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謝棠寧,你非要逼S她嗎?”


我沒說話。


我只拿起桌上的紅紙。


展開。


上面寫著姜芙的八字。


背面卻還有一行小字。


以謝氏命火,續姜氏殘燈。


我把紅紙遞到蕭景珩眼前。


“看清楚。”


“是誰要誰S?”


蕭景珩的手僵住。


姜芙也看見了。


她忽然伸手來搶。


雲姑眼疾手快,扣住她的腕。


姜芙尖叫。


“放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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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這一叫,中氣十足。


哪裡還有半點喘不過氣。


滿堂人的眼神變了。


蕭景珩也愣住。


我淡淡道:“不裝了?”


姜芙咬著牙。


眼淚掛在臉上。


卻說不出話。


玄清道長見勢不妙,轉身就想往外走。


兩個粗使婆子堵住門。


我敲了敲桌面。


“道長。”


“你還沒答我的話。”


玄清臉色灰白。


他撲通一聲跪下。


“夫人饒命。”


“貧道只是收銀辦事。”


“法子不是貧道想的。”


蕭景珩怒喝:“住口!”


玄清嚇得一抖。


我看向蕭景珩。


“讓他說。”


“你若再攔,我現在就讓人撞鍾請族老。”


陸老夫人閉上眼。


她知道攔不住了。


玄清磕頭。


“是姜姑娘身邊的丫鬟來觀裡。”


“給了貧道三百兩銀票。”


“說姜姑娘命薄,需借貴人舊物擋災。”


“后來侯府又送來謝夫人的生辰。”


“說謝夫人命硬,壓得住。”


我問:“侯府誰送的?”


玄清嘴唇發抖。


他看向蕭景珩。


又看向陸老夫人。


最后指向廳角一個婆子。


“是她。”


那婆子正是陸老夫人身邊的秦媽媽。


秦媽媽腿一軟,跪了下去。


“老夫人救我!”


陸老夫人臉色鐵青。


“蠢貨!”


我笑了。


“看來不是誤會。”


蕭景珩猛地轉身。


“母親?”


陸老夫人別過臉。


姜芙哭著搖頭。


“不關老夫人的事。”


“都是秦媽媽自作主張。”


我看著這幾個人互相推脫。


心裡沒有半點意外。


前世他們燒我的東西時,也是這樣。


人人都伸了手。


人人都說自己無辜。


我站起身。


“雲姑。”


“把玄清道長、秦媽媽、這箱東西,一並送去前院。”


“請族老。”


“請京兆府。”


蕭景珩攔在我面前。


“謝棠寧!”


“你當真要毀了侯府?”


我抬頭看他。


“不是我要毀侯府。”


“是你們拿我的命,養她的命。”


“從今日起。”


“誰碰我的嫁妝,我剁誰的手。”


“誰算我的命,我送誰上刑堂。”


蕭景珩臉色難看至極。


他低聲道:“你別忘了,你父親還在邊關。”


“謝家未必能護得住你。”


我看著他。


忽然笑了。


“你也別忘了。”


“我父親手裡有兵。”


“我兄長今日回京述職。”


話音剛落。


門外傳來一聲重響。


像是有人一腳踹開了院門。


小廝連滾帶爬跑進來。


“侯爺!”


“夫人!”


“謝小將軍帶兵進府了!”


“他說要見夫人。”


“還說誰敢攔路。”


“就按謀害將門嫡女論罪!”


04


院門被踹開時。


廳裡所有人都抖了一下。


我聽見甲葉相撞的聲音。


一聲一聲。


踏進侯府。


蕭景珩臉色陰沉。


“謝承砚竟敢帶兵闖侯府?”


我看著他。


“侯爺方才不是說,謝家護不住我嗎?”


話音剛落。


我兄長謝承砚進了正廳。


他穿著玄甲。


腰間佩刀未解。


身后跟著十幾個親兵。


滿身風塵。


眉眼冷硬。


他一眼看見我掌心的瓷片。


臉色瞬間沉下。


“誰傷你?”


我松開手。


瓷片落地。


掌心只有一道淺痕。


“還未傷成。”


“兄長來得正好。”


謝承砚看向滿廳狼藉。


又看向地上的木人、紅紙、朱漆箱。


他的眼神一點點冷下去。


“這是何物?”


玄清道長跪在地上,頭都不敢抬。


秦媽媽癱在一旁。


姜芙縮在蕭景珩身后。


陸老夫人臉色難看。


蕭景珩先開口。


“謝承砚,這是侯府家事。”


“你帶兵入內,已是越矩。”


謝承砚沒看他。


他走到木人前。


彎腰撿起。


看見背面的三根銀針。


再看見“謝氏”二字。


他的手背青筋暴起。


“家事?”


他抬眼。


“扎我妹妹的木人。”


“燒我妹妹的舊物。”


“拿我妹妹的命給外室續命。”


“你管這叫家事?”


蕭景珩臉色一變。


“阿芙不是外室。”


我淡淡道:“今日剛入府敬茶。”


“還沒進宗冊。”


“連妾都不是。”


“不是外室是什麼?”


姜芙眼淚又落下來。


“姐姐何必如此辱我?”


謝承砚冷眼看她。


“閉嘴。”


姜芙一僵。


她大概從未見過有人不吃她這套。


蕭景珩怒道:“謝承砚!”


謝承砚手按刀柄。


“你再叫一聲試試。”


廳中頓時S寂。


蕭景珩的怒氣卡在喉間。


他是侯府世子。


可我兄長是沙場上S出來的將軍。


真動手。


他攔不住。


陸老夫人終於端起架子。


“謝小將軍,景珩是你妹夫。”


“今日之事確有下人不察。”


“可你這樣帶兵壓門,傳出去也不好聽。”


謝承砚看向她。


“老夫人放心。”


“傳出去之前,我會先送官。”


陸老夫人的臉僵住。


我接過話。


“兄長,我已命人去請族老和京兆府。”


“玄清已經招了。”


“秦媽媽也在。”


“只差搜清姜姑娘箱籠。”


謝承砚點頭。


“搜。”


蕭景珩冷聲道:“我看誰敢。”


謝承砚拔刀半寸。


“我敢。”


寒光一現。


幾個婆子腿都軟了。


雲姑立刻帶人上前。


朱漆箱被一只只打開。


我的繡鞋。


我的玉扣。


我的銀簪。


我母親給我壓箱的百子被。


甚至我父親親手刻給我的桃木梳。


一樣一樣。


全從姜芙箱裡翻出來。


廳裡親眷低聲哗然。


“這也太多了。”


“不是說只賞了一支釵嗎?”


“這哪是賞,這是搬空夫人嫁妝吧。”


姜芙臉上紅白交錯。


她還想哭。


可沒人看她了。


謝承砚每聽一件,臉色便冷一分。


“棠寧。”


“少了多少?”


雲姑翻開嫁妝冊。


聲音發抖。


“回將軍。”


“明面少了二十三件。”


“庫中賬冊缺了四頁。”


“若算鋪契田契,還得查印。”


我看向蕭景珩。


“侯爺聽見了嗎?”


“查印。”


蕭景珩眼神一閃。


極快。


可我捕捉到了。


前世我到S都不知道,我的私印被偷走過。


后來鬼差說,我S前半月,名下兩間鋪子已轉到姜芙手裡。


印信齊全。


文書齊全。


人人都說是我自願。


這一世,我不會再讓他們落筆。


我伸手。


“姜芙。”


“把香囊拿出來。”


姜芙猛地捂住腰間。


“姐姐,我不知你在說什麼。”


我盯著她。


“你左腰的碧色香囊。”


“取下來。”


蕭景珩皺眉。


“你又要鬧什麼?”


我沒有理他。


“雲姑。”


“取。”


雲姑上前。


姜芙尖叫著后退。


“別碰我!”


她越怕。


廳裡眾人越看得清楚。


謝承砚一個眼神。


兩個女親兵上前,按住姜芙的手。


香囊落下。


雲姑解開。


裡面先掉出一撮香灰。


又掉出一枚小小銅印。


銅印滾到我腳邊。


我彎腰撿起。


印底刻著兩個字。


棠寧。


這是我的私印。


一直鎖在嫁妝庫暗格。


除了我和雲姑,沒人知道。


我抬頭看著蕭景珩。


“侯爺。”


“我的私印在她身上。”


“你們拿它,蓋過什麼?”


姜芙整個人都僵住。


蕭景珩臉色終於白了。


我把銅印按在桌上。


聲音很輕。


“來人。”


“去書房。”


“把近日所有蓋了我私印的契書,全取來。”


“今日少一張。”


“我便告侯府侵妻產,厭勝害命,偽造文書,三罪並審。”


謝承砚冷冷補了一句。


“誰敢攔。”


“按同謀拿下。”


蕭景珩盯著那枚銅印。


唇角緊繃。


就在這時。


管家跌跌撞撞跑回來。


懷裡抱著一只黑漆匣。


“夫人。”


“書房暗櫃裡找到了。”


“匣子上貼著封條。”


“寫的是,謝氏自願贈產文書。”


我笑了。


“打開。”


管家手抖得厲害。


封條撕開。


匣蓋掀起。


最上面那張紙上。


赫然蓋著我的私印。


落款處。


卻寫著一句話。


謝棠寧自願S后,以全部嫁妝,贈姜芙安身。


05


我看著那句“S后贈產”。


廳裡燈火搖了一下。


沒人敢出聲。


我還活著。


他們已經替我寫好了S后的歸處。


嫁妝歸姜芙。


舊物焚盡。


連命也替她擋煞。


我慢慢拿起那張文書。


紙是官府常用的契紙。


墨跡未幹透。


日期寫的是明日。


也就是說。


若今日我照舊接茶。


若午時舊物被焚。


明日這張文書便會送去過戶。


我S不S不重要。


他們已認定我會S。


謝承砚看完,眼神像刀。


“蕭景珩。”


“你給我一個交代。”


蕭景珩盯著文書。


臉色難看。


“這不是我寫的。”


我笑了。


“不是你寫的。”


“可文書在你的書房暗櫃。”


“私印在姜芙香囊。”


“道士是侯府請的。”


“舊物是你許燒的。”


“侯爺,你好清白。”


蕭景珩攥緊手。


“我只想讓阿芙活。”


這句話一出。


滿堂靜了。


姜芙也抬頭看他。


眼底閃過一絲得意。


很快又化成淚。


“景珩哥哥……”


我看著他們。


心口那點舊痛徹底散了。


前世我總想問他。


為何偏要這樣待我。


如今答案就在眼前。


他要她活。


所以我就該S。


我點了點頭。


“好。”


“你想讓她活。”


“便拿你自己的命去換。”


“拿你自己的舊物去燒。”


“拿你的官途去押。”


“拿你的侯府去賠。”


“為何拿我的?”


蕭景珩喉結動了動。


沒答。


他答不出來。


因為他舍不得。


他只舍得我。


陸老夫人咬牙道:“謝棠寧,你別把話說得這麼難聽。”


“景珩也是一時糊塗。”


“夫妻之間,哪有隔夜仇?”


我看向她。


“夫妻之間沒有隔夜仇。”


“婆母和外室之間,倒有S人局。”


陸老夫人臉色漲紅。


“你!”


謝承砚冷聲道:“夠了。”


“文書、木人、紅紙、私印、髒物。”


“全部封存。”


“京兆府到了沒有?”


話音剛落。


門外有人通傳。


“京兆府丞許大人到。”


一個青袍官員進門。


他看見謝承砚,又看見滿堂兵甲,神色一肅。


“謝小將軍。”


“永安侯世子。”


“這是出了何事?”


我上前一步。


“許大人。”


“我告永安侯府私取嫁妝,偽造文書。”


“又以厭勝之術,借我舊物替姜芙改命。”


“證據在此。”


許大人臉色一變。


他先看木人。


再看紅紙。


再看契書。


最后看向玄清。


“你是玄清觀的人?”


玄清磕頭如搗蒜。


“大人饒命。”


“貧道招。”


“貧道全招。”


蕭景珩厲聲道:“許大人,此事尚未查清。”


“你若貿然立案,侯府顏面何存?”


許大人放下文書。


語氣平穩。


“侯爺。”


“顏面不在府門上。”


“在律法裡。”


這一句落下。


我看了許大人一眼。


他不偏不倚。


倒是個能用的人。


謝承砚也收了幾分冷意。


“許大人照律辦。”


“謝家不越權。”


“但誰敢壓案。”


“我便把這些東西送到御史臺。”


許大人點頭。


“自然。”


姜芙忽然哭倒在地。


她捂住胸口。


臉色白得可憐。


“我沒有害姐姐。”


“我只是想活。”


“我自幼多病。”


“道長說我命輕。”


“我怕S。”


“我真的怕S。”


她邊哭邊往蕭景珩身邊爬。


“景珩哥哥。”


“我不是故意的。”


“我只是太想留在你身邊了。”


蕭景珩眼裡又軟了。


我看得清楚。


我也不急。


人不撞南牆不回頭。


那我便把牆拆下來,砸到他臉上。


姜芙忽然身子一歪。


整個人往地上倒。


蕭景珩立刻接住。


“阿芙!”


她靠在他懷裡,手捂著小腹。


“疼。”


“景珩哥哥,我肚子疼。”


我眼神一頓。


小腹。


前世我S后。


姜芙入主侯府不到三月,便傳出有孕。


蕭景珩大喜。


陸老夫人更是把她捧上天。


可后來那孩子沒能生下來。


鬼差曾在我身邊闲談。


說姜芙那胎,來路不正。


我當時恨到魂體發顫,卻已無力查問。


如今她自己遞上來了。


蕭景珩抱著她,朝我怒吼。


“謝棠寧!”


“若阿芙有事,我絕不饒你!”


謝承砚一腳踹翻旁邊矮凳。


“你再吼她一句試試!”


許大人皺眉。


“先請郎中。”


我抬手。


“不必請外頭的。”


“雲姑。”


“去請府中給老夫人看診的劉太醫。”


陸老夫人臉色微變。


“劉太醫今日不在。”


我看向她。


“在。”


“他就在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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