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遞給我。
“吃吧。想報仇，得先有力氣。”
我沒有猶豫，接過來，大口地吃了起來。
我吃得很快，很急，像是要把這五年的飢餓，都補回來。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魏公公的聲音有了點溫度。
我吃完包子，舔了舔嘴唇。
“你想讓我做什麼？”
我看著他，直接問道。
跟聰明人說話，不需要繞彎子。
“皇后娘娘的鳳體，近來一直欠安。”
魏公公慢悠悠地說。
“太醫看了無數，都瞧不出病症。只有坤寧宮的老人都知道，娘娘是心病。”
“她想念太子。”
太子，我那個只存在於傳說中的皇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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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三年前，因謀逆罪被廢，圈禁在宗人府。
“皇后想給太子送些東西，可坤寧宮裡裡外外，都是別人的眼睛。”
“活人送信，容易S。”
魏公公看著我，一字一句地說。
“但一個瘋子……瘋子看到了什麼，聽到了什麼，誰會信呢？”
“一個瘋瘋癲癲的小皇女，每天在宮裡亂逛，今天跑到坤寧宮，明天跑到宗人府附近，不是很正常嗎？”
我明白了。
他要我當一枚棋子。
一枚在皇后和王晉他們眼皮子底下，傳遞消息的“活棋”。
這件事，很危險。
稍有不慎，就是萬劫不復。
但這也是我唯一的機會。
一個走出冷宮，接近仇人的機會。
“我答應你。”
我說。
“但我有一個條件。”
“你說。”
我看著他，眼神冰冷。
“我要知道王晉這些年喜歡吃什麼，怕什麼，見過什麼人，收過什麼禮。”
“我要知道他的一切。”
“我要他S。”
04
我和魏公公的同盟，就在那個深夜，伴著一個肉包子的餘溫，悄然結下。
他成了我的耳朵和眼睛。
而我，成了他在宮裡四處遊蕩的“鬼魂”。
第二天，我換上了魏公公不知從哪裡找來的一件稍微幹淨些的舊宮裙。
雖然還是打了好幾個補丁，但至少不像之前那件像塊破布。
我依舊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發，臉上抹著鍋底灰。
瘋子的形象，不能丟。
魏公公給了我一個繡著蘭花的香囊。
“坤寧宮掌事宮女畫春，每日申時都會去御花園的西角門透氣。”
“把這個，想辦法交到她手裡。”
“記住，你什麼都不知道，你只是個撿到東西就想送給漂亮姐姐的瘋子。”
我接過香囊，塞進懷裡，衝他咧嘴一笑。
然后蹦蹦跳跳地跑出了冷宮。
這是五年來，我第一次走出那扇破敗的大門。
外面的世界，陽光燦爛得刺眼。
漢白玉的宮道，雕梁畫棟的宮殿，穿著光鮮的宮女太監。
一切都和我記憶裡那個陰冷、充滿血腥味的夜晚，截然不同。
路上的人看到我，都像見了鬼一樣，紛紛避讓。
眼神裡充滿了嫌惡和鄙夷。
“快看，是那個瘋了的九公主。”
“嘖嘖，真可憐，長得倒是挺標致的，可惜是個傻子。”
“離她遠點，別沾了晦氣。”
我充耳不聞，自顧自地追著一只蝴蝶跑。
時而撲倒在地，時而放聲大笑。
我演得很賣力。
因為我知道，有無數雙眼睛在暗處盯著我。
我一路瘋瘋癲癲，來到了御花園。
御花園裡花團錦簇，和我那只有一棵歪脖子槐樹的院子，簡直是兩個世界。
我裝作被眼前的景象迷住了，在花叢裡打滾，摘下花瓣往天上撒。
玩得不亦樂乎。
我算著時辰。
申時將近。
我慢慢地，朝著西角門的方向“瘋”了過去。
果然，一個穿著絳紫色宮裝，梳著精致發髻的宮女，正站在門邊，神情落寞地望著遠方。
應該就是畫春。
我從懷裡掏出那個香囊，拿在手裡晃了晃。
然后像發現了什麼新奇玩具一樣，朝著她衝了過去。
“姐姐，漂亮！”
我把香囊舉到她面前，笑得一臉痴傻。
畫春被我嚇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臉上露出警惕的神色。
“你是誰？”
“給你，給你，花兒，香香！”
我硬是把香囊往她手裡塞。
她下意識地想推開。
可當她的指尖觸碰到香囊上那朵蘭花時，身體猛地一震。
她的眼神變了。
她飛快地掃了一眼四周，然后迅速地從我手裡奪過香囊，緊緊攥在手心。
“你……”
她想問什麼。
我卻轉身就跑，一邊跑一邊喊：“捉蝴蝶去咯！”
我沒有回頭。
但我能感覺到，那道停留在我背后的目光，復雜而又沉重。
我一路跑回冷宮，魏公公正在院子裡劈柴。
他沒有問我。
我也沒有說。
我們之間，不需要言語。
直到天黑，一個小太監破天荒地送來了一份熱騰騰的晚膳。
兩菜一湯，還有一碗白米飯。
我狼吞虎咽地吃著。
魏公公坐在我對面，慢慢地喝著一碗粗茶。
“皇后娘娘賞的。”他說。
我點點頭。
夜裡，我照舊在牆上刻著字。
只是這一次，我沒有再寫王晉。
我寫下了第二個名字。
劉成。
05
日子往復，我依舊是那個在冷宮裡瘋癲度日的九皇女。
只是我的活動範圍，變大了。
魏公公似乎默認了我可以每天出去“放風”。
我成了皇宮裡一個獨特的風景。
一個可以隨時隨地出沒的“幽靈”。
沒有人會防備一個瘋子。
這給了我絕佳的便利。
我可以光明正大地蹲在御膳房的牆角，聽太監們議論著哪位主子最近的口味偏好。
也可以毫無顧忌地躺在司禮監外的走廊上打滾，看那些手握重權的太監們進進出出。
王晉，我見過他幾次。
他總是前呼后擁，穿著一身顯眼的緋紅色太監袍，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卻像鷹一樣銳利。
每次他經過，我都會故意發出更大的傻笑聲，或者在地上滾得更起勁。
他只是輕蔑地瞥我一眼，就像看一只路邊的螞蟻。
這正是我想要的。
魏公公很守信用。
每隔幾天，他就會告訴我一些關於王晉的事情。
“王晉幹兒子有哮症，尤其聞不得金桂的味道，一聞就喘不上氣。”
“他極度怕冷，即便是盛夏，睡覺也要蓋著厚被子。”
“他喜歡吃福滿樓的八寶鴨，每隔三日，都會讓他的幹兒子小林子出宮去買。”
我把這些信息，一條一條，全都刻在腦子裡。
等一個能一擊即中的機會。
這天，我又一次見到了畫春。
是在去坤寧宮的路上。
她行色匆匆，看到我，腳步頓了一下，眼神復雜。
她快步走到我身邊，趁著沒人注意，飛快地塞給我一個小紙包。
“瘋丫頭，這個糖好吃，賞你了。”
她的聲音顫抖。
我接過紙包，衝她傻笑。
她沒再多留，低著頭快步走了。
我把紙包藏進懷裡，繼續我的瘋癲之旅。
回到冷宮，我打開紙包。
裡面不是糖。
是一小撮曬幹了的植物。
我湊近聞了聞，一股極其特殊的辛辣氣味。
魏公公走過來，拿起一根，放在指尖捻了捻。
“這是斷腸草的粉末。”
他眼神幽深。
“無色無味，只需一點點，就能讓人在睡夢中沒了聲息。”
“是皇后娘娘給的？”我問。
魏公公點點頭。
“娘娘的意思是，可以用在太子的飲食裡，給他一個痛快。”
“與其在宗人府受盡折磨，不如早日解脫。”
我看著那包粉末，心裡一陣發冷。
虎毒尚且還不食子。
可在這深宮裡，最親的母子，也會走到這一步。
皇后是想讓太子S，還是想用太子的S，來嫁禍給誰？
我把紙包收好。
“我知道了。”
這包毒藥，我不會用在太子身上。
它有更好的用處。
三天后，是王晉要吃八寶鴨的日子。
我提前打聽好了小林子出宮的路線和時辰。
我守在宮裡一個偏僻的必經之路上。
那裡有一片茂密的金桂樹。
正是秋天，桂花開得正盛，香氣濃鬱得幾乎讓人窒息。
我躲在樹叢后，手裡緊緊攥著一個小布包。
裡面，是我這幾天悄悄收集來的金桂花粉。
我等了約莫半個時辰。
小林子提著一個食盒，哼著小曲，不緊不慢地走了過來。
我深吸一口氣，算準了風向。
在他經過樹下的瞬間，我猛地把布包裡的桂花粉，朝著他用盡全力撒了過去。
然后我立刻轉身，像只兔子一樣，鑽進樹林深處，消失不見。
我沒有回頭去看結果。
但我聽到了身后傳來食盒落地的聲音，和一個男人劇烈的咳嗽和喘息聲。
那聲音，充滿了痛苦和驚恐。
我一路狂奔回冷宮，心髒在胸膛裡狂跳。
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興奮。
這是我復仇的第一步。
雖然目標不是王晉本人，但能讓他身邊的人遭殃，也足以讓我感到快意。
當天晚上，宮裡就傳遍了。
司禮監掌印太監王晉的幹兒子小林子，突發哮症，在宮道上險些憋S過去。
幸好被巡邏的侍衛發現，抬回去灌了藥，才撿回一條命。
而那只從福滿樓買來的八寶鴨，自然是摔得稀巴爛。
王晉氣得在司禮監大發雷霆，卻也查不出個所以然來。
畢竟，誰會懷疑，是一陣風，和一個瘋子幹的呢？
我在牆上，用木炭，重重地劃掉了劉成的名字。
阿姐，你看到了嗎？
我幫你，討回了一點點利息。
06
小林子的事，然后很快就平息了。
沒有人會深究。
王晉也只能自認倒霉。
但他身邊的戒備，明顯森嚴了許多。
出入都有更多的小太監跟著，神情警惕。
這讓我的計劃，變得更加困難。
魏公公看出了我的心思。
“別急。”
他在一個深夜，對我說道。
“王晉是棵大樹，根深葉茂。想扳倒他，不能只砍枝葉，要從根上爛起。”
“他的根是什麼？”我問。
“錢，權，更是他藏在暗處的那些見不得光的秘密。”
魏公公的眼睛在黑暗中閃著光。
“咱家跟了他小半輩子，他有多少家底，在哪置辦了宅子，養了幾個外室，我心裡都有數。”
“他最大的一個秘密，是和前朝餘孽有勾結。”
我心頭一喜。
這可是誅九族的大罪。
“證據呢？”
“證據，就在他宮外的私宅裡，一個上了鎖的暗格中。”
魏公公看著我，一字一句道。
“而打開那個暗格的鑰匙，他從不離身，就掛在脖子上。”
我明白了。
想要扳倒王晉，我必須拿到那把鑰匙。
但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瘋”皇女，要從一個權傾朝野的掌印太監脖子上，取下鑰匙？
簡直天方夜譚。
“會有機會的。”
魏公公仿佛看穿了我的想法。
“皇后娘娘那邊，又有新任務了。”
他遞給我一個蠟丸。
“這次，是要送進宗人府。”
宗人府。
皇宮裡比冷宮更可怕的禁地。
關押的都是犯了重罪的皇親國戚。
守衛森嚴，插翅難飛。
“一個瘋子，跑到宗人府附近，迷了路，很正常。”
魏公公淡淡地說。
“你的任務，是把這個蠟丸，扔進宗人府后院那口枯井裡。”
“會有人去取。”
我捏著手裡的蠟丸，慢慢磋磨。
第二天，我再次踏上了我的“瘋癲”之旅。
我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演得更像一個瘋子。
我在宮道上打滾，抱著侍衛的腿喊爹，甚至跳進御花園的池塘裡撈月亮。
我把自己弄得渾身湿透，狼狽不堪。
所有人都對我退避三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