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哥,你們聰明人都這麼陰嗎?”
秦觀瀾淡淡道:
“這叫風險意識。”
我說:“我也有風險意識。”
孟驚春問:“你的是什麼?”
“吃燒烤前先買健胃消食片。”
她:“……”
錄音有了,但還不夠。
秦遠山手裡有水軍,有媒體,還有幾個被買通的前醫院員工。
必須讓他自己露出尾巴。
宋知雪準備開發布會。
秦觀瀾說,需要一個能讓輿論失控轉向的人。
所有人看向我。
我抱緊自己。
“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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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驚春拍拍我肩。
“到你發光發熱了,小鹌鹑。”
我驚恐:
“我不會商業戰。”
秦觀瀾說:
“你會胡說八道。”
“……”
謝謝你如此精準地定位我的核心競爭力。
7
發布會當天,我穿著孟媽媽給我買的新裙子。
不是高定。
一百二十八塊。
碎花,棉布,穿著很舒服。
孟驚春給我扎了頭發。
她動作有點生疏,扯得我頭皮疼。
“姐,你輕點。”
“別動。”
“你是不是報復我?”
“對。”
她嘴上兇,最后卻給我夾了一個小草莓發卡。
我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不像豪門千金。
也不像假千金。
像一個終於能喘氣的普通女孩。
挺好。
發布會現場坐滿媒體。
宋知雪先出面,說明抱錯經過、醫院責任、兩家協商安排。
秦遠山坐在臺下,裝得痛心疾首。
“知雪啊,不是表叔說你。”
“這麼大的事,你們秦家總得給公眾一個交代。”
“養女受沒受委屈,真千金有沒有被虧待,也不能光聽你們自己說。”
他話音一落,記者立刻追問。
“秦小姐,請問你在秦家十八年過得好嗎?”
這個秦小姐問得很微妙。
我和孟驚春同時站起來。
記者懵了。
我指孟驚春。
“你問哪個?”
全場一靜。
孟驚春面無表情:
“建議叫名字,不然容易誤傷。”
彈幕直播已經開始刷哈哈哈。
記者只好說:
“秦扶栀小姐。”
我坐到話筒前。
“過得好,也不好。”
現場頓時安靜。
秦遠山眼底閃過一絲興奮。
我繼續:
“好的是,我有飯吃,有書讀,有漂亮衣服穿。”
“不好的是,我每天都覺得自己是廢物。”
“因為秦家太優秀了。”
“我媽看合同像切菜。”
“我爸搞科研像呼吸。”
“我哥十六歲能在董事會上懟哭老股東。”
“我七歲還分不清左右腳。”
記者忍笑。
我認真道:
“所以你們問我受沒受委屈。”
“受了。”
“但不是被打、被罵、被關小黑屋那種。”
“是那種所有人都希望你成為天鵝,可你照鏡子發現自己是只鴨子。”
“他們給了我最貴的課程。”
“可沒人問我想不想學。”
“他們給了我最好的資源。”
“可沒人發現我吃不飽。”
“他們沒壞到N待我。”
“也沒好到真正懂我。”
現場慢慢安靜。
我看向宋知雪。
她眼眶有點紅。
我又看向孟驚春。
“至於孟驚春。”
“她在孟家過得辛苦,但孟爸孟媽愛她。”
“她凌晨四點揉面是真的。”
“冬天手凍裂是真的。”
“她靠自己考第一也是真的。”
“可如果你們想把孟家寫成N待她的惡人,那我第一個不同意。”
“他們給不起名牌,但給了她十八年熱包子。”
“熱包子比冷冰冰的黑卡強多了。”
孟爸爸孟媽媽坐在臺下,已經哭成一團。
孟驚春低著頭,肩膀微微發抖。
秦遠山臉色不太好。
他沒想到我沒按賣慘劇本走。
他立刻開口:
“扶栀啊,你還是太單純。”
“你怎麼知道孟家不是為了錢才對你好?”
我眨眨眼。
“表叔,你說得對。”
秦遠山一喜。
我從包裡掏出一張紙。
“所以我算了一筆賬。”
“我回孟家后,一共吃了肉包三十七個,油條二十二根,豆漿四十一碗,紅燒肉六頓,炸雞兩次,奶茶十二杯。”
“按市場價算,孟家在我身上虧了八百六十三塊五。”
“如果他們為了錢,建議先把我這個飯桶趕出去。”
全場爆笑。
秦遠山臉綠了。
秦觀瀾坐在第一排,低頭揉眉心,但嘴角明顯揚了一下。
孟驚春接過話筒。
“秦遠山找過我。”
她打開錄音。
裡面傳出秦遠山的聲音。
“你只要咬S孟家N待你,秦家為了平息輿論,肯定會給你股份。”
“到時候你我聯手,宋知雪那個女人撐不了多久。”
“還有那個假千金,隨便潑點髒水,讓她滾遠點。”
全場哗然。
秦遠山猛地站起來。
“這是偽造!”
秦觀瀾終於抬頭。
大屏幕亮起。
聊天記錄、轉賬憑證、水軍公司合同、醫院前員工收款記錄,一條條擺出來。
秦觀瀾聲音冷淡:
“表叔,證據鏈完整。”
“你可以繼續狡辯。”
宋知雪看向保安。
“請秦先生出去。”
秦遠山臉色猙獰。
他突然衝上臺,指著我和孟驚春大罵:
“兩個小丫頭片子,也敢壞我的事!”
他伸手要抓孟驚春。
我腦子一熱,抄起桌上的礦泉水瓶就砸過去。
“離我姐遠點!”
啪。
水瓶砸中他額頭。
不重。
但很響。
全場再次安靜。
我也傻了。
完了。
豪門禮儀白學了。
宋知雪看著我。
我小聲:
“媽,我這算正當防衛嗎?”
宋知雪沉默兩秒。
“算。”
秦觀瀾補充:
“砸得準。”
秦砚川嚴肅點頭:
“拋物線不錯。”
我:“……”
你們秦家誇人真的很有特色。
秦遠山被帶走。
發布會徹底反轉。
熱搜爆了。
#真假千金聯手反S秦家表叔#
#熱包子比黑卡強#
#秦扶栀砸得準#
#孟驚春油條霸總#
我和孟驚春坐在后臺,看著熱搜沉默。
她忽然說:
“你剛才叫我姐。”
我別扭道:
“情況緊急。”
她看著我。
“再叫一次。”
“不叫。”
“叫。”
“不。”
她冷笑:
“那我告訴媽,你昨晚偷喝兩杯奶茶。”
我震驚。
“孟驚春,你卑鄙!”
她抱臂。
“叫不叫?”
我咬牙:
“姐。”
她滿意了。
從那天起,我正式擁有了一個真千金姐姐。
雖然她會威脅我。
會搶我雞腿。
會在我算錯賬時無情嘲笑。
但有人欺負我,她真上。
我挺喜歡。
8
事情結束后,兩家關系進入一種詭異的和諧。
孟驚春一周住孟家五天,去秦家兩天。
她沒有再拼命證明自己。
宋知雪給她安排課程,她會直接拒絕。
“我今天要幫我媽包餛飩。”
宋知雪皺眉:
“餛飩什麼時候都能包。”
孟驚春淡定:
“並購案什麼時候都能看。”
宋知雪竟然被噎住。
我在旁邊瘋狂鼓掌。
“姐,帥!”
宋知雪看我。
“你也別闲著。”
我立刻收手。
“我去擦桌子。”
秦觀瀾開始學著正常當哥。
他來早餐鋪不再帶試卷。
帶吃的。
帶遊戲機。
帶我以前被沒收的亂七八糟小玩意。
有一次,他把一箱漫畫搬來。
“你的。”
我翻了翻,全是我小時候被沒收的。
保存得很好。
我問他:
“你當年不是說這些東西浪費時間嗎?”
他說:
“現在也浪費。”
我:“?”
他補充:
“但你喜歡。”
我差點感動。
孟驚春在旁邊涼涼道:
“秦總,追妹火葬場?”
秦觀瀾面不改色:
“糾正錯誤。”
孟驚春冷哼:
“嘴真硬。”
我點頭:
“秦家祖傳。”
宋知雪聽見了。
她沒罵我。
只把一張卡放到桌上。
“給你。”
我警惕:
“幹嘛?”
“零花錢。”
我更警惕。
“有條件嗎?”
“沒有。”
“要我上課嗎?”
“不要。”
“要我回秦家住嗎?”
“想回就回,不想回就不回。”
我看著她。
“宋女士,你被奪舍了?”
她深吸一口氣。
“秦扶栀。”
熟悉的壓迫感來了。
我立刻拿卡。
“謝謝媽。”
她愣了愣。
我也愣了愣。
這聲媽叫得自然。
宋知雪眼眶微微泛紅,卻很快別過臉。
“別亂花。”
我點頭。
轉頭就想買炸雞。
秦觀瀾像背后長眼。
“少吃點。”
我怒:
“你說了不管我!”
他淡淡道:
“我只說少吃,沒說不讓。”
孟驚春從櫃臺后面探頭。
“買兩桶,我也吃。”
秦觀瀾沉默幾秒。
“我去買。”
豪門大少爺排隊買炸雞那天,老街大爺們圍觀了半小時。
有人問他:
“小伙子,幹啥工作的?”
秦觀瀾想了想。
“打工。”
大爺點頭:
“看著就像白領,壓力大吧?”
秦觀瀾:“還行。”
大爺拍拍他肩:
“少熬夜,不然掉頭發。”
我和孟驚春在遠處笑到蹲地。
日子就這麼過下去。
有吵有鬧。
有包子有豆漿。
也有秦家人笨拙到讓人無語的補償。
半年后,我做了一個決定。
我要開一家漫畫主題早餐鋪。
孟爸爸聽完,第一反應:
“包子上畫漫畫?”
我說:
“差不多。”
孟驚春皺眉:
“食品安全能過嗎?”
秦觀瀾拿出電腦:
“我可以幫你做商業計劃書。”
宋知雪說:
“選址我看。”
秦砚川認真道:
“蒸汽設備我可以優化。”
孟媽媽問:
“那誰揉面?”
全場看向我。
我舉手:
“我。”
這次沒人說我沒出息。
沒人說我浪費時間。
秦觀瀾甚至說:
“你揉面確實不錯。”
我感動得不行。
“哥,你終於學會正常誇人了。”
他看我一眼。
“別太驕傲,收銀還是很爛。”
“……”
收回感動。
店開業那天,招牌叫“笨蛋包子鋪”。
孟驚春強烈反對。
“太難聽。”
我堅持。
“笨蛋怎麼了?”
“笨蛋也能開店。”
“笨蛋也能賺錢。”
“笨蛋也有熱包子吃。”
宋知雪站在旁邊,看著招牌很久。
最后說:
“挺好。”
秦砚川點頭:
“辨識度高。”
秦觀瀾送了我一只定制收銀機。
上面貼著標籤:
【找零前請先冷靜三秒。】
我氣得追著他打。
牛頓也來了。
那只勢利眼金毛,圍著孟驚春轉了一圈,又跑到我腳邊蹭。
我受寵若驚。
“牛頓終於承認我了?”
秦觀瀾說:
“它聞到你兜裡的肉幹了。”
我低頭。
果然。
算了。
虛假的認可也是認可。
開業第一天,生意爆滿。
記者來了,網紅來了,老街大爺大媽也來了。
有人問我:
“秦扶栀小姐,你從豪門千金變成包子鋪老板,會不會有落差?”
我想了想。
“有。”
記者興奮。
我說:
“以前早餐吃半碗糙米,現在我想吃幾個包子吃幾個。”
“落差很大。”
記者:“……”
孟驚春站在我旁邊,補刀:
“她最高紀錄一頓八個,建議大家不要學習。”
我瞪她。
她挑眉。
我們兩個對視三秒,同時笑了。
后來,秦家認親宴那段視頻又被翻出來。
視頻裡,我抱著孟驚春大腿哭喊:
“親姐,救我!”
評論區全是哈哈哈。
有人說我沒心沒肺。
有人說孟驚春一開始太壞。
有人說秦家活該。
也有人說,人生被抱錯,怎麼可能這麼輕易圓滿。
他們說得對。
不輕易。
我們吵過,哭過,恨過,也差點碎掉。
孟驚春到現在偶爾還會做噩夢,夢見自己考了第二名,就被全世界拋棄。
我也會夢見自己站在秦家宴會廳后臺,穿著磨腳高跟鞋,背不出演講稿。
可醒來后,廚房裡會有熱包子。
孟媽媽會喊:
“栀栀,萬萬,起來吃飯!”
孟爸爸會說:
“今天肉餡多,趕緊的!”
宋知雪會發消息:
【周末回家吃飯,不上課。】
秦砚川會補一句:
【我做了新蒸籠,效率提升百分之十二。】
秦觀瀾會發:
【少吃點,但可以吃。】
孟驚春會踹我床:
“起來,小鹌鹑,包子涼了。”
我會抱著被子哀嚎:
“讓我再睡五分鍾!”
她會冷酷掀被子:
“你昨天說再睡五分鍾,睡了兩小時。”
我氣得爬起來。
然后我們一起擠在小桌邊吃早飯。
她給我夾一個肉包。
我給她倒一杯豆漿。
有時候是甜的。
有時候是鹹的。
她現在都能喝。
我問過她:
“姐,你還想回到沒抱錯的人生嗎?”
她想了很久。
“想過。”
“現在呢?”
她咬了一口包子。
“現在覺得,也行。”
我笑了。
我也是。
命運把我們兩個放錯了位置。
又用了十八年,把我們摔得鼻青臉腫。
可幸好。
我們都沒爛在原地。
認親宴上,我第一個求真千金救我。
后來我才知道。
我救了自己。
也順手撈了她一把。
至於秦家?
他們還在學習怎麼愛人。
學得很慢。
但總算開始了。
而我,秦扶栀。
現在也叫孟扶栀。
一個曾經混在天才堆裡的笨蛋。
終於明白了一件事。
笨蛋沒什麼不好。
只要有人願意給她一個熱包子。
她也能熱氣騰騰地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