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宗人府的紅牆高聳,透著一股肅S之氣。
門口的侍衛,個個神情冷峻,手按刀柄。
我不敢靠得太近。
繞著宗人府的外牆,像一只無頭蒼蠅一樣亂轉。
一邊轉,一邊尋找魏公公所說的那口枯井。
終於,在后牆一個偏僻的角落,我看到了探出牆頭的井沿。
就是那裡。
我正準備想辦法把蠟丸扔過去時,一陣腳步聲傳來。
我立刻蹲下身,躲在一叢半人高的雜草后面。
不消片刻,幾人從宗人府的側門走了出來。
為首的,赫然就是王晉。
他今天沒有穿那身惹眼的緋紅袍子,而是一身低調的青色常服。
身邊只跟了兩個心腹太監。
他們行色詭秘,似乎剛辦完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我屏住呼吸,一動也不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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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遠處,王晉走到牆角,似乎是在跟手下交代什麼。
他的位置,離我藏身的地方,不過十幾步遠。
我甚至能看清他臉上那顆小小的黑痣。
也看到了他衣領下,隱約露出的一小截紅繩。
這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他身邊只有兩個人,而且這裡地處偏僻,人跡罕至。
如果我現在衝出去……
不,不行。
我手無寸鐵,衝出去就是送S。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就在這時,王晉似乎交代完了事情,準備離開。
他轉過身,目光不經意地掃過我藏身的這片草叢。
我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他的眼神銳利如刀,仿佛能穿透一切偽裝。
我低著頭,雙手SS地摳進泥土裡,指甲斷了也毫無知覺。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
一秒,兩秒……
像是過了幾輩子。
王晉的目光,終於從草叢上移開。
輕哼一聲,帶著手下離去。
直到他們的背影,徹底消失在拐角處。
我才全身一軟,癱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后背的衣服,已經被冷汗完全浸湿。
須臾,我從地上爬起來,將手中的蠟丸,準確地拋進了那口枯井之中。
07
我跑回冷宮,一頭扎進水缸裡。
冰冷的水,讓我發熱的頭腦瞬間清醒。
魏公公從屋裡走出來,遞給我一塊幹布。
“擦擦吧,別著了涼。”
他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靜。
“蠟丸送到了。”我說。
“嗯。”他點點頭,“宮裡有我們的人,井下早就布置好了。”
我擦著頭發,問:“皇后到底想做什麼?”
“那蠟丸裡,是什麼?”
魏公公沉默片刻,才緩緩開口。
“不是毒藥。”
“是一種能讓人血氣凝滯,脈象虛浮的草藥。”
“太子服下后,會呈現出久病纏身的假象,時日無多。”
聲東擊西。
與我的裝瘋賣傻,有異曲同工之妙。
“王晉那邊,有動靜嗎?”我問。
“他今天去宗人府,是去‘探望’太子。”
魏公公冷笑一聲。
“名為探望,實為羞辱。”
“不過,他也帶回了太子的‘病危’的消息。”
“想必,他很快就會把這個好消息,告訴他的主子了。”
王晉的主子。
除了那位寵冠六宮的貴妃,還能有誰。
貴妃的兒子,三皇子,是儲君之位的最有力競爭者。
太子不S,他們寢食難安。
“接下來,我們該怎麼做?”
我看著魏公公,我的復仇,不能只依靠皇后。
我要用我自己的手,撕碎那些仇人。
“下一個,李玉。”
魏公公從懷裡,拿出一塊疊得方方正正的布料。
他小心翼翼地展開。
那是一塊極美的料子,薄如蟬翼,在月光下流轉著水一樣的光華。
仿佛是天上的雲霞,又像是深海裡的波光。
“這是鮫人紗。”
魏公公的眼神裡,帶著幾分懷念。
“是當年一位故人所贈,咱家一直珍藏著。”
“李玉這個人,別的愛好沒有,就是貪財好色,尤其對這些奇珍異寶,沒有半點抵抗力。”
“他如今是尚服局的掌事,管著整個后宮的衣料用度。”
“你拿著這塊紗,去他面前晃一圈。”
“剩下的,就看他自己的了。”
我接過那塊鮫人紗,觸手冰涼柔滑,難以言喻。
“他會上鉤嗎?”
“會的。”
魏公公篤定地說。
“貪婪,是這世上最好的魚餌。”
08
第二天,我揣著那塊鮫人紗,又開始了我的瘋癲表演。
我沒有直接去找李玉。
魚餌要下得自然,才能讓魚兒心甘情願地咬鉤。
我先是在宮中花園裡瘋跑。
把一池塘的錦鯉,驚得四散奔逃。
又爬到假山上,對著天空大喊阿姐。
引來無數宮人側目。
他們都用看笑話的眼神看著我。
覺得這個瘋皇女,今天瘋得尤其厲害。
我鬧夠了,才裝作無意間,從懷裡掏出了那塊鮫人紗。
我把它舉到太陽底下。
那流光溢彩的美,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天哪,那是什麼料子?太美了!”
“像是會發光一樣。”
有宮女忍不住驚嘆。
我得意地衝她們傻笑,然后把鮫人紗披在身上,學著阿姐的樣子,在原地轉圈跳舞。
我的舞姿笨拙又可笑。
但那塊鮫人紗,卻因為我的舞動,像是活了過來。
光芒流轉,美得令人窒息。
我一邊跳,一邊朝著尚服局的方向跑去。
尚服局是宮裡最熱鬧的地方之一。
宮女太監們進進出出,手裡捧著各色綾羅綢緞。
我不管不顧,坐在尚服局門口的臺階上。
撿起一塊尖銳的石子,開始在鮫人紗上亂劃。
“我要給阿姐做新衣裳。”
“最漂亮的衣裳。”
我口中念念有詞。
那珍貴無比的鮫人紗,在我手裡,就像一塊普通的破布。
周圍的人都看呆了。
有人心疼,有人惋惜,更有人幸災樂禍。
“瘋子就是瘋子,這麼好的東西,都給糟蹋了。”
“快去稟報李公公!”
很快,一個穿著寶藍色錦袍,面白無須,身形略顯富態的太監,在一群人的簇擁下,快步走了出來。
他就是李玉。
李玉第一眼,就看到了我手中的鮫人紗。
他的眼睛,瞬間亮了。
震驚、狂喜和貪婪的復雜光芒毫不掩飾。
當他看到我正在用石子破壞那塊紗時,他的臉都扭曲了。
“住手!”
他尖叫一聲,朝我撲了過來。
“你這個瘋子!你在做什麼!”
他想從我手裡搶過那塊紗。
我卻像護食的小獸,猛地把他推開,將鮫人紗緊緊抱在懷裡。
“我的!是我的!”
“是阿姐的!”
我衝著他龇牙咧嘴,喉嚨裡發出嗚嗚的威脅聲。
李玉被我推得一個踉跄,險些摔倒。
他氣得臉色發白,指著我的手都在抖。
“你……你……”
大庭廣眾之下,他不好對一個皇女動手,尤其還是個瘋子。
他強壓下怒火,臉上擠出一個僵硬的笑容。
“九殿下,乖,把這個給咱家看看。”
“咱家給你拿糖吃,好不好?”
“不好!不給!”
我抱著鮫人紗,轉身就跑。
一邊跑,一邊回頭衝他做鬼臉。
我看到他站在原地,氣得渾身發抖。
但他的目光,卻SS地黏在我懷裡的那塊鮫人紗上,像被膠水粘住了一樣,怎麼也挪不開。
09
我一路瘋跑回了冷宮。
李玉沒有追上來。
但像他那樣貪婪的人,絕不可能放棄到嘴的肥肉。
魏公公正在院子裡修剪花枝,見我回來,只抬眼看了一下,便繼續忙活自己的事。
我們之間,已經有了足夠的默契。
果然,不出一個時辰。
一個眼生的小太監,提著一個精致的食盒,走進了冷宮。
他一臉諂媚的笑容,看見我,便點頭哈腰。
“九殿下安好。”
“我們李公公聽說您愛吃點心,特意讓奴才給您送些福滿樓新出的樣式嘗嘗。”
他打開食盒,裡面是幾碟造型精美的糕點。
香氣撲鼻。
我歪著頭,看著他傻笑,也不說話。
小太監有些尷尬,又從懷裡拿出一個做得極漂亮的布偶。
“李公公還說,這個送給殿下玩兒。”
我一把搶過布偶,抱在懷裡,愛不釋手。
嘴裡依舊咿咿呀呀,說著誰也聽不懂的話。
小太監見我收了東西,膽子大了些。
“殿下,我們公公說,您白天得的那塊料子,極是好看。”
“他想再瞧瞧,不知殿下可否割愛?”
我像是沒聽懂,只是抱著布偶,在地上打滾。
這時,魏公公放下了手中的剪刀,走了過來。
他擋在我身前,看著那個小太監,皮笑肉不笑。
“我們殿下腦子不清醒,公公見諒。”
“這東西,是她撿來的,寶貝得緊,誰要跟她搶,她就跟誰拼命。”
小太監連忙道:“不敢,不敢。”
魏公公渾濁的眼睛,掃了一眼食盒和布偶。
“李公公有心了。”
“只是,我們殿下雖然瘋,卻也知道好歹。”
“想要她心愛之物,總得拿出些誠意來。”
“這點東西,怕是連哄孩子都難。”
魏公公的話,說得毫不客氣。
小太監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他聽出了魏公公這是嫌他家主子送的禮太輕了。
也是在暗示,想拿東西,得李玉親自來。
“是,是,奴才明白了。”
小太監不敢多言,躬著身子,灰溜溜地退了出去。
院子裡,又恢復了安靜。
我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
魏公公拿起一塊糕點,遞給我。
“吃吧,尚服局油水足,這糕點錯不了。”
我接過糕點,慢慢地吃著。
“他會親自來嗎?”我問。
“會的。”魏公公的語氣十分肯定。
“為了鮫人紗,他什麼都肯做。”
他看著我,眼神變得幽深。
“而且,他比任何人都需要錢。”
“為什麼?”
魏公公頓了頓,湊到我耳邊,用只有我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了一句話。
“因為,他是個假太監。”
10
此言一出,我瞬間明白過來,為什麼李玉對那些奇珍異寶,有著近乎病態的貪婪。
一個真正的太監,要的多是權勢。
可如果他不是……
那他需要錢的地方,就太多了。
他要在宮外置辦產業,要養家,要堵住所有知情人的嘴。
這每一樣,都是一個無底洞。
“他……是怎麼進宮的?”我好笑地問。
“當年宮裡採選,管事的人收了銀子,把關不嚴。”
魏公公嘲諷道。
“他家裡窮,為了給弟弟治病,就把自己賣了。”
“誰知道,淨身那晚,他買通了動刀的太監,留了根。”
“從此,就成了這宮裡一個見不得光的鬼。”
我抬眸深深瞧了魏公公一眼,問:“你想怎麼做?”
魏公公撥弄著手上的指甲,眸光深邃道:“魚餌已經下了,魚馬上會來咬鉤的。”
夜,深得像一潭化不開的墨。
冷宮裡,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我坐在院子裡,懷裡抱著那塊鮫人紗,像是在等情郎的少女。
魏公公坐在門檻上,手裡拿著一根磨得發亮的鐵棍。
那是用來捅爐子的。
子時剛過,一陣極輕的腳步聲,從院外傳來。
一個黑影,鬼鬼祟祟地推開了冷宮虛掩的大門。
是李玉。
他換了一身夜行衣,手裡提著一個沉甸甸的包袱。
月光下,他的臉因為緊張和激動,顯得有些扭曲。
他一眼就看到了我,和我懷裡那塊流光溢彩的鮫人紗。
他的呼吸,瞬間變得粗重。
“九殿下。”
他壓低了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東西,我帶來了。”
他把包袱放在地上,打開。
裡面是滿滿一包袱的金銀珠寶,在月光下閃著誘人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