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火光中,那些東西裡夾著他白月光的生辰八字。
鬼差在一旁嘖嘖搖頭:
“借你的舊物,替她擋煞改命,你這夫君夠狠的。”
原來我一生的付出,只為了給他心愛的女人做墊腳石。
恨意滔天。
再睜眼,回到白月光進府敬茶那日。
夫君在一旁柔聲勸我大度,說她身子弱,讓我多擔待。
我微微一笑,接過茶盞狠狠砸在地上:
“既然妹妹命格這麼輕,不如直接配個冥婚,衝衝喜?”
01
我再睜眼時,姜芙正跪在我面前。
她雙手捧茶。
茶盞邊沿很穩。
眼尾卻紅著。
像被誰欺負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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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景珩站在她身側。
一身月白錦袍。
眉眼溫柔得刺眼。
“棠寧,阿芙身子弱。”
“她入府不易。”
“你是正妻,往后多擔待她些。”
滿堂的人都看著我。
婆母陸老夫人端坐上首。
她手裡的佛珠轉得慢。
卻句句壓人。
“女人家,最要緊是賢德。”
“姜姑娘是景珩的救命恩人。”
“你別拿正妻的架子壓她。”
我看著那盞茶。
茶面浮著一片碎葉。
前世,也是這一盞茶。
我接了。
我笑著扶姜芙起身。
我把我母親留下的赤金鳳釵送給她。
我以為大度能換來體面。
后來我S在冷院。
屍身停了三日,蕭景珩才肯讓人收殓。
頭七那夜,我飄在靈堂外。
親眼看見他把我的陪嫁衣物首飾搬到院中。
一箱一箱。
全燒了。
火光裡,我看見我的舊衣夾著姜芙的生辰八字。
我的玉镯裡塞著她的發絲。
我的嫁妝櫃底壓著朱砂畫的符。
鬼差站在一旁搖頭。
“借你的舊物,替她擋煞改命。”
“你這夫君,夠狠。”
那一刻,我才明白。
我這一生的付出。
不是妻子的賢德。
是祭品的命。
茶盞遞到我眼前。
姜芙輕聲道:“姐姐,請喝茶。”
我笑了。
我伸手接過。
蕭景珩松了口氣。
陸老夫人的佛珠也停了。
下一刻。
我抬手。
茶盞砸在地上。
瓷片四濺。
熱茶潑上姜芙的裙角。
她尖叫一聲,往蕭景珩懷裡躲。
滿堂S寂。
我看著她。
一字一句道:“既然妹妹命格這麼輕,不如直接配個冥婚,衝衝喜?”
蕭景珩臉色驟變。
“謝棠寧!”
他第一次當眾連名帶姓叫我。
前世我會心疼。
這一世,我只覺得好笑。
“怎麼?”
“侯爺不舍得?”
他壓著怒氣。
“你胡說什麼?”
“阿芙是活人,怎能拿冥婚羞辱她?”
我垂眼看著地上的碎瓷。
“活人?”
“活人便該穿活人的衣,戴活人的首飾。”
“她頭上那支赤金鳳釵,是我母親留給我的遺物。”
“她今日戴著來給我敬茶。”
“這不是羞辱我?”
姜芙臉色一白。
她抬手護住發髻。
那支鳳釵在燭光下晃了一下。
鳳尾內側有一粒小小的朱砂點。
那是我母親親手點上去的。
我不會認錯。
陸老夫人皺眉。
“不過一支釵。”
“姜姑娘初來乍到,景珩賞她些東西,也值當你這樣鬧?”
我抬頭看她。
“老夫人說錯了。”
“那不是侯府的東西。”
“那是我的陪嫁。”
“按大雍律,婦人嫁妝,夫家不得擅動。”
“擅動者,以侵佔私產論。”
陸老夫人臉色沉下。
“你拿律法壓我?”
我笑了笑。
“我拿律法護我自己。”
這句話落下。
廳裡幾個婆子都變了臉。
她們從前看慣了我忍。
看慣了我退。
今日忽然見我拔刀。
她們不適應。
蕭景珩攥住姜芙的手。
“棠寧,鳳釵是我拿給阿芙的。”
“她不知道。”
“你若有氣,衝我來。”
我看著他。
前世他也是這樣。
所有好處都給姜芙。
所有錯都攬到自己身上。
他以為自己深情。
其實只是篤定我舍不得怪他。
我緩緩起身。
“好。”
“那就衝你來。”
“雲姑。”
我的陪嫁嬤嬤立刻上前。
她眼圈紅著。
“夫人。”
我說:“去取嫁妝冊。”
“今日當著侯府上下,把我陪嫁少了什麼,一件一件點清。”
蕭景珩眉心一跳。
“你要做什麼?”
我看著他。
“清賬。”
姜芙輕輕扯住他的袖子。
聲音發顫。
“景珩哥哥,算了。”
“姐姐不喜歡我,我走就是。”
她說著要起。
腳下卻不動。
眼淚倒是掉得快。
前世我最怕她哭。
她一哭,蕭景珩便覺得我是惡婦。
這一世,我等她哭夠。
才淡淡開口。
“你若真想走,先把鳳釵摘下。”
姜芙的手僵住。
蕭景珩擋在她身前。
“謝棠寧,一支釵而已。”
我盯著他。
“摘。”
他怒道:“我若不許呢?”
我轉向廳外。
“來人。”
守門的小廝不敢動。
我抬高聲音。
“去請族老。”
“再去京兆府報官。”
“就說永安侯府世子,私取正妻陪嫁,贈與妾室。”
“人贓俱在。”
蕭景珩臉色鐵青。
陸老夫人猛地拍桌。
“放肆!”
桌上茶盞震了一下。
我沒退。
我只是把袖中一枚銅鑰匙放到桌上。
那是我陪嫁庫房的舊鑰匙。
前世這把鑰匙早被蕭景珩哄去。
今生此刻,它還在我手裡。
“老夫人若覺得我放肆。”
“便讓人開姜姑娘的箱籠。”
“若沒有我的東西,我跪下賠罪。”
“若有。”
我看向姜芙。
“她就帶著偷來的東西,去衙門裡哭。”
姜芙的臉白得沒了血色。
她SS攥住蕭景珩的袖口。
“景珩哥哥……”
這一聲裡,全是慌。
蕭景珩終於察覺不對。
他回頭看她。
“阿芙?”
我笑意更深。
“怎麼?”
“不敢開?”
廳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雲姑帶著兩個粗使婆子進來。
她手裡捧著嫁妝冊。
身后還拖著一只朱漆箱。
箱蓋上鎖。
鎖眼處,有新撬過的痕跡。
雲姑跪下。
聲音發抖。
“夫人。”
“姜姑娘院裡的箱籠,已經抬來了。”
“奴婢還在箱底摸到一封紅紙。”
“上頭寫著生辰八字。”
姜芙猛地抬頭。
蕭景珩也變了臉。
我拿起那把銅鑰匙。
走到朱漆箱前。
鎖開了。
箱蓋掀起的一瞬。
一股香灰味衝了出來。
最上面,壓著一件我前世入殓時才穿過的素綾寢衣。
而寢衣領口裡,露出半截朱砂紅紙。
上面清清楚楚寫著三個字。
姜芙命。
02
那件素綾寢衣出現時,廳裡沒人說話。
連陸老夫人的佛珠都停了。
雲姑盯著衣裳,臉色發青。
“夫人。”
“這衣裳不是庫裡那匹素綾做的嗎?”
“當年夫人出嫁,夫人母親親自讓人裁的。”
我點頭。
“是。”
“我母親說,素綾壓箱,不為穿,只為鎮宅。”
前世我S后,它卻成了我的壽衣。
如今,它提前躺在姜芙箱中。
上面還壓著她的生辰八字。
不是偷。
是咒。
蕭景珩上前一步,想合上箱蓋。
我抬手攔住。
“侯爺怕什麼?”
他的手停在半空。
“棠寧,此事有誤會。”
我看著他。
“誤會?”
“她箱裡有我的鳳釵,我的素綾衣,我的嫁妝冊缺頁。”
“還有她的生辰八字。”
“你告訴我,哪一處是誤會?”
姜芙跌坐在地。
淚珠一顆一顆掉。
“姐姐,我不知道。”
“這些東西不是我放的。”
“我只是剛入府,哪裡懂這些?”
她說得可憐。
廳裡幾個婆子已經低下頭。
沒人敢替她說話。
我蹲下身。
伸手從衣領裡抽出那張紅紙。
紅紙背面,粘著一縷發。
發絲用紅線纏著。
紅線另一端,系著半片玉。
那半片玉我認得。
是我及笄那年,父親送我的平安玉。
入府后不久,它忽然碎了。
蕭景珩說替我拿去修。
再也沒還我。
原來在這裡。
我把半片玉舉起。
“侯爺。”
“這也是誤會?”
蕭景珩臉上的血色退了些。
他看向姜芙。
姜芙哭著搖頭。
“不是我。”
“真的不是我。”
“景珩哥哥,你信我。”
蕭景珩握緊拳。
他當然信她。
前世姜芙咳一聲,他都能怪我窗戶開得太大。
可今日證據擺在桌上。
他再護,也得找個遮羞布。
陸老夫人終於開口。
“許是下人手腳不幹淨。”
“姜姑娘身子弱,被人利用也未可知。”
我笑了一聲。
“下人?”
“老夫人要推誰出來頂罪?”
她臉色難看。
“謝棠寧,你別得寸進尺。”
我站起身。
“我不得寸進尺。”
“我只要三件事。”
“第一,姜芙立刻摘下我的鳳釵,脫下我陪嫁所制的衣裳,歸還所有物件。”
“第二,今日搜出的東西登記造冊,交族老和京兆府備案。”
“第三,誰動過我的嫁妝庫,誰交出鑰匙。”
蕭景珩沉聲道:“你非要鬧到這個地步?”
我看著他。
“是你們先把手伸進我的嫁妝。”
“又把我的命壓進她的八字。”
“現在嫌我鬧?”
姜芙哭聲一頓。
她抬頭看我。
眼裡終於露出一絲怨毒。
很快又藏住。
可我看見了。
前世臨S前,她也是這樣的眼神。
她站在冷院門口,披著我的狐裘。
她對我說:“姐姐,你命硬,替我擋一擋又怎麼了?”
“侯爺心疼的是我。”
“你S了,他才幹淨。”
我記得清清楚楚。
雲姑上前。
“夫人,奴婢伺候姜姑娘更衣。”
姜芙下意識往后縮。
“不要。”
蕭景珩擋住雲姑。
“夠了!”
他看向我。
“阿芙病著,經不起折騰。”
我淡淡道:“病著還能戴我的鳳釵。”
“病著還能藏我的素綾衣。”
“病著還能拿我的八字做局。”
“侯爺,你的病弱二字,真金貴。”
蕭景珩被我堵得說不出話。
陸老夫人厲聲道:“來人,把這些東西收起來。”
“今日之事,到此為止。”
兩個婆子上前。
雲姑擋住箱子。
我拿起桌上茶盞殘片。
抵在自己掌心。
所有人一驚。
蕭景珩變色。
“你做什麼?”
我盯著陸老夫人。
“老夫人要蓋過去,也成。”
“我今日便割破手,帶著這箱東西去京兆府。”
“就說侯府逼S正妻。”
“看明日御史臺參不參永安侯府。”
陸老夫人臉上終於有了懼意。
侯府如今空有爵位。
全靠蕭景珩在朝中謀差。
若鬧出借命害妻的事,他這輩子都別想入中樞。
蕭景珩也明白。
他閉了閉眼。
“阿芙。”
“把鳳釵還她。”
姜芙怔住。
“景珩哥哥?”
蕭景珩咬牙。
“還她。”
姜芙的眼淚一下湧出來。
她顫著手去摘鳳釵。
發髻散了。
她那張慣會裝柔弱的臉,在眾人眼前狼狽得很。
鳳釵取下。
雲姑接過。
當場用帕子擦了三遍。
我看著姜芙。
“衣裳。”
姜芙的臉瞬間漲紅。
“姐姐,你非要這樣辱我?”
我反問:“穿我陪嫁時,怎麼不覺得辱?”
她咬住唇。
蕭景珩臉色難看。
“棠寧,給她留些體面。”
我看向他。
“她穿我的東西改命時,給我留過命嗎?”
這句話落下。
廳裡終於有人倒吸一口氣。
陸老夫人的手指顫了一下。
她想開口。
門外卻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
侯府管家跑進來。
臉色灰敗。
“老夫人,侯爺。”
“玄清觀的道長到了。”
“他說今日吉時不能誤。”
“必須把謝夫人的舊物焚了,替姜姑娘過煞。”
滿堂一靜。
姜芙猛地癱在地上。
蕭景珩的臉,徹底白了。
我轉身看向門口。
“請他進來。”
“我倒要聽聽。”
“他要燒我哪一件舊物。”
03
玄清道長進門時,還不知道廳裡出了事。
他一身灰袍。
手執拂塵。
身后小童捧著銅盆、黃符、朱砂。
銅盆裡還放著一只小木人。
木人胸口刻了兩個字。
謝氏。
我盯著那兩個字。
指尖發冷。
前世我只聽說姜芙身子弱,需借侯府福氣養著。
我從不知。
他們早早備下了寫我姓氏的木人。
玄清道長一抬頭,瞧見滿堂人都盯著他。
他腳步頓住。
蕭景珩厲聲道:“誰讓你進來的?”
玄清道長一怔。
“不是侯爺派人催貧道速來?”
“說姜姑娘今日入府,命關緊要。”
“若不在午時焚謝夫人舊物,恐有血光。”
姜芙哭得發抖。
“不是我。”
“我不知道。”
她翻來覆去只會這一句。
我走到玄清道長面前。
拿起銅盆裡的木人。
木人背面,扎著三根銀針。
一根在心口。
一根在喉嚨。
一根在小腹。
我前世S前,正是心口絞痛,不能言,腹中寒涼如冰。
原來不是病。
是人害。
我抬眼看玄清。
“道長。”
“這木人是做什麼的?”
玄清道長看了蕭景珩一眼。
又看姜芙一眼。
他察覺不對,立刻改口。
“不過鎮宅之物。”
我把木人摔在他腳下。
“鎮誰的宅?”
“扎我的名。”
“焚我的衣。”
“配她的八字。”
“你說是鎮宅?”
玄清道長臉色微變。
“夫人不懂命理,莫要妄言。”
我笑了。
“我不懂命理。”
“但我懂大雍律。”
“以厭勝害人,輕則流放,重則斬。”
玄清道長握緊拂塵。
蕭景珩立刻道:“棠寧,此事到此為止。”
我轉頭看他。
“急什麼?”
“道長還沒說完。”
我對雲姑道:“關門。”
雲姑立刻帶人合上廳門。
門闩落下。
咔的一聲。
廳裡的人臉色都變了。
我坐回主位。
“玄清道長。”
“今日你若說清楚,誰請你來的,誰給你的八字,誰許你燒我的舊物。”
“我便只告主謀。”
“若你不說。”
“我連你一道送官。”
玄清額角冒汗。
陸老夫人冷聲道:“謝棠寧,你要審誰?”
我看向她。
“審害我的人。”
“若老夫人心中無鬼,何必怕我問?”
陸老夫人被噎住。
蕭景珩壓低聲音。
“棠寧,你不要把事情做絕。”
我看著他。
“我前世就是沒做絕。”
“才讓你們把我做成祭品。”
蕭景珩瞳孔一縮。
“你說什麼?”
我垂下眼。
“我說,今日誰也別想走。”
姜芙忽然咳起來。
咳得肩膀發顫。
蕭景珩立刻去扶她。
“阿芙!”
她抓住蕭景珩的手。
“景珩哥哥,我喘不過氣。”
“姐姐若恨我,我走。”
“可我真的受不住了。”
蕭景珩眼裡又有了心疼。
他看向我,像看一個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