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你要去柳巷?”


我看著他。


“怎麼?”


“侯爺不想見見孩子的親爹?”


他臉色灰敗。


謝承砚立刻道:“我陪你去。”


許大人也道:“京兆府隨行封證。”


姜芙忽然猛地抬頭。


“不許去!”


她這一聲,已經暴露所有。


我低頭看她。


“怕什麼?”


“許郎若不存在。”


“我們自然撲空。”


姜芙嘴唇顫抖。


她忽然轉頭看向陸老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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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眼。


求救。


也威脅。


陸老夫人的臉變得極難看。


我看見了。


謝承砚也看見了。


我緩緩開口。


“來人。”


“備車。”


“去柳巷。”


就在我轉身時。


姜芙忽然嘶聲喊道:“你們去也晚了!”


“許郎今晨已經走了!”


我腳步一停。


她喘著氣。


臉上露出一點扭曲的快意。


“他帶走了最要緊的東西。”


“謝棠寧。”


“你救不了你自己。”


“也救不了謝家。”


08


我沒有回頭。


姜芙這句話,正說明柳巷必須去。


馬車出侯府時。


蕭景珩也跟了上來。


他換了衣裳。


臉色仍舊難看。


謝承砚按著刀。


“你跟來做什麼?”


蕭景珩聲音發沉。


“我要親眼看。”


我掀開車簾。


“看可以。”


“別擋路。”


他臉色一僵。


從前我看他一眼都帶著情意。


如今我看他。


與看路邊石頭無異。


他終於感到不適。


可這只是開始。


柳巷在城西。


巷子窄。


院落舊。


姜芙口中的養病別院,門上掛著銅鎖。


鎖孔卻有新痕。


許大人讓差役破門。


門開。


院中還溫著藥爐。


桌上茶盞未涼。


人確實剛走。


謝承砚冷聲道:“搜。”


親兵和差役分頭入屋。


我走進正房。


香氣很濃。


是姜芙常用的芙蓉香。


床帳半落。


枕邊壓著一方男子玉佩。


玉佩上刻著一個許字。


蕭景珩站在門口。


看見玉佩時,臉色又白一層。


我拿起玉佩。


“侯爺。”


“認得嗎?”


他閉了閉眼。


“不認得。”


我笑了笑。


“不認得也好。”


“等抓到人,再認。”


雲姑從妝臺暗格裡翻出一疊銀票。


上頭有侯府錢莊印記。


她臉色鐵青。


“夫人。”


“這些銀票,是從您嫁妝鋪子裡支出的。”


“每張都有您的私印。”


我接過一看。


金額不小。


足夠養這座別院一年。


前世我自以為侯府艱難。


省吃儉用補貼公中。


原來我的銀子,全喂了姜芙和她的奸夫。


我把銀票遞給許大人。


“封。”


許大人點頭。


“封存。”


這時,后院傳來一聲驚呼。


“這裡有人!”


我立刻過去。


柴房裡蜷著一個老婆子。


頭發花白。


衣裳破舊。


見了官差便拼命磕頭。


“別S我。”


“別S我。”


謝承砚皺眉。


“你是誰?”


老婆子顫聲道:“老奴是接生婆。”


“被許公子關在這裡。”


我蹲下身。


“哪個許公子?”


老婆子看了蕭景珩一眼。


又低頭。


“不敢說。”


我取出一錠銀子。


放在她面前。


“說實話,銀子給你。”


“撒謊,送官。”


老婆子吞了吞口水。


“許懷舟。”


蕭景珩猛地抬頭。


“許懷舟?”


他認得。


我看向他。


“侯爺認識?”


蕭景珩臉色難看。


“陸家表親。”


“母親娘家外甥。”


很好。


果然。


線終於牽到陸老夫人身上。


我繼續問老婆子。


“許懷舟為何關你?”


老婆子哭道:“姜姑娘有孕后,許公子怕日子對不上。”


“讓老奴給她開改脈藥。”


“說只要撐到入侯府,再把月份說小。”


“若有人問,就說胎弱。”


“可老奴不敢。”


“他就把老奴關了起來。”


許大人立刻讓人記錄。


蕭景珩站在原地。


整個人像被抽了筋。


他的白月光。


他的母親娘家外甥。


他的侯府。


全連成一張網。


網裡最蠢的,是他自己。


我問:“許懷舟今日去哪了?”


老婆子搖頭。


“他天不亮便走了。”


“帶著一個黑匣子。”


“還說要去陸府。”


蕭景珩猛地往外走。


“我去問母親!”


謝承砚一把攔住他。


“現在知道急了?”


我開口。


“先搜完。”


“他帶走黑匣子,屋裡必有剩下的。”


親兵繼續翻找。


床底、梁上、牆縫。


最后在佛龛后,找到一只暗格。


暗格裡有半截燒焦的信。


上面只剩幾行字。


我認出了陸老夫人的字。


事成之后,謝氏嫁妝三成歸許家。


姜氏腹中胎,記入蕭氏宗冊。


待景珩舊疾復發,爵位自歸幼子。


落款處沒有名。


可印泥還在。


是陸老夫人的私章。


蕭景珩看完。


臉色像S人。


他喃喃道:“母親?”


我看著那半封信。


心裡沒有快意。


只有更冷的恨。


他們不是臨時起意。


這是謀局。


從姜芙入府。


到借我命。


到騙蕭景珩認下孽胎。


到讓蕭景珩早亡。


最后,侯府爵位、謝氏嫁妝,全歸陸家與許家。


而我和蕭景珩。


一個祭品。


一個墊腳石。


許大人沉聲道:“此信需帶回京兆府驗印。”


我點頭。


“帶走。”


雲姑忽然在妝奁底下摸到一封未封口的信。


她遞給我。


“夫人。”


“這封像是還沒來得及送。”


我展開。


信是姜芙寫的。


許郎。


謝棠寧今日必會接茶。


午時焚舊物后,她命火一弱,三日內必病。


蕭景珩心軟,好拿捏。


待我入主侯府,便尋機下藥。


你等我消息。


我念完最后一句。


蕭景珩扶住門框。


他終於站不穩了。


我把信遞給他。


“侯爺。”


“她說你心軟,好拿捏。”


蕭景珩SS攥著信。


紙都被捏皺。


我沒有再看他。


我走到院中。


看著那只還冒熱氣的藥爐。


藥爐旁有一碗沒倒完的黑藥。


劉太醫隨行。


他低頭聞了聞,臉色一變。


“夫人。”


“這藥裡有烏頭。”


“慢服可傷心脈。”


我看向蕭景珩。


“侯爺。”


“這是給誰喝的?”


蕭景珩嘴唇發白。


他說不出話。


許大人立刻命人封藥。


謝承砚冷笑。


“真是好一出情深義重。”


蕭景珩低著頭。


第一次沒有反駁。


就在此時。


巷口傳來馬蹄聲。


一個親兵飛奔進來。


“將軍。”


“陸府來人攔路。”


“說姜姑娘腹中乃侯府血脈。”


“還說夫人帶兵抄民宅,犯了大忌。”


我轉身。


巷口站著一隊陸府護衛。


為首的婆子我認得。


陸老夫人的陪嫁老人。


她高聲道:“謝夫人。”


“老夫人請您回府。”


“若您再鬧。”


“宮裡貴妃娘娘,就要問一問謝家的規矩了。”


09


那婆子搬出了陸貴妃。


巷中瞬間安靜。


陸老夫人敢設這個局。


不是沒有倚仗。


她的親侄女在宮中為貴妃。


雖不得聖寵多年。


可位分還在。


壓一個侯府兒媳,足夠了。


蕭景珩終於抬頭。


他看向陸府護衛。


眼神復雜。


“母親竟連貴妃都請動了。”


我笑了笑。


“不是請動。”


“是早就備著。”


從我砸茶盞開始。


陸老夫人便知道事情會破。


所以她一面拖我。


一面讓人去陸府遞信。


想用宮裡壓下京兆府。


可她忘了。


今日的我。


不是前世那個只知忍讓的謝棠寧。


我看向許大人。


“許大人。”


“官差查案。”


“陸府護衛攔路。”


“按律如何?”


許大人臉色一沉。


“阻撓辦案。”


“可拿。”


那婆子臉色一變。


“許大人可想清楚。”


“我家貴妃娘娘……”


許大人打斷她。


“本官查的是厭勝害命案。”


“貴妃娘娘若有疑問,可下正式懿旨。”


“你一個奴婢,拿宮中名號嚇官府。”


“誰給你的膽?”


婆子被噎住。


謝承砚抬手。


親兵上前。


陸府護衛紛紛拔刀。


巷中氣氛驟緊。


蕭景珩怒道:“都住手!”


他走到那婆子面前。


“母親在哪裡?”


婆子低頭。


“老夫人在府中等侯爺。”


“老夫人說,家醜不可外揚。”


“請侯爺帶謝夫人回去。”


蕭景珩眼底血絲更重。


“家醜?”


他笑了一聲。


“她把我當傻子。”


“把我的命也算進去。”


“還叫我遮醜?”


婆子不敢答。


我看了他一眼。


這一刻,他終於知道疼。


可我不會憐憫。


他疼,是因為刀落到自己身上。


不是因為悔我前世之S。


謝承砚冷聲道:“讓路。”


婆子咬牙不動。


我走上前。


“你回去告訴老夫人。”


“柳巷證據已經封存。”


“姜芙有孕三月。”


“許懷舟畏罪潛逃。”


“陸老夫人手書在案。”


“她若想保陸家。”


“就親自去京兆府說。”


婆子臉色慘白。


“你敢攀咬老夫人?”


我抬手。


一巴掌打在她臉上。


巷中一靜。


婆子捂著臉。


不敢置信地看我。


“你敢打我?”


我甩了甩手。


“一個奴婢。”


“堵官道,辱官眷,假傳宮威。”


“我打你,是教你規矩。”


謝承砚眼裡閃過一點笑。


很快壓下。


許大人也沒有阻攔。


婆子臉色由紅轉白。


她終於不敢再橫。


陸府護衛被親兵逼退。


我們帶著證據回侯府。


剛進前院。


就聽見正廳裡哭聲一片。


陸老夫人已經把族老請來了。


幾位蕭氏族老坐在上首。


個個臉色沉重。


姜芙被押在一旁。


她頭發散亂。


卻還在哭。


一見蕭景珩,她立刻喊。


“景珩哥哥,救我。”


蕭景珩停住腳。


沒有過去。


姜芙的哭聲一頓。


陸老夫人看見他,立刻道:“景珩。”


“你總算回來了。”


“這毒婦帶兵查宅,驚動外人。”


“她眼裡還有沒有侯府!”


我進門。


“老夫人眼裡倒是有侯府。”


“為了侯府爵位,連親生兒子都能送上換命符。”


族老們臉色大變。


蕭景珩把半封信摔到桌上。


“母親。”


“這是你的字嗎?”


陸老夫人看了一眼。


臉色變了。


“不是。”


她答得很快。


我把印章拓紙放上去。


“這是柳巷暗格裡搜出的信。”


“有陸老夫人私印。”


“許大人已經封存。”


“稍后便會驗印。”


陸老夫人強撐著。


“偽造私印,也不難。”


我點頭。


“是。”


“所以我還帶回了接生婆。”


老婆子被帶上來。


一見陸老夫人,立刻磕頭。


“老夫人饒命。”


“老奴只是聽命行事。”


陸老夫人厲聲道:“我不認得你!”


老婆子哭道:“老夫人,許公子說了。”


“若事成,姜姑娘腹中孩子記入侯府宗譜。”


“將來繼爵。”


“老奴給姜姑娘改脈,您賞過老奴一只金镯。”


“那镯子還在老奴身上。”


親兵立刻搜出金镯。


镯內刻著陸字。


族老們炸開了鍋。


“這怎麼回事?”


“老夫人,你糊塗啊!”


“拿外姓孽胎入宗譜,這是亂宗!”


陸老夫人臉色終於撐不住。


她猛地起身。


“我為了誰?”


“我還不是為了侯府!”


她指著蕭景珩。


“你成婚三年,無子。”


“謝氏仗著娘家,從不肯低頭。”


“姜芙有孕,只要記在你名下,侯府便有后。”


蕭景珩聲音發顫。


“那我的命呢?”


陸老夫人眼神一閃。


“那都是道士胡言。”


我冷聲道:“烏頭藥在柳巷。”


“蕭景珩的木人在姜芙箱底。”


“老夫人還要說胡言?”


蕭景珩盯著陸老夫人。


他眼裡的最后一點僥幸碎了。


“母親。”


“你從一開始就知道?”


陸老夫人沉默。


這沉默已經是答案。


姜芙忽然哭喊。


“老夫人,是你說的!”


“你說只要我入府。”


“謝棠寧的嫁妝遲早是我的。”


“你說蕭景珩好哄。”


“你說他愧對我,會認下孩子!”


陸老夫人怒道:“閉嘴!”


姜芙已經瘋了般往外倒。


“你還說,等他病S。”


“孩子承爵。”


“陸家許家都有好處。”


“你現在想把罪全推給我?”


廳裡徹底亂了。


族老們臉色鐵青。


蕭景珩站在原地。


像被人抽空。


我看著他們。


沒有勸。


沒有攔。


我只把所有證據一件件擺在桌上。


木人。


紅紙。


契書。


私印。


信件。


藥方。


金镯。


每一件都是刀。


每一件都扎在侯府臉上。


許大人沉聲道:“此案重大。”


“陸老夫人、姜芙、秦媽媽、玄清道人,皆需帶回京兆府問話。”


陸老夫人猛地抬頭。


“誰敢拿我?”


謝承砚上前一步。


“我敢。”


陸老夫人看向蕭景珩。


“景珩!”


“我是你母親!”


蕭景珩閉了閉眼。


沒有說話。


陸老夫人終於慌了。


就在官差要上前時。


門外忽然傳來尖細的聲音。


“貴妃娘娘懿旨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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