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沒有看那些珠寶,只是痴痴地看著手裡的鮫人紗。
“阿姐的衣裳,不能賣。”我口齒不清地嘟囔著。
李玉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
“九殿下,您別耍我。”
他的聲音裡帶上了威脅。
“我說了不賣!”
我突然尖叫起來,抱著鮫人紗站起身,就要往屋裡跑。
李玉急了。
他猛地撲過來,想要抓住我。
“把東西給我!”
他的眼中,全是瘋狂的貪欲。
他忘了我是一個公主,也忘了他自己身在何處。
在他的手,快要碰到我衣角的瞬間。
一道黑影,從門邊閃電般地竄了出來。
魏公公手中的火鉗,帶著凌厲的風聲,狠狠地砸向李玉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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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李玉發出一聲慘叫,抱著手腕連連后退。
他驚恐地看著魏公公。
“你……你敢傷我?”
“傷你又如何?”
魏公公一步步逼近,眼神冰冷如刀。
“一個欺君罔上的假貨,也敢在冷宮放肆?”
假貨兩個字驚得李玉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幹二淨。
11
李玉的臉,比冷宮的牆壁還要白。
他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你……你們……”
他終於擠出幾個字,聲音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
魏公公冷冷地看著他,手中的火鉗還帶著剛才的力道,微微顫動。
“咱家知道的,遠不止這些。”
“李掌事,你在宮外安的那個家,那個給你生了個大胖小子的女人,日子過得可還舒心?”
轟的一聲。
李玉的腦子裡,最后一根弦也斷了。
他雙腿一軟,徹底癱坐在了地上。
這個秘密,是他藏在心底最深處的禁忌。
是他用無數金銀,無數個日夜的恐懼,才勉強維持住的假象。
如今,卻被這個掃地的老太監,輕飄飄地一語道破。
“你……你到底是誰?”他絕望地問。
我從魏公公身后走了出來。
月光照在我的臉上,沒有了白日的痴傻,只剩下冰冷的平靜。
“我是誰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的命,現在握在我們手裡。”
我走到他面前,蹲下身,直視著他恐懼的眼睛。
“尚服局的李公公,真是好大的威風。”
“可你有沒有想過,一旦東窗事發,你是什麼下場?”
“凌遲處S,都是輕的。”
“你的家人,你的兒子,都會被你連累,男的為奴,女的為娼,永世不得翻身。”
李玉的身體開始劇烈地顫抖,牙齒咯咯作響。
“不……不要……”
“求求你們,放過我,放過我的家人……”
他像一條狗一樣,跪在地上,朝我們爬過來,想要抱住我的腿。
我嫌惡地退后一步。
“放過你?”
我冷笑一聲。
“也不是不可以。”
李玉猛地抬起頭,眼中爆發出求生的渴望。
“只要你聽話。”
“從今天起,你就是我們的一條狗。”
“讓你咬誰,你就咬誰。”
“讓你做什麼,你就做什麼。”
“我……我願意!我什麼都願意做!”他磕頭如搗蒜,額頭在青石板上撞得砰砰作響。
魏公公走上前,一腳踢開他腳邊的那個包袱。
金銀珠寶撒了一地,在月光下閃著冰冷的光。
“這些髒東西,我們看不上。”
“把你的狗命,和你尚服局掌事的位子,給我們留好。”
“是,是!”
“日后,但凡有任何差遣,奴才萬S不辭!”
李玉連滾帶爬地站起來,對著我們深深地鞠了一躬。
“那……那這鮫人紗……”他還是不S心,看了一眼我懷裡的寶貝。
我笑了。
我當著他的面,拿起那塊他夢寐以求的鮫人紗。
然后,用盡全力,將它撕成了兩半。
“嘶啦”一聲,清脆又響亮。
李玉的眼睛,瞬間瞪得像銅鈴。
他的心,仿佛也隨著這一聲,被撕碎了。
“瘋了,你這個瘋子!”他失聲尖叫。
“對啊,我就是個瘋子。”
我把撕碎的鮫人紗扔在他臉上。
“一個瘋子,撿到了一塊漂亮的布,玩膩了,就撕了。”
“這個理由,夠不夠?”
12
李玉走了。
連滾帶爬,狼狽得像一只喪家之犬。
他帶來的那包金銀珠寶,還散落在地上,無人問津。
魏公公看都沒看一眼,用腳把幾塊礙事的金元寶踢到牆角。
我撿起被我撕成兩半的鮫人紗,走到燭火邊。
火苗舔舐著華美的布料,很快,它就化為一縷青煙,和一小撮灰燼。
什麼都沒有留下。
就像我那慘S的阿姐。
“李玉這條狗,已經套上鏈子了。”
魏公公的聲音在身后響起。
“接下來,你想讓他咬誰?”
我轉過身,看著他。
“王晉。”
我的聲音沒有半點波瀾。
“我要拿到他脖子上的那把鑰匙。”
魏公公皺起了眉。
“這很難。”
“王晉生性多疑,從不讓外人近身,尤其是晚上。”
“他住的地方,裡三層外三層,全是他的心腹。”
“一只蒼蠅都飛不進去。”
“總有辦法的。”我看著窗外的月亮,眼神堅定。
“李玉是尚服局掌事,宮裡所有人的衣料用度,都歸他管。”
“王晉的,也一樣。”
魏公公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
“每年入冬前,尚服局都要給各宮管事的太監總管,送去過冬的衣物和炭火。”
“這是宮裡的規矩。”
“王晉那裡,自然也有一份。”
魏公公聽完我的話,神色復雜道:“你真的想好了?”
“這一步走錯了,你連裝瘋的機會都沒有。”
“我從阿姐S的那天起,就沒想過給自己留后路。”
我平靜地回答。
“要麼他們S,要麼我S。”
魏公公沒有再說話。
第二天,李玉就收到了魏公公傳去的消息。
他沒有遲疑,立刻照辦。
三天后,尚服局送冬衣的日子到了。
天還沒亮,我就被魏公公叫醒。
他給我換上了一身最不起眼的灰色小太監服。
又用布條,把我的胸口緊緊纏住。
“記住,從現在起,你不是九皇女,你只是個跟著運送衣物,卻不小心睡著了的小雜役。”
“不管發生什麼,都不要慌。”
“王晉不會對一個小太監感興趣,更不會對一個‘睡著’的小太監感興趣。”
我點點頭。
李玉親自帶著兩個心腹,推著一輛裝滿了衣物的大推車,在冷宮門口等我。
他看到我,眼神躲閃,不敢與我對視。
“都……都安排好了。”他低聲說。
“送去王公公住處的,就這一車。”
“路上不會有人盤查。”
我一言不發,敏捷地爬上推車,鑽進了柔軟的棉衣堆裡。
李玉的心腹,用一塊巨大的油布,將整個車蓋住。
黑暗,瞬間籠罩了我。
推車開始緩緩移動。
車輪壓過青石板路,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
車子行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停了下來。
我聽到外面傳來李玉諂媚的聲音。
“王公公,您冬日的衣物給您送來了。”
一個尖細又傲慢的聲音響起。
“放那吧。”
是王晉身邊的紅人,小林子。
“有勞李公公了。”
“不敢當,不敢當。”
李玉的聲音裡帶著顫抖。
“那……我們就先告退了。”
“嗯。”
腳步聲遠去,四周陷入了一片S寂。
我蜷縮在棉衣堆裡,安靜等候。
不知過了多久,我聽到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有人揭開了油布的一角。
一股淡淡的龍涎香,混雜著藥味,飄了進來。
是王晉。
他回來了。
13
王晉似乎喝了酒,腳步有些虛浮。
他走到推車旁,隨意地翻了翻上面的衣物。
“尚服局這幫狗奴才,倒是越來越會看人下菜了。”
他嗤笑一聲,聲音裡帶著滿足的得意。
“今年的料子,比去年的還好。”
他拿起一件紫貂鬥篷,在身上比了比。
我躲在最下面,透過衣物的縫隙,能看到他那張蒼白浮腫的臉。
和他脖子上那根刺眼的紅繩。
王晉欣賞完自己的新衣,似乎心情很好。
他哼著小曲,轉身走進了內室。
很快,裡面傳來了寬衣解帶和水聲。
我像一只狸貓,悄無聲息地從衣物堆裡滑了下來。
雙腳落地,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我快速地掃了一眼四周。
這是王晉的臥房,奢華無比。
牆上掛著名家字畫,桌上擺著奇珍古玩。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讓人作嘔的甜膩香氣。
我赤著腳,踩在冰冷光滑的地磚上,一步一步,朝著那扇虛掩的門走去。
門后,是哗啦啦的水聲,和王晉含糊不清的哼唱。
我靠在門邊,從門縫裡往裡看。
王晉赤裸著身體,靠在巨大的浴桶裡。
他那身緋紅的太監袍,就搭在旁邊的架子上。
而那把鑰匙,被他從脖子上取了下來,和一串玉佩放在一起,就擺在離浴桶不遠的矮幾上。
我從懷裡,掏出一小塊魏公公早就為我準備好的軟泥。
這是最好的印泥,能把最細微的紋路,都復刻下來。
我深吸一口氣,推開門,閃身進去。
我的動作極快,如鬼魅一般。
王晉閉著眼睛,似乎正在享受熱水的浸泡,完全沒有察覺到危險的降臨。
我衝到矮幾旁,拿起那把冰冷的銅鑰匙。
我不敢耽擱,迅速將鑰匙按進軟泥裡。
兩面,都留下了清晰的印記。
就在我準備把鑰匙放回去的瞬間。
浴桶裡的王晉,突然發出了一聲痛苦的呻吟。
他猛地睜開了眼睛。
那雙渾濁又陰狠的眼睛,直直地,朝我的方向看了過來。
時間,在這一刻凝固。
我握著鑰匙,僵在原地,渾身的血液仿佛都被凍住了。
王晉的眉頭緊緊地鎖在一起,臉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水……水太燙了……”他含糊地嘟囔了一句。
然后,他的頭一歪,眼睛一閉,竟然又昏睡了過去。
酒氣,加上過熱的水溫,讓他陷入了半昏迷的狀態。
我愣在原地,好半天才反應過來。
我不敢再有絲毫停留。
飛快地把鑰匙放回原處,拿起印好模的軟泥,轉身就跑。
我像一陣風,衝出臥房,重新鑽進那個裝滿衣物的推車裡。
我把自己埋在最深處,用棉衣捂住自己的嘴,拼命地壓抑著粗重的喘息。
不知過了多久。
外面傳來小太監的請示聲。
“幹爹,天色不早了,這車東西,是不是該處理了?”
裡面,傳來王晉有氣無力的聲音。
“賞你了,拿去吧。”
“謝幹爹賞!”
推車再次被移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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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到冷宮時,天已經蒙蒙亮。
魏公公一夜未睡,就站在院子裡等我。
看到我從推車上下來,他那張布滿皺紋的臉,才終於有了一絲松動。
“回來了就好。”
他接過我遞過去的軟泥,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
“咱家這就去安排。”
他沒有多問一句我在裡面的經歷。
我們之間,早已不需要這些。
我筋疲力盡地回到房間,倒在床上,立刻就睡著了。
這一覺,我睡得極沉。
夢裡,全是阿姐的臉。
她笑著對我說:“微微,快了。”
“再等等,就快了。”
我醒來時,已經是第二天黃昏。
魏公公端來一碗熱粥。
“吃吧,你睡了一天一夜了。”
我接過粥,狼吞虎咽地喝了下去。
胃裡有了暖意,力氣也恢復了一些。
“鑰匙,什麼時候能拿到?”我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