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在無數扭曲的肢體和絕望的面孔中。
我看到了一個極其熟悉的身影。
她穿著和我一模一樣的麻布裙。
那雙曾經總是帶著溫柔笑意的眼睛，此刻正SS地盯著我。
空洞，絕望，充滿了極致的痛苦。
“童......欣......”
我發出一聲哀鳴。
我的妹妹，第２２２號嫦娥。
她沒有成仙，她被困在了這裡，被活生生地熬成了這輪紅月的一部分！
我強忍住翻湧的憤怒與心痛，從懷裡掏出我連夜制造的骨匕。
這也是妹妹給我留下的線索。
她在櫃子暗格裡，還給我留了三個字。
“山有骨。”
我們的爸爸是傳統的木匠。
我們從小跟著看，也都會跟著做一些簡單的木制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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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用骨做野不是不行。
這就是那晚我要去尋山的原因。
山上有白骨，可為我用。
此時，月亮依然在搏動。
在我接近時，緩緩張開一個豁口，試圖將我吸進去。
靠近的一瞬間，我將骨匕插進它的薄膜。
裡面的粘液瞬間衝破薄膜，傾瀉而出。
那輪巨大的紅月，發出了海嘯一般的聲音。
嫦娥們湿漉漉的飄在天上。
我抱著妹妹，泣不成聲地為她擦幹淨臉龐。
再抬頭，那個月亮已經完全變了。
像個泄了氣的皮球，只剩外面一層皮，怏怏地飄在天上。
與此同時，天光大量。
天幕從兩側拉開，刺耳的警報聲響起。
一架外壁寫著“長生計劃”的飛機轟鳴出現。
我抬頭看著。
心中冷笑。
終於不演了嗎？
嫦娥帶不回靈藥。
因為嫦娥本身，才是靈藥。
一個擴音器的聲音，冷冰冰地從機艙裡傳出來。
“第２２３號嫦娥，立刻放下武器，否則格S勿論！”
我抱緊童欣，抬頭看著那架飛機。
機身側面刷著四個字——＂長生計劃＂。
“啟動重力場校準裝置！”
緊接著，我腳底一沉。
那股一直託著我的懸浮感忽然消失了。
重力像一張被重新鋪開的地毯，把我整個人往下拽。
我緩緩落回了原來的“村莊”。
而那些飄浮在天空中的其他嫦娥們，也同時開始下落。
像被風吹散的紙片，無聲無息地朝同一個方向飄去。
精準地落在遠處的白骨山上，薄薄地鋪了一層山脊。
我掙扎著爬起來，環顧四周。
地上跪著臉色煞白、瑟瑟發抖的婆婆、后羿和逢蒙。
還有一隊全副武裝的黑衣大漢，已經舉著槍圍了上來。
為首的男人從直升機上跳下。
走到婆婆面前，揚起手就是一記響亮的耳光。
婆婆慘叫一聲，整個人被打翻在地。
“養你們這群廢物有什麼用？！連個女人都看不住！”
“她在你們眼皮子底下帶了利器，你們竟然一無所知？！”
那人罵著，又一腳踹在后羿胸口。
后羿悶哼一聲，捂著胸口蜷縮起來。
林總發泄完，轉過身，一步步走向我。
他臉上的陰鸷已經變成了扭曲的暴怒。
他猛地衝過來，一把揪住我的頭發，強迫我抬起頭。
“童謠！”
他咬牙切齒地念出我的名字，另一只手狠狠地扇在我臉上。
火辣辣的疼痛瞬間席卷半邊臉，口腔裡彌漫開鐵鏽般的血腥味。
“我們投入了幾十億的資金！就差最后一步！只要這輪‘母體’完成最后的融合，就能造出長生藥！”
“全都被你毀了！你這個賤人！你知道你毀掉的是什麼嗎？是人類進化的階梯！是神的領域！”
我嘴角淌著血，倔強地仰起頭，直視著他那雙瘋狂的眼睛。
“長生？你們這不叫長生，叫犯罪。”
“你們害了這麼多人，把活生生的人當成藥材榨幹，你們這群畜生！”
“犯罪？”
男人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氣急反笑。
“在這個星球，在這個地下三千米的實驗室裡，我們就是法律！我們就是天道！”
“只要能造出長生藥，S幾個人算什麼？她們能成為‘仙藥’的一部分，是她們的榮幸！”
他猛地轉過身，又狠狠地踹了我一腳，正中我的腹部。
劇痛讓我蜷縮起來，幾乎窒息。
“把她綁起來！”
林總對著手下揮手，眼神像看垃圾一樣看著我。
“關進高壓水刑室，我要親自審訊她。我要知道，是誰給她提供了幫助，是誰在背后搗鬼！”
“還有那三個廢物！”他指著地上的婆婆三人組。
“計劃失敗，全員清理。把他們扔進廢料處理池，做成下一爐的培養基。”
“不要啊！林總！饒命啊！”
“我們可是忠心耿耿啊！”
婆婆和逢蒙發出撕心裂肺的求救聲。
幾個黑衣大漢獰笑著衝上來，將我的雙手反剪在背后，用高強度的尼龍繩SS勒緊。
看著男人那副不可一世的嘴臉，我笑了。
“林總是吧......”我喘著粗氣，抬起頭，“你真的以為......你能跑得掉嗎？”
林總皺了皺眉，眼中閃過一絲疑惑：“你什麼意思？”
就在這時——
“轟隆隆——！！！”
一陣比直升機更加沉悶、更加巨大的轟鳴聲，突然從被撕開的天幕上方傳來。
那聲音震得整個金屬競技場都在劇烈顫抖。
只見幾架通體銀白、塗裝著鮮紅國徽的巨大飛行器，像神兵天降一般。
緩緩穿透那層虛假的天幕，懸停在我們頭頂。
“這裡是國家航空管理局特別行動隊！”
“你們已經被包圍了！”
“立刻放下武器！雙手抱頭！蹲在地上！”
林總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不......不可能......這裡是外星坐標......沒有任何人能定位......”
我費力地從地上撐起身子。
“忘了告訴你，”我擦了一把嘴角的血，輕聲說道。
“在報名參加嫦娥計劃之前，我就給自己植入了量子定位追蹤器。”
“還有，我的另一個身份，是國家航空管理局秘密調查科的特工。”
“我妹妹童欣，是第２２２號受害者。從她失蹤的那天起，你們這家公司，就已經在我們的監控名單上了。”
林總像是一灘爛泥一樣癱軟在地，眼神渙散。
“不......我的藥......我的月宮......放開我，我是人類先驅！”
“帶走！”
銀色飛行器上跳下數十名全副武裝的特警，迅速控制了全場。
黑衣大漢們丟下武器，抱頭蹲下。
婆婆和后羿他們停止了哭嚎，臉上露出了劫后餘生的狂喜。
“能......能離開這裡了嗎？”婆
婆喃喃自語，“終於......終於能回地球了......”
后羿被兩名特警架著，經過我身邊。
他突然停了下來，無比眷念地盯著我懷裡的童欣。
“阿......阿欣......”
一切都結束了。
十天之后，地球。
局裡給我開內部表彰會。
＂童謠同志，這次行動成功告破長生計劃地下實驗室，解救２２２名受害者遺體及一名幸存者，摧毀非法生物容器一座。”
“這是國家航空管理局成立以來，破獲的最大一起地外犯罪案件。＂
工作人員端來一枚銀色的獎杯，底座上刻著一行小字：
＂第２２３號嫦娥·任務成功＂。
＂沒有１０００萬，但獎金打在醫保賬戶上了，你和你妹妹的治療費用國家全包。＂
我的手猛地顫抖起來。
“妹妹......她......？”
“你妹妹進入那個月亮培養皿的時間並不長，雖然生命體徵微弱，但奇跡般地還有一息尚存。”
“只要及時進行神經修復和營養補充，有很大概率能醒過來。”
“真的？！”
“真的。恭喜你，童謠。你不僅救了其他人，救了你自己，也救了你的妹妹。”
＂太好了......可我還有幾個問題沒搞明白。＂
＂你說。＂
＂那個地下實驗室的外景，我理解是搭出來的。＂
“地外空間本來就沒有地心引力，所以我吃了靈藥可以升空，本質上是他們解除了重力設施對我的作用。”
＂上古村落、茅草屋、石器和木器，全都可以布景。日夜交替用電燈控制，我也不意外。＂
技術員點頭。
＂但那天晚上我從窗戶翻出去——那些東西不是道具。”
“地面是活著的，起伏的，踩上去像踩在肉上。那些樹一樣的觸須也是真的。＂
＂那些到底是什麼？＂
技術員的臉色變得凝重。
＂那層覆蓋了整個地下空間地面的黏膜，學名叫＇貼壁式多孔生物反應器＇。”
“它是用月球上那個容器，就是你說的月亮——的細胞系克隆出來的附屬組織。”
“你在上面看到的血管紋路，是它的營養輸送管道。觸須是它的檢測端，用來感知地面上的活體生物的存在和位置。＂
我盯著他們。
＂也就是說——＂
＂也就是說，那個實驗室的偽裝層不止是布景。布景下面是活的。”
“那些怪樹、會吸血的黏膜、搏動的地面，全都是月球容器的延伸器官。”
“他們為了讓場景更＇真實＇，把生物容器的一部分引種到了地面上。＂
＂但它的設計原理並不復雜，本質上是生物器官離體培養技術的一個變種。只是規模......＂
＂規模比我們之前見過的任何變種都大。＂
我籲出一口氣。
“我明白了。”
領導最后站起來。
把那個裝著獎杯的透明匣子輕輕推到我的茶杯旁邊。
＂恭喜你，童謠同志。＂
＂第２２３號嫦娥，任務成功。＂
開庭時，我為陳默——也就是后羿，做了證人。
我告訴法官，他暗中給了我許多正確提示。
這為他爭取到了一絲減刑的機會。
還有最初提醒我吃藥會S、叫我不要相信任何人的那名藥劑師。
他交代，自己只知道吃藥會S，所以會告誡每一個嫦娥。
但他也不知道，不吃藥會發生什麼。
因為這一點尚存的人性，他也獲得了輕判。
醫院離，妹妹醒了。
她瘦得厲害，但精神在慢慢恢復。
見我推門進來，她露出一個虛弱的笑。
“姐。”
我衝過去，緊緊抱住她，眼淚瞬間決堤。
“對不起......姐......”她在懷裡顫抖著，聲音細若遊絲，“我當時發現真相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我知道，我知道。”我拍著她的背，哽咽著。
“但我一直相信你會來救我。”
“所以我把我知道的線索，都刻在那個暗格裡了。”
她低下頭，聲音裡充滿了愧疚。
“可是......我只知道盯著月亮就會心裡發悶，移動木娃娃就會出現怪事......卻不知道后面的真相......我怕是還影響了你的判斷......”
我握住她的手。
“不，欣欣，你沒有。”
“就是因為你在暗格裡刻下‘山有骨’這三個字，我才能成功。”
”
“我用你留給我的線索，用那些白骨做成的骨匕，毀了那輪月亮，逼他們現了原形。”
妹妹的眼淚再次湧了出來。
“真的？”
“真的。”我笑著點頭，眼淚卻流得更兇了。
“你救了我，也救了那２２２個女孩。”
妹妹還告訴我，當時她確實沒有吃“靈藥”。
但那些人沒有放過她。
只要“嫦娥”表現出一絲一毫覺醒的意思，都會被直接送上“月亮”。
只是制藥公司的人認為，“嫦娥”的情緒會影響“不老藥”的藥效。
所以手段還是以哄騙到“嫦娥”自願為主。
再后來，“長生計劃”的審判結果沒有公開。
官方給出的通稿是：某生物制藥公司涉嫌非法實驗，已被依法取締。
至於那個地下實驗室，那個巨大的人造月亮，以及那２２２具被封存在薄膜裡的“嫦娥”遺體，都被列為最高機密。
那個地外空間，后來被改造成了國家航空航天局的深空探測研究基地。
我曾去過一次。
站在那片曾經是潮汐海的廢墟上，看著遠處那輪已經被凍結成冰球的巨大物體，心中感慨萬千。
它不再搏動，不再滲血，像一顆巨大的、S寂的琥珀。
而那些曾經在這裡上演的瘋狂、貪婪、恐懼和絕望，都被封存在了歷史的檔案裡。
又是一年中秋。
街邊的桂花香甜得讓人沉醉。
我推著坐在輪椅上的妹妹，走在熙熙攘攘的夜市裡。
“嫦娥奔月的故事聽過嗎？”
一個年輕媽媽指著月亮，在給孩子講故事。
＂那嫦娥吃了靈藥，嗖的一下就飛到月亮上去了。月亮上有一座廣寒宮，裡面有玉兔，有桂花樹......＂
小女孩扎著兩個羊角辮，手裡攥著一只兔子燈籠，眼睛瞪得圓圓的。
著迷地聽著那個流傳了千年的美麗傳說。
她的頭頂，有一團極淡的、淺淺的綠色煙霧在緩緩蒸騰。
像春日裡剛冒出來的新芽的芽尖。
那是憧憬與希望。
是純粹的、沒有被任何東西汙染過的信仰。
我停下腳步，看著她們的背影，不自覺地與妹妹相視一笑。
天上圓月依舊。
但這一次，它不再讓人感到恐懼。
因為我知道，那２２２個被困在月亮裡的靈魂，已經回家了。
我握緊妹妹的手，迎著那溫柔的月色，繼續向前走去。
唯願這人間煙火，長明不滅。
團團圓圓，歲歲年年。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