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后羿低頭看著我，眼神復雜。
“快走吧。”
婆婆在身后冷冷催促。
我咬了咬牙，終於還是問出了口。
“夫君......潮汐海，在哪裡？”
后羿的腳步猛地一頓。
轉過頭，SS盯著我。
嘴唇翕動了幾下，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頭頂，一縷極淡的藍色煙霧。
剛剛升起，就被夜風吹散了。
“潮汐海？”
婆婆的聲音冷冰冰地。
“我在這裡住了幾十年，從未聽說有什麼潮汐海。”
“你從哪裡聽說的？”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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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她頭頂再次蒸騰的黃色煙霧，垂下眼眸。
“......我記錯了。”
剛踏進院子，天就亮了。
沒有日出，沒有晨曦，沒有一絲一毫的過渡。
前一秒還是濃稠如墨的黑暗，下一秒，就是天光大亮。
婆婆站在身側，聲音冰冷：
“后羿今日要去祭拜天地，晚上便與你分食靈藥。今天你哪裡都不許去，守好靈藥。”
“好。”
回到茅草屋。
那塊蓋在木娃娃頭上的粗布，被人摘掉了。
我無心再理會它。
走到窗邊，推開窗。
外面的一切恢復了正常。
山遠看還是山，林遠看也是林，地上是泥土。
昨夜仿佛只是一場荒誕的噩夢。
我坐在床邊，盯著窗外的太陽。
過了很久很久，它依然一動不動。
沒有東升，沒有西落。
直到天色再次驟然一暗。
太陽憑空消失。
一輪圓晃晃的紅月，重新掛上了天空。
“砰！”
門被一腳踹開。
一個男人闖了進來。
他SS盯著我放在桌上的託盤，目光癲狂。
“靈藥......給我。”
他應該就是傳說中覬覦靈藥的逢蒙了。
我靜靜看著他。
他繼續說。
“這藥吃了便能飛升成仙，從此萬事隨心，在你一個女人手裡，實在太浪費了。”
我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他一愣，惱怒地抽出獸刀，指著我。
“不給我？信不信我S了你！”
門外的腳步聲幾乎同時響起，后羿和婆婆出現在門口。
后羿衝我焦急大喊，脖頸間一枚掛墜若隱若現：
＂夫人，事急從權，保命要緊！你先吃了藥成仙，他就傷不了你了！＂
婆婆也點頭附和。
與此同時，他頭頂同時升起黃藍交錯的煙霧。
我低下頭，看著託盤裡那團微微搏動的肉塊。
然后，我抬起頭，笑了。
“沒有夫君相伴，我一人長生，又有什麼意思。”
我伸出手，將託盤遞到了逢蒙面前。
“藥給你吧。”
所有人都愣住了。
婆婆最先反應過來。
“你可是嫦娥！怎麼能隨便把藥給外人？！”
后羿的臉色鐵青，嘶吼出聲，焦急不似作假：
“快吃藥！不然他會S了你的！”
逢蒙一手託著靈藥，一手抽出匕首。
我側過頭，看向窗外。
紅月高懸，搏動如心。
白骨成山，怪物成林。
烏鴉成群結隊地掠過天空。
“我明白了。”
“我全明白了。”
我哈哈大笑起來。
接著猛地伸手，從逢蒙手裡奪過那團搏動的肉塊。
強忍著惡心，把靈藥塞進嘴裡。
下一瞬，我的身體騰空而起。
我的雙腳瞬間脫離了地面。
直直騰出窗戶，朝天上那輪搏動的紅月而去。
我甩出提前準備好的麻布腰帶，纏住窗外那根粗壯的樹枝。
使自己暫時停留在樹枝上。
但那紅月仿佛又什麼引力般，極力吸引著我。
連樹枝都開始發出斷裂聲，我知道我撐不了多久。
婆婆迅速從屋裡跑出來，仰頭看著我。
那張布滿溝壑的臉，突然綻放出一個極其扭曲的笑容。
“成了！”
她猛地一拍大腿，聲音裡滿是壓抑不住的狂喜。
逢蒙和后羿也跟了出來。
逢蒙臉上的癲狂變成了如釋重負的輕松。
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氣。
“終於......終於完了。”他喃喃自語。
“這鬼地方，我真的是受夠了。天天對著那輪月亮，我連做夢都在吐。”
只有后羿抬頭深深滴望著我，眼神極其復雜。
有解脫，有疲憊，還有一絲極力壓抑的擔憂和愧疚。
“夫人小心......月宮不是宮。”
“是——”
“閉嘴！”婆婆猛地轉頭，厲聲打斷他。
后羿低下頭，不再說話。
我借著樹枝的力量，勉強穩住了身形。
然后低頭看著后羿，笑了。
“這些人裡面，也就你一個人還算良心未泯。”
“你放心，等你們被捕后，我會為你作證，幫你減刑。”
剎那間，院子裡安靜了兩秒。
婆婆的臉色鐵青，嘴角的狂喜凝固成一片驚愕。
“你......你在說什麼？”
我戲謔地看著她。
她的頭頂開始有紫色夾雜著黑灰的煙霧冒起。
這代表慌亂和恐懼。
我戲謔地看著她。
“你怎麼會聽不懂？”
“難道你在這裡演員當久了，真的入戲了？”
“你不會以為，你真的生活在上古時代吧？”
院子裡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逢蒙張大了嘴。
婆婆的臉紅一陣白一陣，像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你瘋了嗎？！”
“知不知道你自己在說什麼？！”
“別裝了。”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像看著一個拙劣的小醜。
“你的演技很好，但可惜文化跟不上。”
“從我來到這裡，你就叫我嫦娥。”
“建議你去補補歷史知識。”
“嫦娥本名恆娥。到了漢武帝時期，因為避諱皇帝劉恆的名號，才改名叫嫦娥。”
“你既然是上古時期的人，怎麼就叫起了后代的名字？”
婆婆咬了咬牙，硬著頭皮辯解。
“我......我原是叫恆娥。”
“是之前來的那些人，非要說自己叫嫦娥......”
“我聽得多了，就......就跟著叫了。”
我哈哈大笑。
“越說越露餡了。”
“這麼說來，你知道其實嫦娥從來就不是一個人。”
“你更知道，在我之前，已經來了222名嫦娥，是嗎？”
“鐵打的婆婆和后羿，流水的嫦娥。”
“你這裡是什麼上古時代？”
“更像是S豬盤啊。”
婆婆的臉徹底垮了。
她無可辯駁，幹脆撕破了最后一層偽裝。
“你什麼時候發現的？”
我搖頭輕笑。
“你們的破綻太多了。”
“母子連心，可是你看見后羿受傷，卻毫不在意。”
“那日我深夜翻窗出去，明明反鎖了屋子，你們又怎麼知道我不在房內？”
“因為那個木娃娃的眼睛，是監控。”
“一旦房內有人移動了監控，你們就做出各種異象來嚇唬被騙來做嫦娥的女孩們。”
“讓她們真的以為，木娃娃是守護神。”
“實際是為了方便監控她們。”
婆婆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我繼續說。
“還有天上日月交替，為何沒有過渡？”
“我也想了好久才明白。”
“因為這裡根本不是上古時期。”
“只是某個地下空間。”
“日月，不過是人工造的燈。”
“白天開太陽燈，晚上開月亮燈。”
“日月不動，自然也沒有交替。”
“至於潮汐海，其實我直到剛才才想通。”
“還要謝謝后羿那句話，月宮不是宮，那麼其實，潮汐海也不是海。”
“這裡夜晚地表湿黏起伏，遠看可不就像一片海嗎？”
婆婆的臉扭曲著，突然笑了。
笑得極其難看。
“你猜到了一部分，又怎麼樣？”
她的聲音重新變得陰冷。
“在你之前，不是沒有聰明人。”
“最后呢？”
“還是沒有一個能回得去的。”
“你也不例外。”
“你還不是吃下了靈藥？”
“可見你也沒那麼聰明。”
我懸在半空，看著她。
我笑了。
“哦？是嗎？”
我松開一只手，從懷裡掏出一個閃著寒光的東西。
婆婆的瞳孔瞬間收縮。
她的臉色，從陰冷變成了極致的驚恐。
“不——！！”
她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
“后羿！！”
“快把她射下來！！”
“千萬不能讓她奔月！！”
后羿沒有動。
他不是真后羿，又怎會真又射日之能？
我笑著松開左手，衣袂飄飄，騰空而去。
我要去尋找月亮的真相。
很快我發現，根本不用我費心。
那輪紅月就像一塊巨大到無法形容的磁鐵，而我，是它唯一的目標。
我根本不需要任何動作，身體便筆直地向著那片血色的蒼穹墜去。
身下的茅草屋變成巴掌大一塊。
三個人影站在院子裡仰著頭，變成了三個黑點。
然后他們融進了那片暗紅色的肉質地面裡。
整片大地在我腳下鋪展開來——
一層湿漉漉的、起伏的黏膜，上面布滿了暗紫色的血管網絡。
觸須樹從那些血管的節點處鑽出來，像從毛孔裡長出的毛發。
成千上萬根，緩慢地扭動著。
我轉過頭，面朝月亮。
我的心跳開始狂飆。
月亮也在迅速放大。
終於。
我看清了它的真相。
那不是環形山，也不是隕石坑。
那是一層極其巨大、半透明的肉質黏膜！
就像一張被撐到極致的羊皮鼓面。
又像是一個正在孕育的巨大胎盤。
我SS盯著那層半透明的膜，瞳孔在極度的恐懼中劇烈震顫。
我看到了裡面的東西。
全都是嫦娥。
那２２２名嫦娥，像琥珀標本一樣被封在裡面。
每一個，都保持著生前最后掙扎的姿態。
有的雙手SS摳著自己的脖子，是窒息而S的；
有的身體扭曲成極其詭異的弧度，是出現了幻覺；
還有的，正朝著我的方向。
絕望地伸出雙手，嘴巴大張，似乎在發出無聲的慘叫。
鐵打的婆婆，流水的嫦娥。
原來，所謂的“飛升成仙”。
就是被這輪巨大的月亮吞噬，成為它的血肉養料！
我的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眼淚不受控制地湧出眼眶。
卻在失重的狀態下，化作一顆顆晶瑩的水珠，漂浮在我的眼前。
就在這時，我的視線猛地頓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