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一個宮中內侍捧著明黃卷軸進門。
他目光掃過滿廳證物。
最后落在我身上。
“謝氏棠寧。”
“貴妃娘娘召你即刻入宮問話。”
10
內侍念完懿旨。
廳裡靜得嚇人。
陸老夫人眼底露出光。
姜芙也像抓住了救命繩。
蕭景珩看向我。
他終於開口。
“棠寧,宮裡不是侯府。”
“你別硬碰。”
我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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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爺放心。”
“我從不碰牆。”
“我只拆牆。”
謝承砚擋在我身前。
“我陪你去。”
內侍冷笑。
“貴妃娘娘只召謝氏一人。”
謝承砚按刀。
“我妹妹若少一根頭發。”
“我便去午門擊鼓。”
內侍臉色一變。
我抬手攔住兄長。
“我去。”
“但證物不能留在侯府。”
我看向許大人。
“請大人即刻封案。”
“送京兆府。”
許大人點頭。
“夫人放心。”
我又看向雲姑。
“把嫁妝庫封S。”
“鑰匙交謝家親兵。”
雲姑應聲。
陸老夫人冷笑。
“進了宮,你還能這樣硬氣?”
我走到她面前。
“老夫人。”
“你最好祈禱貴妃真能護住你。”
“否則你今日請來的不是救命符。”
“是催命符。”
她臉色一僵。
我轉身出府。
宮車停在門外。
簾子垂著。
四名宮人守著。
我上車時,看見蕭景珩站在臺階下。
他看著我。
眼裡有悔。
也有求。
我沒有停。
宮車一路進宮。
到永寧宮時,天色已沉。
殿內香氣重。
陸貴妃坐在鳳椅上。
妝容精致。
眼神很冷。
她身旁站著陸府那名婆子。
臉上還有我打出的紅印。
陸貴妃開口第一句。
“謝氏。”
“你好大的膽子。”
我行禮。
“不知臣婦何罪。”
她冷笑。
“帶兵闖府。”
“毆打陸家奴婢。”
“汙蔑侯府老夫人。”
“攪得滿京不安。”
“這還不算罪?”
我抬頭。
“臣婦告的是厭勝害命。”
“證據已交京兆府。”
“貴妃娘娘若要問罪。”
“可先問問陸家為何阻撓官差。”
陸貴妃眼神一沉。
“本宮問你話。”
“不是讓你反問。”
我平靜道:“臣婦只答實話。”
她盯著我。
“姜芙腹中胎兒,已入侯府。”
“你身為正妻,容不下妾室。”
“竟以汙蔑之法逼人。”
“謝家教你的婦德何在?”
我笑了。
“娘娘說錯了。”
“姜芙腹中胎兒三月有餘。”
“蕭景珩三月前在皇陵守祭。”
“這胎若能入侯府宗譜。”
“那大雍宗法,也該重寫。”
殿內宮人低頭。
無人敢笑。
陸貴妃臉色發青。
她一拍扶手。
“放肆!”
“來人。”
“謝氏殿前失儀。”
“掌嘴二十。”
兩個宮人上前。
我沒有躲。
我只從袖中取出一封折子。
“娘娘動手前。”
“先看看這個。”
陸貴妃皺眉。
“什麼?”
我把折子舉起。
“我兄長入京前,父親讓他帶給陛下的軍報副本。”
“邊關糧草被克扣。”
“經手者,正是陸家旁支。”
陸貴妃臉色驟變。
她站起身。
“你胡說!”
我看著她。
“娘娘若掌我的嘴。”
“明日這封副本便會呈到御前。”
“屆時陛下問起。”
“陸家是先害將門之女。”
“還是先吞邊軍糧草。”
“娘娘打算怎麼答?”
陸貴妃的手指SS扣著扶手。
那婆子急了。
“娘娘,她嚇唬您!”
我轉頭看她。
“你主子還沒說話。”
“輪到你叫?”
那婆子臉色發白。
陸貴妃深吸一口氣。
“謝氏。”
“你以為靠一封軍報,便能威脅本宮?”
我淡淡道:“不是威脅。”
“是提醒。”
“陸家現在最好棄車保帥。”
“別為了一個陸老夫人,把貴妃也拖下水。”
陸貴妃眼底閃過S意。
她忽然笑了。
“好。”
“好一個謝棠寧。”
“本宮今日倒要看看。”
“你有沒有命走出永寧宮。”
她話音剛落。
殿外忽然傳來太監高唱。
“陛下駕到!”
陸貴妃臉上的笑,瞬間僵住。
我垂下眼。
手中那封折子。
終於送到了該送的人面前。
11
皇帝進殿時。
陸貴妃立刻跪下。
“臣妾參見陛下。”
我也跪下。
“臣婦謝棠寧,參見陛下。”
皇帝沒有立刻叫起。
他的目光落在我手裡的折子上。
“方才朕在殿外。”
“聽見邊關糧草四字。”
陸貴妃臉色微白。
“陛下,是謝氏危言聳聽。”
“她因侯府家事鬧到宮中。”
“還攀扯陸家。”
我雙手奉上折子。
“陛下。”
“臣婦不敢妄言。”
“這是家父從邊關查出的糧草虧空副本。”
“正本已由兄長送往兵部。”
皇帝身邊的大太監接過折子。
呈上。
皇帝翻開。
殿內靜得可怕。
陸貴妃的呼吸亂了。
我低頭跪著。
不看她。
前世我到S都沒有見過皇帝。
只聽人說,陸貴妃雖無子,卻靠陸家在朝中立足。
這一世。
我要砍的不是姜芙一枝花。
是她背后的土。
皇帝看完折子。
臉色沉了。
“陸謙。”
“陸啟。”
“陸懷安。”
“都是你陸家人。”
陸貴妃立刻叩首。
“陛下,臣妾深居后宮。”
“不知外臣之事。”
皇帝冷聲道:“你不知外臣之事。”
“倒知永安侯府內宅之事。”
陸貴妃一僵。
我趁勢開口。
“陛下。”
“臣婦今日被貴妃娘娘召來。”
“本是因臣婦在侯府告厭勝害命。”
“陸老夫人、姜芙、玄清道人、秦媽媽皆在案。”
“京兆府許大人已封證。”
皇帝看向我。
“厭勝害命?”
我抬頭。
“是。”
“姜芙有孕三月,卻欲借臣婦舊物改命。”
“又以臣婦私印偽造S后贈產文書。”
“更以木人銀針,謀害臣婦與夫君蕭景珩。”
“陸老夫人牽涉其中。”
陸貴妃厲聲道:“謝氏!”
“你休要血口噴人!”
皇帝看了她一眼。
她立刻閉嘴。
我繼續道:“臣婦入宮前,證物已送京兆府。”
“陛下可傳許大人。”
皇帝道:“傳。”
大太監立刻出去。
陸貴妃跪在地上。
指尖發白。
我知道她在等。
等陸家在外面滅證。
可她不知道。
謝承砚不會給她機會。
不到半個時辰。
許大人入宮。
同來的還有謝承砚。
他跪在殿外請罪。
“臣擅帶親兵護妹。”
“請陛下降罪。”
皇帝讓他進來。
“先呈證。”
證物一件件擺開。
木人。
紅紙。
私印。
契書。
信件。
藥方。
金镯。
還有柳巷搜出的半封信。
皇帝看著那只刻著蕭景珩八字的木人。
臉色更冷。
“永安侯府。”
“真是出息了。”
許大人拱手。
“陛下。”
“玄清道人已供認收銀作法。”
“接生婆也證姜芙改脈。”
“姜芙腹中胎確為三月有餘。”
“蕭世子彼時在皇陵守祭。”
陸貴妃身子一晃。
皇帝盯著她。
“你還要說家事?”
陸貴妃伏地。
“陛下明察。”
“臣妾確不知陸老夫人糊塗至此。”
我看著她。
她棄得很快。
陸老夫人是她姑母。
可到了御前,也不過一枚棄子。
皇帝問我。
“謝氏。”
“你想如何?”
殿內所有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我直起背。
“臣婦有三求。”
“第一,徹查厭勝案。”
“誰害臣婦,誰受律法。”
“第二,封臣婦嫁妝。”
“侯府不得再動分毫。”
“第三。”
我停了一瞬。
“臣婦請和離。”
陸貴妃眼底閃過喜色。
她大概以為我離開侯府,陸家便能保住蕭景珩。
可皇帝沒說話。
謝承砚忽然叩首。
“陛下。”
“臣妹嫁入侯府三年。”
“以嫁妝補公中,護侯府體面。”
“如今險遭借命奪產。”
“謝家不求偏袒。”
“只求公道。”
皇帝沉默片刻。
“準。”
這一個字落下。
我心口忽然一松。
不是喜。
是那根勒了我兩世的繩。
終於斷了。
皇帝又道:“永安侯府厭勝案,交京兆府與大理寺同審。”
“陸氏涉案,暫押侯府,不得出府。”
“姜芙、玄清、秦氏收監。”
“謝氏嫁妝封存。”
“和離書由禮部備案。”
陸貴妃臉色慘白。
我叩首。
“臣婦謝恩。”
皇帝看向陸貴妃。
“至於陸家糧草案。”
“另交兵部、大理寺查。”
陸貴妃徹底伏倒。
殿外夜風吹進來。
我起身時,膝蓋發麻。
謝承砚扶了我一把。
我剛要退出。
大太監忽然快步進殿。
“陛下。”
“永安侯府急報。”
“押送姜芙去京兆府途中。”
“有人劫囚。”
“姜芙不見了。”
12
姜芙不見了。
這句話落下。
殿內剛散的寒意又聚回來。
皇帝臉色沉了。
“京城之中,誰敢劫囚?”
許大人立刻跪下。
“臣失職。”
謝承砚握緊刀柄。
“陛下。”
“臣請帶人追拿。”
皇帝準了。
“拿活口。”
“朕要知道背后是誰。”
我站在殿中。
沒有說話。
可心裡已經有了答案。
許懷舟。
他沒有走遠。
他帶走黑匣子,又劫走姜芙。
說明黑匣子裡的東西,比姜芙性命還重。
陸貴妃跪在地上。
臉色比紙還白。
皇帝看她一眼。
“貴妃留宮靜思。”
“無召不得出永寧宮。”
陸貴妃猛地抬頭。
“陛下!”
皇帝沒有看她。
她被宮人扶走。
我和謝承砚出宮時,天已全黑。
宮門外,蕭景珩站著。
他像等了很久。
衣袍上沾著灰。
眼裡全是血絲。
看見我,他往前一步。
“棠寧。”
謝承砚擋住他。
“和離已準。”
“別叫得這麼親。”
蕭景珩臉色一白。
他看向我。
“姜芙逃了。”
“我會親手抓她。”
我平靜道:“那是官府的事。”
“與你我無關。”
他喉嚨發緊。
“怎麼會無關?”
“她害你。”
“也害我。”
我看著他。
“所以你現在恨她。”
“不是因為她害我。”
“是因為她也害你。”
蕭景珩僵住。
我沒有再看他。
轉身上馬車。
他忽然喊住我。
“棠寧。”
“若我早知……”
我打斷他。
“你早知她借我的命時。”
“也只是讓我大度。”
這句話像刀。
他徹底說不出話。
馬車駛離宮門。
謝承砚坐在我對面。
他看著我掌心的傷。
“疼嗎?”
我搖頭。
“不疼。”
他低聲道:“回家吧。”
我看向車簾外的夜色。
回家。
前世我S后,魂魄飄不到謝家。
鬼差說我怨氣太重。
被侯府困住。
這一世,我終於能回去了。
可還不夠。
姜芙沒抓到。
許懷舟沒抓到。
黑匣子沒找到。
這局還沒完。
馬車剛到謝家別院。
雲姑迎出來。
她眼睛紅著。
“夫人。”
“嫁妝庫已封。”
“侯府沒人敢攔。”
我點頭。
“好。”
“府裡可有消息?”
雲姑壓低聲音。
“有。”
“押送姜芙的路上,馬車被一隊黑衣人攔下。”
“黑衣人像是陸府私兵。”
“但帶頭的人,身形不像許懷舟。”
謝承砚皺眉。
“不是許懷舟?”
雲姑又遞上一物。
“這是官差在路邊撿到的。”
我接過。
是一片碎布。
上面繡著半朵芙蓉。
姜芙的帕子。
帕角沾著血。
還有一行用血寫的小字。
救我。
字跡歪斜。
不像裝出來的。
我盯著那兩個字。
姜芙被劫后,竟還向我求救。
謝承砚冷笑。
“她倒會演。”
我沒有立刻應。
因為帕子背面還有一處硬痕。
像用指甲刻出來的。
我湊近燈下。
一點點看清。
不是字。
是一個符號。
一枚彎月。
我前世在頭七那夜見過。
那符號刻在燒我舊物的銅盆底。
鬼差說過一句。
“這不是普通道觀的術。”
“像宮裡的舊禁法。”
我的手指慢慢收緊。
事情果然不止陸家。
謝承砚察覺我神色不對。
“棠寧?”
我把帕子遞給他。
“兄長。”
“查宮中二十年前的禁術案。”
他眉頭一皺。
“為何?”
我看向燭火。
“因為姜芙不是最會算命的人。”
“陸老夫人也不是。”
“真正要借命的人。”
“還藏在宮裡。”
話音剛落。
院外忽然傳來急促敲門聲。
親兵進來稟報。
“將軍。”
“有人送來一只黑匣。”
“指名給夫人。”
我站起身。
“拿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