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爸看報紙,頭也沒抬。


“不是說今天帶栀栀辦卡?”


我媽勉強笑了一下。


“我可能去不了,讓你帶她吧。”


我爸翻報紙的動作停了。


他看向我媽,又看了看她放在桌邊的手機。


“你真不舒服,還是另有安排?”


我媽臉上的笑散了。


“聞啟山,你說話別陰陽怪氣。”


我低頭喝粥。


小米粥熬得很稠,我媽早上五點起來做的,裡面還放了紅棗。


她有時候真的像天底下最好的母親。


會記得我月考前胃疼,會在冬天提前把校服烘熱,會把最后一塊排骨夾給我。


可她也能在我最需要籤字的時候去見另一個男人。


這兩件事放在同一個人身上,我上一世怎麼也想不明白。


現在我不想了。

Advertisement


人可以一邊愛你,一邊把你放在后面。


我爸最終還是帶我去了銀行。


他一路上沒怎麼說話,到了櫃臺前,工作人員讓他出示身份證,他皺著眉拿出來。


“現在小孩辦張卡這麼麻煩?”


工作人員笑著解釋:“學生獎學金、補助金用自己的賬戶比較方便,也安全。”


我爸看了我一眼。


“安全?”


我低頭站著,像一個只聽大人安排的乖孩子。


卡辦下來時,是一張普通的藍色儲蓄卡。


工作人員讓我設置密碼。


我爸站在我后面,身體微微前傾。


我用手擋著鍵盤,按下六個數字。


那六個數字和我的生日沒有關系,和他們任何人的生日都沒有關系。


我爸看見我的動作,臉色有點沉。


出了銀行,他把身份證還給我。


“密碼設的什麼?我給你記一下,別回頭忘了。”


我把身份證放進書包內層。


“我記得住。”


他停下腳步。


“聞栀。”


我抬頭。


他盯著我,像第一次發現我不那麼聽話。


“你最近主意很大。”


路邊有賣烤紅薯的小攤,甜味被風吹過來。


我把卡放進口袋,手指隔著布料按住它。


“老師說獎學金要自己賬戶。”


他看了我半天,最后笑了一下。


“行,學習好就是不一樣,老師說什麼都聽。”


那句話聽起來沒什麼問題,卻像一根細刺。


我沒有拔。


中午回到家,我媽不在。


餐桌上又有便籤。


【媽媽去買點藥,很快回來。】


我爸站在桌邊,看著那張紙,忽然伸手把它揉成一團。


“買藥買到現在?”


我換鞋,沒接話。


他拿起手機,給我媽打電話。


第一遍沒人接。


第二遍也沒人接。


第三遍接通時,那邊很吵,有人喊服務員,還有男人低低笑了一聲。


我爸按了免提。


“你在哪兒?”


我媽的聲音頓了一下。


“藥店啊。”


我爸看著我。


“哪個藥店這麼熱鬧?”


電話那邊靜了幾秒。


我媽說:“我順路來商場買點東西。”


“買什麼?”


“栀栀的資料。”


我爸笑了。


“她資料昨天已經買了。”


我媽沒說話。


我爸掛了電話,轉身看我。


“你媽最近給你買過什麼資料?”


我把書包放下。


“沒有。”


他的臉色一點點沉下來。


上一世,這一刻我會急著補一句,也許媽媽記錯了,也許她想給我驚喜。


現在我只說事實。


說完,我回房間,把銀行卡拿出來,和身份證、學生證放到一起。


那天下午,我爸沒有出去。


他坐在客廳裡,一根接一根抽煙。


我媽傍晚才回來,手裡拎著一個書店袋子。


袋子裡真的有兩本資料,包裝還沒拆,收銀小票顯示時間是下午五點二十六。


她進門時,臉上帶著一種準備好的疲憊。


“今天人太多了,排隊排好久。”


我爸把煙摁滅在煙灰缸裡。


“藥呢?”


我媽愣了一下。


“什麼藥?”


“你早上說不舒服,去買藥。”


她嘴唇動了動,很快低頭翻包。


“我忘了。”


客廳靜得能聽見時鍾走針。


我爸站起來,走到她面前。


“你到底去哪兒了?”


我媽抬頭,眼圈一下紅了。


“我說了買資料,你為什麼總是不信我?”


“因為你現在嘴裡沒幾句真話。”


我爸這句話落下時,我媽臉色白得厲害。


她下意識看向我。


那一眼很快,快到像求救,又像警告。


上一世我就是在這樣的眼神裡衝過去的。


我會擋在她面前,會對我爸喊你別這樣,會以為自己保護了媽媽。


這一世,我站在房門口,手裡拿著剛拆封的數學卷子。


“我去學校自習。”


我媽立刻說:“今天周六,你去什麼學校?”


“競賽老師開教室。”


我爸轉頭看我。


“現在?”


“嗯。”


沒人知道競賽教室周六下午確實開放到八點。


我提前問過倪老師。


我媽張了張嘴,似乎還想讓我留下。


我把書包背上。


“晚飯不用等我。”


門關上時,裡面終於爆發出爭吵聲。


我站在樓梯口,聽了幾秒。


我爸說:“你真當我傻?”


我媽哭著說:“我這麼多年為這個家做了多少,你就因為一點小事懷疑我?”


一點小事。


我輕輕吐出一口氣,往樓下走。


學校教室裡只有四個人。


競賽老師看見我,有些意外。


“聞栀?周末還來?”


我點頭。


“家裡吵,想寫題。”


老師沒多問,只給我開了燈。


我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寫了兩套卷子。


到第二套最后一題時,手機震了。


我媽發消息來。


【栀栀,爸爸今天心情不好,你回來別亂說話。】


過了五分鍾,我爸也發來。


【你媽最近有沒有找你要錢?】


我看著兩條消息,忽然很想笑。


他們終於都想起我了。


一個要我閉嘴。


一個要我作證。


我沒有回。


競賽教室窗外天慢慢黑下來,教學樓對面一片燈亮起。


我把最后一道題寫完,拍照發給老師,又打開銀行APP。


餘額顯示:0.00。


我盯著那個數字看了一會兒,把今天剩下的二十塊錢夾進筆記本。


卡裡現在沒有錢。


但它是我的。


這個念頭很輕,卻讓我整個人慢慢穩下來。


周一,學校發了上個月月考獎學金。


年級前二十,每人五百。


我排第十七。


倪老師把信封遞給我時,壓低聲音說:“可以先存起來。”


我點頭。


放學后,我沒有回家。


我去了銀行,把五百塊存進卡裡,又把回執折好,夾進英語詞典封皮裡。


走出銀行時,我媽給我打電話。


她聲音很輕,像剛哭過。


“栀栀,你能不能回來一趟?媽媽想跟你說說話。”


我站在銀行門口,看著玻璃門裡自己的影子。


“我還要上晚自習。”


“就一會兒。”


“老師點名。”


電話那邊沉默了。


過了很久,她說:“你以前不會這樣。”


我握著手機,沒有答。


以前的聞栀已經S了。


S在她說“媽媽現在也難”的那通電話裡。


錢少的事情,是在月末爆出來的。


那天我剛回家,就看見我爸坐在沙發上,茶幾上攤著一沓銀行流水。


我媽站在旁邊,臉色很難看。


客廳窗簾沒有拉,傍晚的光斜斜照進來,把紙上的數字照得很清楚。


三千、五千、兩千八、一萬二。


每一筆都轉給同一個陌生賬戶。


我只掃了一眼,就把目光收回來。


我媽看見我,像抓住什麼似的,立刻說:“栀栀回來了,先去寫作業。”


我爸沒有讓。


“站住。”


我停在玄關,手裡還拿著剛換下來的校鞋。


他指著桌上的流水。


“你最近有沒有報什麼補課班?”


我媽猛地看向他。


“你問孩子幹什麼?”


我爸冷笑。


“錢不是說給她補課了嗎?我問問怎麼了?”


我媽臉上的血色一點點退下去。


我把鞋放進鞋櫃,走到茶幾前。


“學校競賽沒有另外補課,資料費我自己交了。”


“你自己交?”我爸盯著我,“你哪來的錢?”


我把書包放下,拉開最外層,拿出一疊收據。


競賽報名費、資料費、學校食堂充值、小賣部買筆的票據,還有獎學金發放通知。


我早就準備好了。


這些東西在書包裡放了很多天,邊角都被壓皺了。


我爸一張張翻過去,臉色越來越沉。


“銀行卡呢?”


我抬頭看他。


“什麼?”


“你自己的銀行卡。”他把收據摔在茶幾上,“拿出來。”


我媽立刻擋在我前面。


“聞啟山,你瘋了?孩子的錢你也查?”


我爸看她一眼。


“你急什麼?”


我媽嘴唇發抖。


“栀栀是你女兒,她剛拿了獎學金,你這樣會傷她的心。”


這句話說得真好。


上一世我最想聽她說這個。


我爸砸我的書、翻我的包、罵我是掃把星時,我多希望她站出來,說一句別傷孩子的心。


可那時候她在另一個城市,給另一個男人的孩子做飯。


現在她站出來了。


因為那張銀行卡后面,可能藏著她解釋不了的轉賬。


我越過她的肩膀,看見我爸眼裡的疑心從我身上慢慢轉回到她臉上。


我沒有感動。


我只是覺得荒唐。


“卡在學校。”我說。


我爸問:“學校哪裡?”


“班主任那兒。”


這個謊我撒得很穩。


因為倪老師確實替我保管過一次補助材料。


我爸皺眉。


“你把銀行卡放老師那裡?”


“獎學金還沒用,老師說怕丟,讓我先別帶回家。”


我媽立刻接話。


“這樣也好,孩子住校,帶錢不安全。”


她說得太快。


我爸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


“你們娘倆現在倒是挺一條心。”


我媽的臉白得更厲害。


“你別把話說得這麼難聽。”


我爸拿起那張最大額的流水。


“一萬二,也是給女兒補課?”


我媽眼淚一下掉下來。


“我借給朋友周轉,很快就還。”


“哪個朋友?”


她說不出。


我爸逼近一步。


“叫什麼?男的女的?借錢幹什麼?”


我媽捂住臉,哭得肩膀發抖。


上一世,我就是在這裡心軟的。


我衝過去抱住她,對我爸喊:“你別逼她!”


然后我爸紅著眼問我:“你早知道是不是?”


那場火燒到我身上,從那句話開始。


這一世,我后退一步,彎腰把書包拉鏈拉好。


“我明天有考試,先回房間。”


我媽哭聲停了一下。


她抬頭看我,眼裡有一點難以置信。


像是不明白我怎麼能走。


同類推薦
八零小寡婦孕肚回歸後,禁欲軍少心慌了
現代言情 已完結
“我大學剛畢業,你們讓我娶個破鞋,還是大著肚子的,憑什麼?這件事我不同意,我承認你們是虧欠了大哥,但不應該拿我的幸福去償還。” 此時顧家偌大的客廳擠的滿滿當當,說話的是個穿著白色的確良的俊秀青年,此時正皺著眉一臉抱怨。
穿成女主那福氣包小閨女
現代言情 已完結
"我的麻麻,她是女主; 文能讀書,武能打虎; 我家,會是臨城首富; 而我,是最牛逼的富二代; 可是,麻麻昏迷還沒醒,而她也才三歲鴨! 瘦巴巴大眼睛小棠棠捂著小肚肚,可憐巴巴坐在門口小板凳上,看著同村大虎吃紅薯幹,可恥流口水……"
白天被逃婚晚上被奶兇指揮官求抱抱
現代言情 已完結
蘇家與霍家都是第三區的貴族,今天是兩家聯姻的大喜日子。   街頭巷尾的大屏幕上,都是這對新人的婚紗視頻,循環播放。   女人溫柔甜美,男人斯文帥氣,誰看了都說十分登對。
團寵小錦鯉三歲半
現代言情 已完結
蘇晚晚小手抱著比她人還要大的布包坐在辦公椅上,一雙小短腿在空中一蕩一蕩的。 精雕玉琢五官上沾滿了灰塵,頭上扎了個小揪揪好像下一秒就要散掉。
說好的離婚,七零糙漢反悔了!(上)
現代言情 已完結
“邵團長娶了這麼個糟心的玩意,平時發神經就算了,居然和娃子爭秋千,把孩子的頭都打破了,忒不要臉。” “可不就是,一天到晚像個瘋婆子,頭不梳臉不洗的,看了都煩,還好意思四處蹭飯,舔個臉惡心人。” “嘖嘖,邵團長也是可憐,娶了這麼個女人,訓練完回家還得給她洗衣做飯,挨她罵,那刻薄的聲音,我隔兩堵牆都能聽到。”
離不掉!高冷佛子為我墜神壇
現代言情 已完結
“離婚吧。”傅樾川輕描淡寫道,阮棠手裡還拿著沒來得及給他看的孕檢通知單。整整四年,阮棠把自己活成一個笑話。一場車禍,阮棠撞到腦子,記憶停在18歲,停在還沒愛上傅樾川的時候。面對男人冷酷的嘴臉,阮棠表示:愛誰誰,反正這個戀愛腦她不當!
霍爺家的小祖宗甜又野
現代言情 已完結
傳說霍家四爺薄情冷血,不近女色,被迫娶了個又聾又啞的廢物嬌妻,嫌棄得第一天就打算扔去喂老虎。 當夜,被吻得七葷八素的小女人反壁咚了霍爺。 “聽說,你嫌棄我?”他的小嬌妻清眸微眯,危險又迷人。 清冷禁欲的霍爺麵不改色,動手扒衣服:“嗯,嫌棄得要命。”
與前男友在婚禮上重逢
現代言情 已完結
"回南城不到一個月,夏熙就聽說了一樁傳聞:徐家二公子放出話來,再見到夏熙那個女人,一定弄死她!   可見他對這個女人恨之入骨,時隔多年仍不能忘懷。"
非法成婚
現代言情 已完結
她是臭名昭著陶家最歹毒、最陰險的陶沫!【年幼版】:奶奶刻薄、伯母尖酸、大伯偽善,她是陶家逆來順受的受氣包!隨意打罵,怯弱膽小,被稱為有娘生沒娘養的下 賤 貨。【成年版】:智搶五十萬賠償金;氣病奶奶、斷掉堂哥小腿;威逼小叔交出房產!她攪的陶家天翻地覆、雞犬不寧!被稱為攪家精的綠茶婊!【逆襲版】:她放浪形骸.
幸孕寵婚
現代言情 已完結
洛如煙被顧冷澤養了七年,卻在懷孕的那天,撞見了他和別的女人抱在一起!一怒之下,她瀟灑離開!七年後,她帶著萌寶歸來,他卻在女廁對她步步相逼。“這是誰的孩子?”“裴梓政!”當著他的面,她大方的道出了另一個男人的名字!“洛如煙!”他氣的面色發紫。她淡然一笑,“顧大少,不用你反復強調我的名字,我記得住!”
億萬妻約:總裁,請簽字
現代言情 已完結
新婚之夜,丈夫卻不屬於蘇瓷。無奈買醉,卻上了陌生男人的車……一夜纏綿,蘇瓷隻留下了男人的一粒紐扣。隔天醒來,卻發現這個男人是丈夫名義上的姐夫!薄西玦步步緊逼,霸道地將蘇瓷禁錮在自己身邊:“不準逃!”蘇瓷:“放過我!”薄西玦卻在她耳畔吐氣如火:“你應該說的是——我還要!”
獨家偏愛:靳教授請輕輕吻
現代言情 已完結
時寧遇上靳宴時,狼狽,貧窮。高高在上的男人將她從泥濘裡拉出來,拯救了她的身體,也豢養了她的靈魂。他讓她愛上他,卻又親手拋棄她。重逢那天,他靠在車裡,面容被煙霧掩蓋,依舊是掌控全局的漫不經心,“他不是好人,跟他分了,回我身邊來。”時寧輕捋碎發,笑得雲淡風輕,“好不好人的倒不重要呢,重要的是,年輕,新鮮。”
《我就想蹭你的氣運》
現代言情 已完結
《藍色生死戀》看過嗎?明溪目前的狀況和那個反派女配真千金有點像。   真千金流落鄉野,時隔過年才被找回,卻發現那個家已經有了個更加明秀活潑、天真嬌憨的少女,這十五年來早就全方位地替代了她。
1號寵婚:權少追妻忙
現代言情 已完結
商奕笑此生最大的樂趣就是打臉各式裝逼的大人物和小人物,誰讓她具有招惹麻煩的體質,外加呆板木訥好欺負,蠢笨傻白易拐騙……然後各路極品刷刷上線,唉,商奕笑這個蠢女人看起來就好欺負,不欺負她都感覺良心過意不去。身為帝京譚家二少,譚亦絕對是世家貴公子的典範:優雅高貴、君子如玉,在商奕笑最初的認知裡
豪門冷少的貴妻
現代言情 已完結
B市最惹眼的黃金單身漢,非晏寒厲莫屬,隻可惜這個男人,讓女人消受不起!他的第一任未婚妻,橫屍街頭!第二任未婚妻,吊死在閨房之中!第三任未婚妻,失蹤了兩天才被發現淹死在池塘中!總之個個死相悽慘!而這位金光閃閃的晏少也落了個“變態”的名號,讓B市的千金小姐們隻可遠觀而不敢褻玩焉!
說好的離婚,七零糙漢反悔了!(下)
現代言情 已完結
按林姐的想法,哪裡需要這麼麻煩,現在這事兒都擺在臺面了,是邵母對不住邵衛國,就是不把錢給她花,又能怎麼樣呢? 陳可秀也沒有解釋,人言可畏,人總是會同情弱小。 也不知道大概在村裡住多久,才能等到土地下放,全國各地實行的時間都不太一樣。