


身份、背景,哪一樣都是頂尖的。


哥哥雖然開了公司。


但江家半只腳都踏不進他們這個圈子。


而且——


「我不如姐姐好看,不如她聰明,又愛哭,膽子還小。」


昨晚一時衝動,不知道他是誰時沒想太多。


今天知道了,只覺得差距太大了。


「在在,你很好。」


沈墨認真糾正我,眼神堅定又溫和。


「人不是必須足夠優秀才值得被喜歡。你真誠、善良,聰明當然好,但不聰明,也不影響我覺得你好。」


「至於膽小愛哭——」


他不知道想到什麼,笑容深了些。


「人本來就是高興了會笑,難過了會哭。沒人有資格剝奪誰哭和笑的權利。至少我覺得,會哭會笑的宋在在很鮮活。而且——」


「你也不膽小。」


胸口像有鼓在敲,一聲比一聲響。


我又酸又漲。


忽然很想問——


沈墨,我們見過嗎?


10


見沒見過這句話。


我沒能問出口。


沈墨來了電話,公司有急事。


我回家時,林伯母已經走了。


哥哥好像很生氣。


我剛回房間,他就來了。


他皺眉問:「你怎麼認識沈墨的?你明明看出來你姐姐喜歡他,為什麼當你姐姐的面答應他?」


「江在在,你這麼做?讓你姐姐怎麼想?」


我猜到哥哥會問我。


但我好像只猜對了一半。


我不太明白。


「那崔頌呢?」


「哥哥明明知道我和崔頌有口頭婚約,為什麼要撮合他和姐姐?又為什麼要讓我讓給姐姐?」


我很敬重哥哥。


從小到大,他的話我沒有一次不聽。


第一次聽我反問,哥哥的表情猛然閃過一絲錯愕。


隨即揉揉眉心,耐下性子道:


「這兩件事怎麼能混為一談?」


「反正這門我不同意,我已經告訴沈夫人你與沈墨不合適了,你也趕緊和沈墨說清楚,說你不願意聯姻。」


又是這副不容商量的語氣。


房門口,一片衣角閃動。


我看著,忽然就明白過來。


原來,這就是哥哥對姐姐說的辦法呀……


「我不願意,誰願意?」


「姐姐嗎?」


「可沈墨說了,他喜歡我。」


聞言,姐姐終於走了出來。


只是她沒有走近,就站在門口,默默流淚。


「在在,你不是喜歡崔頌嗎?為什麼要搶沈墨呢?」


「我讓崔頌和你和好,你和崔頌重新在一起好不好?」


不好。


我哪裡搶了呢?


崔頌不是喜歡她嗎?


她不喜歡就不喜歡,為什麼又要扯上我,塞給我呢?


「我不……」


「轟」地一聲,重重的巴掌落到我臉上。


世界安靜了片刻。


我看見姐姐哭著說了句什麼?


看見哥哥的嘴唇張張合合。


好一會兒,哥哥如炸雷一般的聲音才衝破虛空,傳進我耳中。


「江在在,從小到大你要什麼沒有?為什麼老是要和你姐姐搶?」


摸著火辣辣的臉頰。


我的眼淚終於大顆大顆滴落。


近一年來的委屈,也終於在這一刻爆發。


「就算我說了,沈墨就會和姐姐在一起了嗎?」


「你姐姐得不到,你也不行。」


原來如此。


原來姐姐有的東西,我不能有。


譬如那些包包、禮服。


而姐姐不能得到的東西,得不到的人。


我也不能得到。


正如沈墨。


11


我被哥哥關起來了。


沒有水喝。


沒有飯菜吃。


手機也被收走。


哥哥說,等我什麼時候想通,再差人去叫他。


但和上次被撵出門一樣。


我餓了兩天,也沒有想通。


崔頌來的時候,我已經沒有力氣了。


我躺在床上,聽見一門之隔,他的聲音不耐煩。


「在在,我聽靜怡和你哥哥說,你答應和沈家聯姻了。」


「結婚不是兒戲,你怎麼能拿這件事賭氣?」


賭氣?


那天晚上,我答應得確實有一些賭氣。


但現在並不是。


我想和沈墨在一起。


因為他說,不聰明的我很好,膽小的我很好,愛哭的我很好。


怎樣的我,他都認為很好。


可我實在沒力氣反駁了。


而等不到我的回答,崔頌仍一句接一句地說。


「你是因為那條手鏈生氣嗎?」


……


「你姐姐在海市長大,這些東西她都沒有,我只是替她高興,不是故意送你那條贈品。」


……


「在在,你不要生你姐姐的氣了,好不好?」


……


11


隔著房門,屋裡寂靜無聲。


崔頌沒有得到回應,心裡漸漸煩悶。


兩天前。


他媽媽回來說,已經和江陸停哥商量過換聯姻對象。


他松了口氣。


可緊接著,就又聽他媽說:「不過在在也不錯,沈家也上門商量聯姻,她也答應了呢。」


在在答應和其他人聯姻?


她還在因那條手鏈生氣?


為了一條手鏈,她竟拿自己的婚姻大事賭氣?


他這樣想著,立即就想找上門勸。


但還沒走到大門,他又停下來。


算了,還是不去了。


江在在總是愛哭,總是要他哄。


不像她姐姐,受了天大的委屈,也只是忍著,說:「沒關系。」


「不是在在的錯。」


他總不能哄江在在一輩子。


不如等等。


等……等他和江靜怡定下來再說。


這樣想著,他又回去了。


可等了兩天,終於等到江靜怡找他。


靜怡卻在哭。


「崔頌,原本你要聯姻的對象是在在。」


「在在是我妹妹,我絕不可能搶她喜歡的人,你和她在一起好不好?去勸勸她好不好?」


又是因為江在在。


上次靜怡沒有收他的項鏈,這次靜怡拒絕他。


都是因為江在在。


他忽然很煩悶。


可靜怡身體不好,他總不能讓她一直傷心難過。


就和江在在在一起吧。


反正不能和靜怡一起,他也是打算和江在在結婚的。


這樣想著,他又要開口。


可保姆王姨卻忽然紅著眼睛匆匆跑上來。


用鑰匙打開門上的鎖。


「他也是你哥哥,他怎麼能這樣對你?」


「在在別怕,沈先生來接你了。」


……


江在在被王姨哭著扶出來的時候,嘴唇幹裂,臉色慘白,腳步虛浮。


短短兩天,她瘦了很多。


以前,她滿心滿眼都是他。


可今天擦肩而過,她一眼都沒有看他,也沒有哭。


有風吹過,卷起她的頭發。


崔頌瞧著,莫名地,心口忽然一空。


12


沈墨的車停在門口。


他要接我走。


哥哥和姐姐聽見動靜從樓上下來。


看見沈墨親昵地扶著我。


姐姐臉一白,暈了過去。


緊隨其后的崔頌趕緊扶住她。


哥哥也焦急地打電話叫救護車。


家裡亂成一團。


從客廳到門口,這段路很短。


哥哥慌忙送姐姐回房間,沒工夫阻止我。


只有崔頌。


王姨哭著扶我走到車門邊,他追上來。


「在在,你——」


他叫住我,好像有話要說。


但車門開了。


沈墨輕聲打斷他:「在在,上車吧。」


阿姨也說:「去吧,有路就走,多吃飯。」


我的眼淚忽然就掉下來。


握住沈墨的手,躲進他懷裡。


沒看見崔頌站在車外,表情悵然若失。


也沒發現沈墨冷冷看向他,眼神鋒利。


……


沈墨是王姨聯系的。


我被關了兩天,她實在不忍心看我挨餓,也不願意勸我服軟,就偷偷找到我的手機,聯系了沈墨。


沈墨讓阿姨帶給我兩句話。


一句是:「在在,別怕。」


一句是:「你有兩條路,無論走哪條,我都會陪你。」


這兩條路,第一條是他出面和哥哥交涉,我先服軟,身體重要,和我哥、我姐的關系也能緩和。


第二條,他直接來接我走。


但這樣一來,我勢必惹惱哥哥,以后在家更難待。


他讓阿姨帶話,把兩個選擇、兩個后果一一說清楚。


而我,選了第二個。


14


沈家不遠。


車開了沒多久,剛好夠我捧著沈墨帶來的熱粥,小口喝完。


沈墨說,這套房子是他自己買的,平時沒人住,我哥找不過來,我可以安心待著。


他那樣愛笑的一個人。


說這些時,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


眉頭輕皺,眼底全是心疼。


我忽然有點愧疚。


可他忙著讓人收拾房間,讓人準備吃的用的。


還忙著嫌被子不夠軟,嫌房裡的布置太素……


一刻不停。


也一刻沒闲下來聽我說「抱歉」和「謝謝」。


直到上次見過的安伯母來,親昵地拉著我說:「在在?怎麼才幾天不見,你就瘦了那麼多?」


沈墨才無奈道:「媽,你怎麼來了。」


安伯母一點都不像我想象中那樣嚴厲。


身上很香,手很暖。


笑起來的樣子和沈墨很像。


但慈愛又嗔怪的眼神,有幾分像我記憶裡的媽媽。


「我擔心,不能來看看?」


「也不知道誰哦,做了二十幾年的穩重小老頭,一聽人家姑娘有危險,車鑰匙一拿就衝出去了。」


說完,她又看向我,眼底有和沈墨一樣的心疼。


「孩子,把這兒當自己家。缺什麼就說,高興了能說,不高興也能說。這兒沒那麼多規矩。」


她很溫柔,性子也和沈墨很像,停不下來。


嫌沈墨挑的被單顏色俗。


嫌他挑的盆栽不好看。


親自打電話讓人換。


她一忙,沈墨倒闲了。


他笑得無奈。


「抱歉,我媽就是這樣,偶爾風風火火的。」


我不在意。


我在意另一件事。


「沈墨,那次山上露營鬧事,是你帶人來的嗎?」


15


露營那天的記憶,我其實已經有些模糊了。


一是我當時很難過,很多細節並未注意。


二是太恐懼、太痛。


后來我一連做了好幾天噩夢,刻意回避。


因此,是誰打電話報的警?我根本不記得。


我只記得自己哭得視線朦朧,看所有人都蒙著一層厚厚的霧。


記得我上警車時,有一輛車安靜地跟著警車后頭。


「剛剛聽伯母說,你聽說我有危險,拿起車鑰匙就衝出去了。」


「不是今天吧?露營那天,幫我的人是你嗎?」


心口像有風吹過,搖搖晃晃。


我緊盯著沈墨。


只見他的眉眼漸漸舒展。


「嗯,是我。」


「你可是秒回星人,但那天我給你發消息,你一直沒回。我想起你前一天說過要去露營,擔心有萬一,就先報警了。」


「我看見你和那些醉鬼對峙,他們的碎酒瓶離你很近,你都沒有哭。」


「我還看見你受了傷,那樣疼,卻站在你家門口站了很久。」


「在在,你不膽小,你愛哭,只是沒人心疼你罷了。」


說到這裡,他停頓了一下。


含笑的眼底,仿佛有星光湧動。


「不過沒關系,以后有我了,我會一直在的。」


仿佛又一陣風吹過。


我的胸口像是雨打芭蕉。


從前受的委屈,這一刻,好似全被澆滅了。


我埋下頭。


「嗯,幸好有你了。」


16


住在沈墨這裡的日子,如白駒過隙。


轉眼便過去了三個月。


三個月裡,沈墨每天都會來待一會兒。


而安伯母也有一半的時間都在。


安伯母很愛聊天。


從沈墨小時候聊到當紅電視劇、明星八卦。


那些我從沒吃過的進口水果,她一邊催我嘗,一邊慈愛地盯著我看。


然后興奮地評價:


「沈墨說得不錯,你果然很像小兔子。」


沈墨也愛說話。


不過大多時候,他都眉眼彎彎地問我:


「在在,你喜歡穿什麼顏色的衣服?粉色還是黃色?其他顏色呢?有喜歡的嗎?」


「今天有什麼開心的事嗎?可以和我說說嗎?」


「今天出去吃新開的那家私房菜好嗎?上次看你和我媽聊起,你好像很感興趣,今天我們去嘗嘗。」


……


像是要徹底摸清我的喜好。


他總是耐心地引導我慢慢想、慢慢說。


而和他猜測的那樣,哥哥打來過很多電話。


我沒接。


微信也拉黑了。


只是沈墨來接我的事,不知道怎麼傳了出去。


圈子裡都在傳,他得罪了沈家,得罪了沈墨。


流言成虎,如雪落紛紛。


哥哥公司似乎受到影響。


影響到什麼地步?我沒有仔細打聽。


因為我很忙。


忙著和安伯母學經營、學哥哥從不教我的人情世故。


可這日,安伯母卻找到我。


「崔家太太三天后生日宴,邀我帶你一起去。」


崔太太。


崔頌的姨媽。


安伯母大約知道我和崔頌的糾葛,並不勸。


「不想去就不去。」


我搖搖頭:「去吧。」


我不想與人交惡,也不想沈太太因我為難。


崔太太有意交好,在這個圈子裡,多個朋友總比多個敵人好。


17


赴宴那天,沈墨有應酬,不能一起去。


安伯母和我到的時候是中午。


很尋常的生日宴。


用餐、酒會、社交。


不尋常的是姐姐也在。


飯后,轉宴廳酒會時,我跟在安伯母身后要出門,姐姐跟上來拉住我。


「在在,可以聊一聊嗎?」


安伯母停下來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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